1561年11月中旬,一陣冷風氣流從北方吹向伊勢。
經歷大半個月的戰事,織田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徹底平定了北伊勢,當下是時候該南下了。
在木造城設下本陣的織田信長,召集了家臣前來對伊勢攻略進行戰略部署。
“北畠家一萬六千余人,分散于八個城內,首當其沖便是巖內城和八田城,再往南就是安濃津城以及大河內城的門戶,阿坂城。”
織田信長指著地圖上各個據點的標記,對家臣們一一描述。
“中伊勢可謂是南伊勢的門戶,破開八田城之后,巖內城與安濃津城互為犄角之勢,想要破敵恐怕沒那么容易,但我不想在伊勢浪費過多的時間,畢竟近畿還有三好家虎視眈眈?!?/p>
在地圖上,正義能夠看出來北畠家的居城,大河內城猶如眾星拱月那般,支城眾多,地形復雜,想要打開北畠家的大門恐怕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這時,蜂須賀正勝快步上前,俯身低語道:
“家主大人,前線忍者來報,巖內城因為我們的到來而出現騷亂了!”
正義略微思忖,心中便有了主意,提議道:
“家主大人,我們可以趁著巖內城內部動蕩,對巖內氏的國司一族進行勸降?!?/p>
織田信長看向左右兩位家老。
丹羽長秀蹙了蹙眉,道:“正義的計策如果成功,可幫助我們奪取八田城與安濃津城,從而向神戶氏的高岡城進發?!?/p>
柴田勝家提出不同意見道:“我部軍械糧草充足,應當一鼓作氣南下直逼大河內城!”
織田信長想了想,決意采用柴田勝家的方式,朗聲道:
“北伊勢不過是一群散兵游勇的土豪罷了,他們難成氣候,逐一擊破浪費了我們許多精力,冬季即將來臨,對攻城戰的我們會越來越不利,眼下應當一路南下,勢如破竹!”
正義暗嘆,信長大人還是太心急了??!
丹羽長秀笑著勸慰道:“正義,信長大人就是心急的性格,沒有采納你的策略,你也不要氣餒。”
“明白的?!闭x應了一聲。
稍后,沖鋒的嚎叫響徹云霄,大軍再次開拔。
11月15日,織田大軍在木造家家臣瀧川雄利和柘植三郎左衛門的向導下,向八田城進軍。
伊勢的城池與內陸地區有著極大差別,大多都是依山傍水而建,利用天然的地理優勢從而易守難攻。
八田城建立在交通要道之上,毗鄰伊勢灣,西有鈴鹿山,由北向南只有一條通路可行。
而這條唯一能進攻八田城的通路勉強能容納三十幾人通行。
這就造成了織田大軍有力使不出的尷尬局面。
八田城的攻略行動進展得并不順利,這讓織田信長意識到問題的嚴峻。
臨海城戰與內陸城戰存在差異,這種差異導致想要如討伐六角家那種攻略方式不能奏效。
僅是一千人的八田城應是擋住了織田七萬大軍一天一夜,直到晨霧升起而狼狽終止。
清晨的濃霧一片一片地掩映著木瓜紋旗幟,織田信長臉色陰沉地召開緊急軍事會議。
柴田勝家率先開口,建議道:
“家主大人,請準許我帶一支隊伍從鈴鹿山方向突襲八田城!”
丹羽長秀瞪眼沉聲道:“柴田,不可莽撞!鈴鹿山在八田城這一段格外兇險,隨時都有掉下來摔死的風險,更何況擔任攻城的任務!”
柴田勝家一時語塞。
大家都吃到苦頭,織田信長深深地呼出一口濁氣,道:
“天寒了,糧食的消耗量就會與時俱增,正義,我決議還是要采用你的策略,對敵人進行策反勸降,這件事就交給你來做吧!”
“是!”
正義應了一聲,若是其他事情或許他還會在心里腹誹兩句,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可這是殘酷嚴肅的戰爭,哪怕是占據絕對的優勢都有可能身死道消。
所以,正義沒有多想,立刻回到部隊中召集家臣開會。
簡潔明了地將織田大軍的情況通知眾人,正義說道:
“與巖內氏談判勸降的任務,要繞道鈴鹿山,且巖內城內部混亂,誰愿意冒險前去?!”
