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世莊,明智光秀居館。
明智光秀忽然被一陣破窗聲驚醒,他猛地睜開雙眼,在被褥底下迅速摸出一柄肋差。
砰!
明智光秀的第一反應便是隱忍,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讓人感覺自己仍是在睡夢之中。
感受到背后傳來涼意,空氣中似乎嗅到了一股血腥味道。
身后之人逼近,明智光秀看準時機迅速出手,只聽一聲驚呼:
“明智大人,我是公方殿麾下的忍者!”
凌厲的勁風幾乎貼合在那名忍者的鼻尖掠過,明智光秀迅速與之拉開兩個身位。
這時,外面傳來凌亂且急促的腳步聲。
“家主大人,有刺客……”
話音未落,帶人前來護駕的齋藤利三身形停頓,火光映了過去。
明智光秀皺起眉頭驚詫道:“伊賀崎道順?!”
只見伊賀崎道順的肩膀與背部皆有傷勢,被認出之后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地上,氣息奄奄道:
“三好三人眾率領一萬叛軍殺到二條城了!公方殿請求支援!”
明智光秀等人聞言皆是大驚失色。
“可惡!公方殿因為不滿《五條申誡書》,邀請三好家上洛,到頭來卻被三好家攻擊,這不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齋藤利三咬牙切齒道。
明智光秀大手一揮,朗聲道:
“不要啰嗦!我們身為足利家與織田家共同的家臣,沒有任何理由推辭,所有人跟我殺過去支援!”
“為這樣的幕府效死真的值得嗎?”齋藤利三不滿道。
明智光秀怒斥道:“少廢話,我們所擁有的領地都與公方殿脫不開關系,如果他出現問題,信長大人肯定饒不了我們!請求京都所司代的村井貞勝大人來支援!
“哈!””
很快,明智光秀率領兩千足輕火速奔往本國寺。
雖然如今的本國寺極為堅固,建造設計與普通城池差不多,但三好叛軍人數眾多,被攻陷也只是時間問題。
明智光秀八方求援,甚至驚動了北近江的淺井家。
淺井長政親率四千足輕雪夜驅馳支援。
明智光秀在此戰之中展現出驚人的戰略天賦,在他的調略下,各部人馬有條不紊地抵抗著三好叛軍的猛烈進攻。
三好勢的先鋒藥師寺貞春因為背后就是自家領土,士氣高漲,但因為明智光秀與村井貞勝的支援,三好眾的足輕數次攻入寺廟,居然被他們多次從里面打回門外,阻止了他們進攻的勢頭。
明智光秀連斬數人,他心中暗自思忖,從美濃趕到京都需要三日時間,更何況信長而今正在伊勢前往返回美濃的途中。
照此發展下去,就算有淺井家的支援,六條本國寺也根本難以支撐三日。
但明智光秀為了鼓舞士氣,咬牙嘶吼道:
“我們只需要堅持三天,信長大人就會趕來擊退敵人了!兒郎們堅持住啊!”
這時,負責守護足利義昭的老臣京極高吉沒有反應過來,瞪大眼睛訓斥道:
“怎么可能?!從美濃到京都至少需要三日!”
明智光秀聞言心中怒罵,真是個蠢貨!難怪淺井家能從京極家獨立出來!
細川藤孝看出明智光秀的想法,趕緊圓了過去:
“兒郎們,信長早已得到消息,現在已經在支援的路上,為了將軍的榮耀,拼了!”
“嘿……嘿……哦!!!”
京極高吉怒罵道:“一群蠢材,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嗎?”
足利義昭看到士氣大振,再次將三好叛軍的一輪攻勢瓦解,也旋即反應過來,狠狠地甩了京極高吉一巴掌。
啪!
“你才是個蠢材!所有人都聽明智光秀和細川藤孝的指令!”
京極高吉滿臉呆滯地看著足利義昭,不懂軍事的他還在暗自委屈,久久不語。
足利義昭在亂局之中終于看出誰才是真正有能力的將領,這個京極高吉就是個廢物,相反,向來低調謙卑的明智光秀才是自己能夠倚重的臂膀啊!
很快,淺井軍開始從側翼對三好勢展開遭遇戰,二條城這邊的壓力瞬間減少了許多。
另一邊,壓力給到三好三人眾身上。
“六條本國寺久攻不下,我軍傷亡足輕兩千余人!”
