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谷城守備一萬,敵我雙方兵力相同,但我方勝在有城池據守,籠城抗戰未必不能獲勝!”
這時的淺井長政還抱有一絲僥幸心理,認為只要挺過這一關,淺井家就能借助將軍幕府的力量尋找到更加有力的盟友。
而且,傳聞比叡山座主,覺恕法親王往甲斐逃亡,身為比叡山的大僧正,武田信玄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更何況還有西面的本愿寺,東西夾擊之下織田信長分身乏術,淺井家也能在夾縫中生存下去。
淺井長政皺起眉頭,默默給自己打氣。
現在就要堅持下去,守得云開見月明!
不過,南光坊天海好似看穿了淺井長政的心思,道:
“您是要拖著時間是吧?”
淺井長政神色一滯,沉默不答。
但他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他。
南光坊天海目光銳利,道:
“越前爆發國人一揆,根據可靠消息,織田大人已經無情地坑殺六千國人眾,小僧料想,若是織田本陣揮師南下,北近江國的百姓會不會因此落入水深火熱之中呢?!”
“納尼?!”
小谷城被羽田正義率軍封鎖,消息不達,最后的消息也僅是繼火燒比叡山之后的朝倉家滅亡。
淺井長政咬牙切齒,怒罵道:“織田信長就是個殘忍的劊子手!就連百姓都不放過!”
“比起已經發生的事情,倒不如多想想您自己吧!”
南光坊天海聲音懇切道:“我家主公在出陣前,被織田大人冊封北近江國之國主,也就是說這里都將會是羽田家的領地,羽田大人自然不會讓國人死在自己的刀刃之下!”
淺井長政聞言,臉上瞬間失去血色,眼前一黑向后趔趄數步,直到撞到了他那心愛的屏風。
砰!
淺井長政摔到地上,下意識向身旁一看,屏風上撰寫的是“兵法無用”四個大字。
這是他在意氣風發之時所描述的,對美好未來的向往。
“或許,一切都是天意吧……”
淺井長政無奈地嘆了口氣。
忽然間,被任命為小姓的藤堂高虎從外面沖了進來。
“呔!你這個邪僧納命來!”
藤堂高虎不由分說,高舉太刀就往南光坊天海面門招呼過去。
然而卻被淺井長政厲聲呵止:“住手!”
“家主大人?!”
藤堂高虎愣了愣神。
只見淺井長政對南光坊天海鞠了一躬,言辭懇切道:
“請您務必轉告羽田大人,小谷城守備一萬足輕、北近江國五萬町民的性命不可傷其分毫,這就是我切腹投降的要求!”
“啊?!”藤堂高虎心中一沉,身為北近江國的豪族,好不容易在姊川之戰中有所功績,成為淺井長政的小姓,沒想到武士之路這么快就要告一段落了。
淺井長政苦澀一笑,道:“藤堂高虎,我死后麻煩你將我的尸首埋葬于明光寺后院,你可以拜入羽田門下,因為他真的很強……”
這是淺井長政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認羽田正義的實力。
“遵命……”
“我知道了,您為北近江國的獻身,理應受到大家的香火供奉!”
……
羽田正義在小雀山設下本陣,命令本多正信、沼田祐光等家臣率軍將小谷城的所有要道徹底封鎖,同時讓蜂須賀正勝帶領野武士在山上巡查可疑人員。
忍者藤林正保和多羅尾光俊也在偵查小谷城內的動向。
軍帳中,明明是必勝的局面,而氣氛卻有些凝重。
竹中半兵衛手持羽扇,沉聲道:“家主大人,信長大人將朝倉義景的首級丟到京都獄門示眾了,而且已經下令坑殺越前的國人眾,再這樣下去,織田家要喪失民心了!”
正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織田信長在屢屢遭到背叛,弟弟與重臣的死亡重重地打擊下,終究還是走向了這條霸道之路。
“半兵衛,你的想法過于消極了,信長大人這是在發泄自己的怒意,同時也在昭告天下人與織田家做對的下場。不過方式過于激進,恐怕會起到反作用。”
“應該讓信長大人適可而止才行。”
“現在他的狀態,沒有人能勸得動他。”
竹中半兵衛深思過后,沉聲道:“或許,當今能奪取天下之人,也只有信長大人才有這個可能吧。”
人在屋檐下,竹中半兵衛雖然看不慣織田信長的一系列暴行,但只能默不作聲。
不僅是竹中半兵衛,想必現在織田家臣們也都是這般想法。
這時,軍帳外傳來異響。
“家主大人!”