正義將利害關系給家臣們分析到位,本以為大家都會思忖一番,沒想到羽田家臣們竟然爭著想要擔任使臣。
“家主大人,我鈴木重郎愿意前去!”
“家主大人,我鬼庭雅昭愿擔此重任!”
“你們兩個足輕組頭,就不要和我爭了,讓我木下小一郎去辦!”
“……”
蜂須賀正勝一看木下小一郎踴躍報名,沉吟道:“論辯才,我自知沒有小一郎厲害,這次就不和你爭了?!?/p>
這時,一向沉默寡言的本多正信忽然說道:
“家、家主大人,臣離開三河,在成為松永久秀大人麾下之前曾經路過鈴鹿山,且與巖內氏有過一面之緣,不如讓臣去試一試?”
木下小一郎見狀,立刻皺起眉頭沉聲道:
“你是松永久秀送來的武士,我們不信任你!”
木下小一郎此話一出立即引起羽田家臣們的呼應。
正義暗自思忖,看來歷史上有“德川智囊袋”之稱的本多正信,早期因為三河一揆的緣故而形成了自卑的性格。
“抱歉,就當我沒說……”
足輕組頭本多正信卑微地低下頭,退到正義身后。
竹中半兵衛看向正義,心思活絡起來。家主大人肯定不想看到家臣不睦的狀況,不過本多正信總是悶著頭看不出他深淺的樣子,不如趁此機會試探一下他的能力。
于是,竹中半兵衛提出建議:“家主大人,不如讓本多正信試一試?不行的話,在下親自出馬?!?/p>
正義微微一愣,旋即內心舒暢一些,笑道:“半兵衛,還是你最懂我!”
他轉過身對本多正信認真道:
“本多正信抬起頭來!想要得到大家的認可就拿真本事出來!勸降的任務就交給你去辦!”
木下小一郎不滿地撇撇嘴,“既然家主大人和師父都這樣說了,那就勉為其難的讓給你吧?!?/p>
蜂須賀正勝由于是羽田家中最為年長的武士,所以他總是對新來的武士有所照顧,道:
“本多正信,山路危險,我讓前野長康帶著幾名川并眾的兄弟去幫你?!?/p>
“感謝蜂須賀大人!”
本多正信受到鼓舞,神色嚴肅道:
“家主大人,臣定當完成任務!”
……
翌日清晨,薄霧比昨天要淡了一些。
忽然間,一道驚呼的聲音赫然傳遍了整個織田大軍。
織田信長猛地睜開雙眼,瀧川一益親自匯報。
“家主大人,羽田大人的家臣,本多正信勸降巖內氏,并且以百人取得八田城了!”
“納尼?!”
織田信長連忙披上甲胄,抄起壓切就往八田城趕去。
很快,八田城下聚集了織田家臣們。
大家紛紛對此感到詫異,生怕城樓插著的木瓜紋旗幟是敵人的詭計,沒有信長的指使他們也不敢隨意帶兵入城。
而此刻,正義也聞訊帶著家臣們趕了過來。
“正義,快告訴我發生了什么事?!”
正義也是一臉驚訝,看到八田城內走出本多正信和前野長康后,對兩人朗聲道:
“你們快過來說明情況!”
前野長康神色激動地對眾人說道:
“本多大人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巖內氏以禮相待,大擺宴席,沒想到宴會上本多大人竟是突然掀翻桌子,威逼本就內心搖擺不定的巖內氏投降織田,并告訴他們織田家的大軍已經攻陷八田城連夜將巖內城包圍了。
當時臣真的是驚出了一身冷汗??!好在巖內氏內部本就不和,一夜之間巖內城被我們取代,并且趁著消息沒有走漏到八田城之前,連夜哄騙八田城開城,斬殺守城大將!”
竹中半兵衛聞言都是忍不住驚嘆道:“本多正信真是令在下刮目相看??!”
“哈哈哈,別說是你,就連我也沒想到??!”正義大笑道。
織田信長爽朗笑道:“本多正信,你的智謀比起半兵衛絲毫不弱??!正義,你得到了個厲害的家臣,我替你感到高興!”
正義心中大喜,當即說道:
“本多正信,現在提拔你為足輕大將,往后跟在我身旁好好表現!”
“哈!”