巖成友通表情嚴肅地匯報著戰況。
三好政康怒砸地面,低吼道:“八嘎!淺井家竟然這么快就趕來了!”
“不要慌!”
作戰經驗豐富的老將三好長逸聲音洪亮,穩住大家焦躁的情緒,“只要織田信長沒有過來,我們就還有機會!”
此話一出,心境不穩的三好政康與巖成友通也緩過神來。
“三天時間,就算本國寺再怎么堅挺也抵擋不住我們的攻勢!”三好政康沉聲道。
巖成友通冷哼一聲,道:“等到我們攻下本國寺,挾持足利義昭,等到塵埃落定,織田信長趕來的時候這里也只剩下一座破損的空城!”
“……”
……
本國寺在三好叛軍的進攻下毀壞嚴重,很多據點都已經無法用來御敵。
直到第二日,北伊勢。
“家主大人,前野長康率領的兩千足輕在九鬼嘉隆的配合下奪回了鳥羽之砦!”
蜂須賀正勝來到正義面前匯報志摩國的戰況。
正義點點頭,至此伊勢國的攻略已經結束。
他看了看身旁的雪姬,嬌柔的身子仿佛因惡劣的天氣而輕微顫抖著。
真是個可憐的女人。
正義心生憐憫,一想到自己竟然馬上要娶了北畠具教的女兒,身為未來的相公,還是脫去了身上的裘衣,給雪姬披上。
低聲吟唱著悲歌的雪姬,忽然感受到一股灼熱的氣息從身后涌來,心神一滯,待到反應過來時身體已經被正義的衣服裹住。
她連忙后退幾步,無辜的大眼睛戒備地看著眼前高大的身影。
正義擺了擺手,沒想到雪姬竟然會有如此大的反應,就好像迷失山麓的小鹿那般,反倒是令正義有些尷尬。
“抱歉,行軍匆忙沒有準備轎子,現在天氣惡劣,注意保暖。”
正義笑容和煦地說道。
雪姬雙臉一紅,慌亂地低下頭來。
她人如其名,肌膚如雪般潔白無暇,從嫩滑的脖頸悄然攀上的兩朵紅暈顯得格外明艷動人。
在正義眼中,雪姬有一種別樣的美感,這種美感來源于她總是一副病懨懨的氣質。
眼見雪姬羞赧不答,身后木下小一郎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大笑道:
“這還沒回到美濃呢,家主大人就開始擔心雪姬大人的身體了,家主大人真是溫暖呢!”
蜂須賀正勝聞言也是不由得捂著嘴偷笑道:
“家主大人英明神武,所向披靡,就是難逃美人劫啊!”
竹中半兵衛上前半步,佯裝生氣地訓斥道:“小一郎,你都負傷了嘴還停不下來,討打呢?”
木下小一郎連忙捂著頭,求饒道:“不敢啦!我只希望家主大人有了更多女人之后,別忘了我的嫂嫂寧寧哦!”
蜂須賀正勝點頭稱是道:“不錯,側室一多,主母大人現在還年輕,恐怕壓不住那么多女人啊!”
正義翻了個白眼,分別踢了小一郎和正勝的屁股,沒好氣道:
“我這才幾個?”
木下小一郎板著指頭數道:“算上月大人的話,現在有四個啦!”
雪姬聽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心中不禁對正義感到好奇。
她自然聽聞過正義娶了戰國第一美女阿市的消息,能讓此等大名之女都可以容忍自己的夫君到處拈花惹草,想來阿市一定很大度吧……
當然,不容否認的是,羽田正義是雪姬見到過最英俊的男子,從這一點來看,她對正義提不起一絲敵意。
雪姬悄悄握緊藏在身上的肋差,陷入濃濃的憂愁之中。
父親大人啊,我有些不想辜負羽田大人,這可怎么辦呢……
而一直聽羽田正義幾人打趣的織田信長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見到織田信長都對他們笑了,木下小一郎這才紅著臉撓了撓頭。
織田信長笑著來到正義面前,半開玩笑道:
“正義,雖然北畠具教將雪姬許配給你了,但是你必須抓緊時間讓阿市懷上你的孩子,還最好是男童!你現在獲得了朝廷官職,而且屬下也有領地治理,誕下子嗣與建功立業同樣重要!”
