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大軍連破中伊勢三城,先鋒瀧川一益率眾攻入松之島城,至此,一個針對高岡城的包圍網悄然形成。
織田信長戰略眼光獨到,既然擁有數倍于敵人的兵力就能在氣勢上壓制對方,從而減少己方傷亡。
1561年11月末,瀧川一益攻陷松之島城,高岡城被織田大軍圍得水泄不通。
這天,兩名女子突然闖入織田本陣。
軍議處。
織田家臣們緊張地討論著戰事,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喧嘩的聲音。
織田信長皺起眉頭,呵斥道:
“外面的吵什么?!”
正義等人隨之停下討論,目光紛紛望向帳外。
只聽一道憨厚的聲音從外面響起。
“兄長大人,我是信包!”
織田信長不耐煩道:“讓他們進來!”
眾人本以為織田信包會帶著信長三男前來,沒想到身后卻跟著兩名女子。
那是……
阿市?!
正義皺起眉頭,快步上前,而在阿市身后則是有月跟著。
“阿市,你怎么來了?!”
正義神情嚴肅,這里是戰爭前線,女子闖入軍營極為不妥。
“相公……”
阿市眉眼一轉,看到正義嚴肅的模樣頓時有些心虛。
歸蝶搶先一步插話道:
“羽田大人,讓三七和信包去神戶家當人質是你的主意嗎?!”
被歸蝶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正義看了眼織田信長,尷尬地撓了撓頭。
織田信長大步流星地來到歸蝶面前,怒斥道:
“婦道人家不準插手軍事!”
“三七才三歲,雖然是側室板氏所生,但他始終是您的孩子!”歸蝶柳眉蹙著,言語間似乎在質問織田信長。
當今在織田家,也只有歸蝶才有這個膽量當眾對信長表達不滿。
三歲懵懂無知的三七在眾人強大的氣場下被嚇得哇哇大哭。
然而,織田信長卻說出了令在場所有人都內心震顫的言語。
他拔出壓切,鋒刃的寒芒陡然乍現,倒映著半張陰冷決絕的臉龐:
“當我宣布天下布武的那一刻,當世所有人,包括家臣、子嗣,無論年齡長幼、男女,皆是要做好為織田家鞠躬盡瘁的準備!”
此話一出,獨屬于信長的霸道氣勢陡然爆發,甚至連正義都忍不住吞咽口水下意識后退半步。
“世間萬物以利當先,所謂信義皆是為了掩飾‘利’之一字!在利益的驅動下,就連征夷大將軍都想要拜我為義父,這就是現實!”
織田信長高舉太刀目空一切: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歸蝶被信長這股強大的氣場所震懾,半晌之后才堪堪捂住紅唇:
“相公你變了,真可怕……”
……
織田信長與歸蝶一番激烈的言論,令瀧川一益心中歉疚不已。
畢竟,信長大人伊勢攻略的起因便是出自瀧川自己身上。
瀧川一益打破場上的僵局,道:
“家主大人,臣愿意留下保護信包大人,守護三七大人成長。”
眾人聞言皆是愣了愣神。
正義出言勸阻道:“瀧川大人,你可是家主大人旗下的得力干將,織田家還需要你……”
“羽田大人的心意在下感激不盡,但信包才十八歲,三七更是懵懂無知,而我在神戶有女婿和養子,我留下來保護他們是最為合適的選擇!”
瀧川一益側身對織田信長跪伏道:“臣懇請家主大人恩準!”
任誰都知道,瀧川一益是想調和信長與妻室之間的嫌隙,同樣也是為大局著想。
織田信長凌厲的目光也不禁變得柔和起來,嘆了口氣,道:
“瀧川,松平家康五歲便到織田家為人質,而我織田信長的兒子,定會比他更為勇敢!
而且,我讓他們成為神戶氏和長野氏的養子是為了繼承他們的家業,同時對他們也是一次歷練!”
“家主大人,松平大人五歲作為人質,但身旁也有酒井忠次守護,三七年幼,在下當仁不讓!”
織田信長內心被瀧川一益的忠心所打動,想到這次伊勢攻略后者表現不錯,大手一揮,道:
“瀧川,今朝不比往日,我信長也不會虧待每一位忠于織田家的武士。
我任命你為安濃津城的城主,支配兩萬石石高!”