正義側耳細聽,蜂須賀正勝的聲音傳了進來:“南光坊天海大人帶來好消息了!”
“快讓他進來!”
“哈!”
片刻之后,南光坊天海對眾人施了一佛禮,道:
“家主大人,小僧已經說服淺井長政降服,但提出的要求是守護國人和城內足輕的性命!”
“太好了!”
正義大喜,圍困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淺井長政竟然主動投降。
身為國主,能兵不見血刃地取得北近江國,極大的保留了國力,這一點是正義始料未及的。
“南光坊天海大人!”
軍帳中原本有些壓抑的氣氛立刻消散,軍師竹中半兵衛開口道:
“先前金崎之戰時也是您提供的情報,這才讓我們僥幸解除了危機,現在又說服了淺井長政投降!”
說到這時,竹中半兵衛主動向正義說道:
“家主大人,南光坊天海多次解決我等燃眉之急,請家主大人獎賞他侍大將的身份!”
正義聞言,大手一揮,道:“南光坊天海為我取得北近江國二十萬石石高的領地,功不可沒,擢升你為羽田家侍大將!”
“臣拜謝家主大人!”
南光坊天海跪伏在地,锃亮的腦門在陽光下映得熠熠生輝。
如此連升兩級,家臣們無不露出艷羨的目光,而大家卻是對他心悅誠服。
南光坊天海十分聰慧,沒有恃寵而驕,對正義朗聲道:
“臣有一事要提,請家主大人準許!”
“說!”
“淺井長政切腹后希望能埋葬在明光寺后院,而臣也愿意成為明光寺的主持,默默守護家主大人!”
正義回想起曾經與淺井長政的過節,事到如今大局已定,隱藏于內心的一股恨意也隨之淡化,但是他必須要為阿市和寧寧討回一個公道。
自己一路奔襲,力戰海赤雨三將,從淺井長政手中奪回妻室,自己也因此無法使用武藝。
這筆仇怨也是時候一筆勾銷了。
“我可以答應下來,但是我要親手將淺井長政的頭斬下!”正義沉聲道。
此話一出,后來的家臣們皆是震驚地看向正義。
正義解釋道:“他曾覬覦我妻子阿市的美色,我只身一人差點死在小谷城的明光寺,這段經歷我難以忘卻,所以既然他想要埋葬于明光寺,受后世香火祭拜,就必須要讓我了卻這筆仇怨!”
竹中半兵衛、木下小一郎、蜂須賀正勝等早一批的家臣知道此事所以都很理解正義。
沼田祐光和本多正信聞言也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淺井長政封鎖了這個消息,我們不曾知曉,抱歉家主大人,先前臣失態,誤會您了!”
沼田祐光恍然道。
“臣也是,還懷疑家主大人的器量,臣之罪過啊!”
本多正信跪伏在地,言辭懇切道。
這時,正義在眾家臣眼中更是一個重情重義的君主。
家臣們對正義愈發忠誠。
很快消息經過南光坊天海之口傳到淺井長政耳中。
淺井長政釋懷道:“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犯下的過錯付出代價,就連我也不例外,以我的命換取一萬足輕、五萬町民的生命,我死得其所!”
翌日,小谷城天守閣上,羽田正義率軍將淺井家一萬守備足輕控制住,在淺井長政喜歡的評定間內,高舉太刀。
“羽田正義,你贏了……”
“你欠我一聲道歉,不過也沒什么必要了!”
下一刻,寒芒爆閃!
淺井長政的頭顱滾落在地,血光沖天!
至此,淺井家滅亡!
事后,淺井長政得償所愿,正義讓南光坊天海把他的首冢埋葬在明光寺中,并將一切屬于淺井家的痕跡一并焚毀。
……
小谷城,天守閣。
正義召開了成為國主之后第一次評定會議。
這次會議針對的是淺井長政所遺留的一萬守備足輕的問題。
木下小一郎沉聲道:“家主大人,愿意投靠織田家的足輕只有兩千余人,現已登記在冊,但是剩余將近八千人又該如何處理?”
竹中半兵衛皺起眉頭說道:“八千人,現在我們所面對的問題甚至要比信長大人那邊還要嚴峻,如果處理不當,再度爆發國人一揆就很麻煩了!”