說到這時,織田信長收斂了笑意,語氣愈發認真道:
“比如伊勢攻略,我的二男和三男以后會繼承神戶氏和北畠氏的家業,兵不見血刃就能擁有伊勢的實際支配權。”
正義聞言,再一次感受到織田信長的唯利思想。
利用自己的子嗣成為權力的工具,這一點讓身為穿越者的正義委實難以接受。
但不可否認的是,織田信長的思維模式非常適合當下的時代背景。
“家主大人,自從我們大婚后,阿市變化很大,她現在已經有身為羽田家正室的器量,對寧寧和禰豆子都格外照顧。我和阿市也迫切希望能早點有個孩子。”正義回應道。
織田信長笑道:“阿市畢竟是我織田信長的妹妹,你這個義弟可要加把勁啊!”
“臣一定努力。”
與上司談私事,總歸讓正義有些尷尬,迅速結束話題后,突兀間,噩耗傳來。
藤林正保疾馳而來,神態緊張道:
“羽田大人、信長大人大事不妙,三好三人眾率一萬叛軍進攻六條本國寺了!”
“納尼?!”
織田信長以及家臣們聞言皆是大驚失色,原本活躍的氣氛瞬間凝滯。
丹羽長秀立刻提出疑問:“家主大人,三好三人眾突然發難,背后很可能另有隱情,否則在京都擔任京都所司代的村井貞勝不可能沒有察覺!”
織田信長心里有數,大喝道:“眼下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現在京畿一帶政權還沒有徹底穩固,足利義昭這個大義還不能拱手讓人!
羽田正義,你熟悉甲賀與伊賀的路線,給你五千足輕作為急先鋒趕去支援,一定要趕在城池陷落前救下足利義昭,城池丟失還能再奪回,但足利義昭不能丟!”
“是!”
羽田正義馬上下令:“木下小一郎,你身上有傷就負責護送雪姬回岐阜城,半兵衛、正勝,大家都快跟上來!”
“哈!”
“藤林正保,命令你們伊賀的忍者在前面開路,通知甲賀多羅尾光俊作為策應,務必讓我們以最快速度趕到京都!”
“遵命!”
……
從北伊勢到京都有兩條路,一條是途徑伊賀、甲賀的山路險峻,另一條則是經過南近江的佐和山城,沿著琵琶湖畔平原的道路。
而作為急行軍,羽田正義為了盡快趕到京都,選擇了甲賀—伊賀這條道路。
風雪瘋狂呼嘯,羽田正義率軍途徑鈴鹿垰,此時甲賀與伊賀的首領齊聚。
“忍者擅長附近山麓,如今大雪封山,你們負責在前面為我們開路!”
正義扯著嗓音大聲呼喊道。
“遵命!”
“哈!”
兩位首領迅速閃身,無數黑影在皚皚白雪上急速躍動。
蜂須賀正勝見狀心中不由感嘆,這是甲賀與伊賀多年來第一次聯合行動,能同時調略伊賀與甲賀兩家,也唯有家主大人才能做到!
正義頂著風雪前進的模樣仿佛一道曙光照亮了雪夜的昏暗,光輝形象陡然在羽田家臣心中再次拔高一籌。
忍者們在前方以奇特的尖銳哨聲相互指示著前行的方向。
羽田正義在大雪中堪稱神速的行軍,到最后僅是用了一天半的時間就抵達京都。
而織田信長的主力則是沿著琵琶湖畔平原抵達了佐和山城。
當羽田正義的部隊驚現京都的那一霎,當時無論敵我,所有人皆是大為震驚。
大雪漸漸停歇,整個大地銀裝素裹,東方升起的一抹晨曦在霜雪的映襯下散發著魚鱗般金色光芒,而在不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道挺拔的身影緩緩出現。
此時此刻,無論是三好勢還是足利勢,大家手中的鋒刃停滯空中。
“那是誰的部隊?”
三好長逸臉色陰沉,當即問道。
忽然,有人高聲驚呼:
“木瓜紋……是織田大人前來支援了!”
三好三人眾聞言猶如五雷轟頂,太刀從手中滑落,跪在地上失聲道:
“怎么可能……”
三好政康眉頭緊鎖,低下頭顱道:“失敗了……鳴金收兵吧……”
城樓上,渾身浴血的明智光秀看到城下退卻的三好軍,高舉太刀放聲大呼:
“我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