瀧川一益聞言先是一愣,旋即匍匐在地,感激涕零道:“臣叩謝家主大人!”
作為瀧川一益的同僚,正義知道,因為女婿和養子的緣故,瀧川一益成為安濃津城的城主是最好的決策,以后他便能為整個伊勢國起到威懾和監管作用。
從此,瀧川一益便有了“進退瀧川”之稱。
織田信長又下令道:“成為城主后,取消鈴鹿垰的關稅,促進伊勢與京畿一帶的通商!”
“哈!”瀧川一益認真道。
織田信長轉過身,目光掃向歸蝶,聲音冰冷道:
“歸蝶,有瀧川守護三七和信包,你應該滿意了吧?”
言語之中的責備令歸蝶小臉煞白,立刻跪了下來恭敬道:
“妾身不守規矩,愿受相公大人責罰……”
織田信長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隨著正義送走歸蝶和阿市,這一個小小的插曲并沒有影響整個戰局。
高岡城,擺在神戶具盛面前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答應織田信長的交涉,另一個則是殺身殉國。
在日本戰國時代,對于武士而言,家族的發展要遠勝于個體。
雖然織田信長的交涉態度格外強硬,但這是神戶家與長野家能夠在亂世中繁衍生息的唯一機會,否則,等待他們的便是徹底滅亡。
于是,神戶具盛無奈之下接受織田信長的要求開城投降。
當晚,織田信長大擺宴席。
宴會完畢,織田信長單獨喊來瀧川一益。
“家主大人。”
織田信長點了點頭,從身后提出一個鳥籠,里面空空如也,卻大門敞開。
“瀧川啊,你跟著我南征北戰也辛苦了,借此機會修養一段時間吧,我給你一個鳥籠,沒事養養鳥,過上悠閑的生活吧。”
瀧川一益略微抬頭,一臉迷茫地看向織田信長。
“家主大人,臣不愛養鳥,只會用鐵炮打鳥。”
織田信長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自己提著鳥籠去找正義,天色不早了,別打擾我休息!”
“啊?”
“還要我說第二遍嗎?!”
“哈!臣這就離開!”
“……”
看向瀧川一益的離去的背影,織田信長咂了咂嘴:
“比起正義,瀧川還差了些火候,希望以后能威風不減吧……”
另一邊,瀧川一益提著鳥籠拜訪正義的軍帳,正巧碰到正義與家臣們議事。
“羽田大人,家主大人送我一個鳥籠意欲何為?”瀧川一益皺著眉頭,說明來意。
鳥籠?!
正義目光一滯,盯著鳥籠思忖片刻。
用木藤編織成的鳥籠,如果信長大人是為了讓瀧川一益用作休閑,大可在里面放進一只鳥雀。
這時,竹中半兵衛沉吟道:“現在的信長大人好似唐土之孟德,就連親信的家臣也難以揣摩明白他的心思,不過,既然是空的鳥籠,總該要放進幾只鳥雀才行吧?”
正義聽后靈光乍現,恍然道:
“我明白了瀧川大人,神戶具盛畢竟是當地的土豪,以強硬手段令其臣服也要做好相應的防備。而神戶具盛好比一只鳥雀,家主大人是想把他裝進你的籠子里。”
瀧川一益聞言臉色大驚,道:“家主大人竟然想讓我將神戶具盛囚禁?!這恐怕不妥吧,會招致神戶氏族人的不滿!”