一夜之間連得兩城,織田信長對外交有了不同的看法。
“全軍出擊,奪取中伊勢!”
“嘿……嘿……哦?。?!”
……
本多正信以百人連下兩城的功績振奮了整個織田大軍,同時也極大的打擊了北畠家的士氣。
接下來安濃津城的攻略僅用了三天時間。
很快,大軍直逼高岡城。
高岡城是神戶具盛的居城,若是取得此城,就標志著織田大軍真正打開了北畠家的門庭。
高岡城,一陣寒風穿過狹間透進天守閣里,為本就沉悶壓抑的評定間帶來一股肅殺的意味。
中年城主神戶具盛吞了口唾沫,捂著腦袋陷入沉思。
“織田大軍已經占領了伊勢北部,七萬大軍將高岡城層層包圍,而且據聞織田信長的后備支援持續為敵人輸送兵力?!?/p>
年輕的長野家第十六代領主,長野具藤如實匯報著外面的情況。
“家主大人那邊拒絕支援。若是籠城抵抗的話,城內四千人估計最多支撐五日?!鄙駪艟呤c軟在地,失神喃喃道,“大勢已去了……”
他心中一想到神戶家乃是北畠家的分支,強撐著最后一絲信念,下達指令:
“通知大家,做好犧牲的準備把!”
這時,足輕組頭分部光嘉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大呼道:
“織田信長派使臣前來交涉了!”
“告訴他們,為了捍衛北畠一族的榮譽,我們絕不會投降!”
“不是的家主大人!織田信長要與我們議和!”
神戶具盛猶如垂死病中驚坐起那般,支起腦袋驚呼:
“納尼?!”
……
岐阜城,正義家宅。
“禰豆子,不可以抓三七哥哥哦!”寧寧抱著禰豆子,輕聲說道。
歸蝶來到寧寧面前,伸出一根指頭逗著禰豆子,笑道:“這小家伙的性子感覺比男孩子都野,將來估計是一個女豪杰呢!”
阿市端著一盆熱水,拿起帕子輕輕擦拭著禰豆子的小手,抿嘴笑道:“嫂子,我看禰豆子的性格倒是有些像你呀!”
歸蝶紅唇微微張開,更加開心地說道:“像我更好啦,收拾男人輕輕松松,也不會擔心嫁出去會受主家欺負?!?/p>
板氏則是抱著三歲大的織田信孝,說道:
“如果三七的性格也能強勢一些就好了……”
同為妾室,寧寧敏銳地察覺到板氏自卑的心理,因為正義的緣故,她在家里非但沒有受到輕視,反而正室格外照顧自己。
在這個男尊女卑,嫡長子繼承正統的年代,生出女兒的寧寧還能有如此待遇實屬罕見。
“沒關系,男孩子的性格都是慢慢培養起來的,沒那么快……”
寧寧話音剛落,織田信長的弟弟,時年十八歲的織田信包氣喘吁吁地在外面高呼:
“嫂嫂、阿市!快開門!”
在門庭打坐的月立刻轉過頭看向阿市,得到阿市點頭示意后,月打開了家宅的大門。
滿頭大汗的織田信包連忙說道:
“兄長大人有令,讓我成為伊勢國長野氏的養子,讓三七成為神戶氏的養子繼承他們的家業!”
板氏聞言,小臉“唰”的一下變得煞白。
歸蝶皺起眉頭,主母的威嚴瞬間展露出來:
“三七還這么小,怎么能作為人質?!”
“這是兄長大人的命令,弟弟也沒辦法??!”
“板氏別怕,我親自去伊勢討要說法!”歸蝶起身說道。
“嫂嫂,前方戰事女人家怎么能隨意進出呢!”織田信包臉色難看。
板氏眼見歸蝶猶豫起來,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阿市起身勸慰道:“別怕,我和嫂嫂親自去一趟伊勢!”
一個是織田家重臣羽田正義的正室,一個是織田信長的正室,有他們兩個出馬,織田信包根本拗不過,無奈之下,只能連忙命人備馬。
“寧寧,你留在家中照顧禰豆子,月,你跟我來保護我們安全!”
“哈!”
歸蝶與阿市通常以文靜賢淑示人,然而此刻,她們翻身上馬的姿勢卻是這般英姿颯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