本多正信提醒道:“他們都是來自于本國,一旦將他們遣送回家,難免回合同胞友人聯合,如果爆發國人一揆,可能來勢要遠遠比越前還兇猛!”
正義聞言心中苦澀,這個國主并沒有那么好當啊!
評定間內,眾人沉默半晌,外面突然傳來吵鬧喧嘩的聲音。
正義被這一萬足輕弄得頭大,皺起眉斥責道:“外面何人喧嘩?!”
沼田祐光趕忙跑到外面查探,回來說道:“家主大人,本地土豪藤堂源助虎高還有他的兒子,藤堂高虎!”
藤堂高虎?!
那個身高一米九的巨漢,能征善戰的勇武猛將!
現在正義旗下智將偏多,正是缺少能征善戰的勇將。
“讓他們進來!”
“哈!”
稍后,七歲大的藤堂高虎一出場便引得眾人連連稱奇。
“你說他只有七歲嗎?”
前田慶次看著比一般女性還要高大一些的藤堂高虎,嘴角抽了抽,詫異道。
藤堂源助虎高在眾人面前如坐針氈,趕忙應答道:“不錯,七歲半了。”
然而在正義等人的壓迫下,藤堂高虎卻不卑不亢,道:
“別看我小,我在姊川之戰中還殺了幾個織田家的足輕呢!”
“八嘎!你怎能在大人面前說這些,趕緊道歉!”藤堂源助虎高厲聲呵斥,趕忙瞥了瞥上位的表情。
正義淡然一笑,反倒是有些欣賞藤堂高虎無所畏懼的模樣,“你們找我什么事?”
藤堂高虎昂首挺胸道:“我要為淺井大人報仇!”
此話一出,頓時引來群臣譏笑。
“哈哈哈!你這小娃娃還沒斷奶呢,就敢來找國主大人尋仇了?”
“僥幸殺了幾名足輕就不把我們放在眼里哇!你太嫩了!”
本多正信沒有譏笑,只是嚴肅地呵斥道:“來人,把他們父子叉出去!不要過來搗亂了!”
“給我一把刀,有本事和我決斗!”
藤堂高虎大喝道。
藤堂源助虎高哪里想到這小子這么跳脫,本想趁此機會求個一官半職,眼下看來氣氛不對,趕忙道:“小的這就離開,藤堂高虎趕緊跟我離開這里!”
陡然間,正義靈光一閃,道:“一個七歲孩童手持刀械都能擁有殺人的能力,更何況町民呢!”
旋即,他想到了一個能妥善解決國人一揆隱患的策略,朗聲道:
“以我北近江國國主的身份頒布法令,繳收百姓的刀械類武器,推進兵農分離,同時收繳上來的武器用以免除稅額、兌換糧食等用途!”
眾人聞言皆是眼前一亮。
竹中半兵衛由衷佩服道:“家主大人真是大才啊,用武器換糧食和財貫,肯定能得到百姓的認可的,如此一來,那遣散的八千足輕到家后發現家里沒有武器,還拿什么暴動啊!哈哈哈!”
正義點點頭,道:“前田慶次你負責管理那些不愿意配合的町民,木下小一郎、淺野長政,你們兩人負責統計!”
“哈!”
木下小一郎皺了皺眉,道:“家主大人,這樣的話軍資金和兵糧將會有一大筆開銷啊!”
“小谷城的物資還比較豐富,不用擔心!”
“哈!”
淺野長政問道:“那收繳來的武器又該如何處理?”
正義想了想,道:“留下一部分備用,其余的拿去給鍛冶匠煉制鐵炮!”
“哈!”
到了最后,正義指了指下方還在呆愣的藤堂高虎,道:
“成為國主,身邊沒有小姓可不行啊!藤堂高虎,你可有意愿?”
“哼!”
藤堂高虎氣鼓鼓地說道:
“你是通過武力才讓我臣服的,除非你能像淺井大人那樣深受百姓愛戴!
你現在只能得到我的人,卻不能得到我的魂!”
“逆子!還不趕緊謝恩?!”
藤堂源助虎高被自己兒子嚇得冷汗涔涔。
然而下一刻,多羅尾光俊的前線急報傳了過來。
“羽田大人——”
“發生什么事了?”
羽田正義臉色陡然陰沉下來,轉身離去。
斬殺背叛者,屠城!——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