這時,竹中半兵衛沉聲道:“瀧川大人,如果不將神戶具盛囚禁,待到大軍離開伊勢,恢復元氣的神戶具盛便會想方設法奪回領地。”
“唔……”
瀧川一益并不是蠢貨,只是隨著織田信長的步伐越走來越快,感覺自己有些力不從心了。
在一番揣度過后,瀧川一益下定決心,帶人前往神戶具盛的居館。
待到瀧川一益走后,木下小一郎不禁搖頭感慨道: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信長大人太霸道了,甚至家中許多家臣都對其感到畏懼……”
“……”
不久之后,瀧川一益把神戶具盛囚禁起來,頓時令當地臣服于織田家的土豪們人心惶惶。
織田信長的惡名隨之增加……
……
兩日后。
織田大軍浩浩蕩蕩地朝著最終的目標,大河內城進軍。
北田教具為了抵御織田大軍,攜一族從多蕓山城轉移至大河內城,郡內支城皆派將領駐守。
此刻,大河內城近一萬人。
而作為大河內城之門戶阿坂城,城主大宮入道率一千足輕頑強守城。
原本織田軍是由瀧川一益作為先鋒,現在他已經成為高岡城的城主,城內許多事宜亟需處理,于是織田信長便任命羽田正義為先陣,進攻阿坂城。
正義帶領家臣,親率四千人指揮戰斗。
阿坂城是山下的一座平城,按道理而言防御力較山城要弱上許多,然而阿坂城處于一處盆地之中,背靠桂瀨山,屬于山澗支流的交匯地帶,水系復雜,并且因為地勢緣故,沼澤泥潭遍布,不利于進攻,唯一的開闊要道便是阿坂城的大門。
阿坂城可以說是一座不輸山城的堅城。
由于天然的地理優勢,阿坂城城主大宮入道已經擊退了羽田軍三輪進攻。
期間,木下小一郎被大宮入道之子,大宮大之丞引弓一箭射向小一郎的胸口,令在場所有人都大驚失色,饒是正義都不由得緊張起來。
所幸大宮大之丞用力過猛,拉斷了弓弦,箭矢射入木下小一郎的右腿。
“家主大人,我還能再戰!放開我!”
木下小一郎被侍衛抬到正義面前,受傷后還不停地請戰。
“木下小一郎不準胡鬧!你的哥哥藤吉郎將其意志托付給我并救我一命,你身為他的弟弟也是我的家臣,我絕不會讓你帶傷上陣送死!”
正義慷慨激昂的言語令木下小一郎心頭一暖。
“家主大人……”
木下小一郎眼眶濕潤,捶胸痛恨自己無能,道:“是臣給家主大人丟臉了!”
連續三輪進攻都被敵人擊退,對羽田軍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打擊。
正義知道,大家立功心切,畢竟自己是織田軍的王牌,數次大戰皆是以少勝多那般完勝,這群家臣們逐漸有了傲氣。
正所謂驕兵必敗,想來這次小小的挫折會讓木下小一郎以及其他家臣端正自己的態度。
可是話又說回來,現在已經臨近十二月,等到天寒地凍的時候就不利于織田大軍的攻城戰了。
“半兵衛,你有什么計策嗎?”
正義表情凝重地問道。
竹中半兵衛屬于傳統軍師,所用計謀皆是循規蹈矩。
思忖半晌,竹中半兵衛說道:
“阿坂城背靠桂瀨山,四周皆為沼澤,極大的減緩了足輕的前進速度,而這對于城樓上的敵人而言,我們就成了他們的‘活靶子’!
臣提議,以木盾抵御敵人的箭矢,木盾守護范圍最多兩個身位,便用盾兵與常規足輕交替列陣,借以雁陣攻城。”
正義沉吟片刻,目光掃向一眾家臣,問道:
“還有其他計謀嗎?”
一時間眾人皆是搖了搖頭。
竹中半兵衛是家中軍師,一般大家都十分信服他的計策。
然而,一道顫抖的聲音響了起來。
“臣有提議!”
一語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隱藏在正義身后之人。
正義眼光一亮,道:“哦?本多正信啊!我對你的才華十分欣賞,只是過于謙卑了些,說來聽聽!”
本多正信點點頭,道:
“曾經幕府軍一色義貫切斷阿坂城的水源,北畠軍便以白米當成水來清潔馬匹,從以欺騙幕府軍。
因此,遠處的幕府軍誤以為城池水源充足,便解除包圍鳴金收兵。這也是‘白米城’的由來。”
蜂須賀正勝搖了搖頭,道:
“想用當年幕府軍切斷城池水源的計策已經行不通了,北畠氏歷代修改水道,在城內筑造蓄水池……”
然而,本多正信臉色陰沉的打斷道:
“蜂須賀大人,在下的提議恰恰相反,我們在城池下游兩町的位置修筑堤壩,阿坂城畢竟只是個小規模的支城,僅需修筑一條兩町(兩百米)長、三人高的堤壩,便能將這座城池團團圍住!”
“水淹阿坂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