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后。
1563年9月,蓄謀已久的一向一揆爆發。
與越前國接壤的加賀國,作為本愿寺坊官的下間賴照,受法主本愿寺顯如之命,指揮加賀國一向宗門徒開始對越前國進行戰略進攻。
加賀國的小松城、尾山城的門徒紛紛響應本愿寺號召,下間賴照以大圣寺城為居城,向北之莊城進軍。
緊接著,長島一向一揆再次爆發,愿證寺證惠煽動附近民眾,響應下間賴照。
西邊石山本愿寺放出消息,怒斥織田信長一系列暴行,宣布信長為“佛敵”,號召天下門徒對其進行討伐。
岐阜城,天守閣。
長濱城的擴建工作還在有序進行,正義受命來到岐阜城面見信長。
城門下,與正義同行的有柴田勝家、丹羽長秀,而在他們身后則是跟著明智光秀。
自從上次金崎之戰,明智光秀帶人撤去第二道防線之后,他索性在正義面前也不裝了,見到三位家老也不上前打招呼。
柴田勝家對此頗有怨言,丹羽長秀則是在一旁眼神示意。
在一向一揆爆發的緊要關頭,織田家中最忌諱的就是家臣不和。
“哼!小人一個!”
柴田勝家冷哼一聲,四位家老進入大評定間。
上位,織田信長已經將血腥之物命人整理干凈,但空氣中依舊飄忽著腐敗的氣味。
織田信長眼眶通紅,聲音沙啞道:
“你們來了。”
“家主大人。”
織田信長看向下面的四人,沉聲道:“柴田,你收服越前有功,我任命你為越前國的國主,領四十萬石石高!”
四位家臣聞言皆是露出震驚的神色。
正義看著柴田勝家誠惶誠恐的模樣,心道,柴田大人雖然當初小覷自己,默許了佐佐成政與自己競爭,但經歷過各大戰役之后,兩人之間的關系已然緩和許多。
每逢出陣,柴田勝家時常擔任先鋒,論資歷與地位完全可以成為家老的筆頭,織田信長將越前國的重任交給他正義毫無怨言。
“柴田勝家,你帶上你的家臣,還有我托付給你的寄騎,前田利家,奔赴加賀前線!”
“哈!”
柴田勝家趕忙應道:“家主大人,一乘谷城已經成為一片廢墟,臣想以北之莊城作為居城,抗擊加賀一向一揆!”
聽到這話,織田信長朗聲大笑道:“不愧是我織田家的猛虎,敢將居城定在前線!我答應你了,但是建城所需物資你自己想辦法!”
“哈!”
柴田勝家眼神激動地看向丹羽長秀和羽田正義,道:“我如今也成為國主了!”
“恭喜柴田大人!”正義由衷祝賀道。
“我也要加把勁了!羽田大人有領二十萬石,柴田大人更是有四十萬石,真是讓人眼紅啊!”丹羽長秀連連咋舌。
“丹羽長秀!”
忽然被叫到名字的丹羽長秀虎軀一震,“哈!”
“我任命你為佐和山城的城主!”
此話一出,丹羽長秀立刻看向身旁的羽田正義。
正義表情愕然,丹羽長秀提醒道:“家主大人,佐和山城隸屬北近江國,是羽田大人的管轄之地啊!”
織田信長點點頭,道:“正義,你分給丹羽長秀一座城池,沒有意見吧?”
正義感受到織田信長審視的眼神,心中一驚,連忙道:“臣沒有意見。”
現在大家已經猜不透織田信長的心思了。
見到正義都答應下來,丹羽長秀皺起眉頭,只能將這份差事接下。
丹羽長秀十五歲出仕信長,與信長是親族,此時將他安排在南近江和北近江交界地帶的佐和山城,信長似乎有別的心思。
于此同時,只見明智光秀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說道:
“羽田大人爬得太高,小心從高處掉下來摔死!家主大人這才派丹羽大人盯著才行!”
明智光秀的意思很明顯了,織田信長是在暗示丹羽長秀提防羽田正義。
丹羽長秀聞言,向來沉穩的性子也忍不住呵斥道:
“別胡說!羽田大人對信長大人忠心耿耿,而且阿市大人嫁給他之后,他還是信長大人的義弟,我們既是君臣,亦是親族!”
柴田勝家聽出端倪,眉毛倒豎道:
“我們之中第一個成為國主之人就是羽田大人!難道這還不能證明信長大人對他的信任嗎?”
面對兩位家老的斥責,明智光秀立刻反擊道:
“為何家主大人要下九道金令,羽田大人才愿意動手?”
“你!”
柴田勝家一時語塞。
丹羽長秀瞪大了眼睛,道:“住口!明智光秀,你想挑事是吧?!”
正義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心思頓時沉入谷底。
一方面是國人鮮活的生命,另一方面是織田信長的命令。
正義雖然討巧地解決了事端,但也為自己在信長心中的信任埋下了隱患。
這一點是正義必須要接受的事情,所以他很干脆地讓出一座城池給丹羽長秀,接受織田信長的監視。
“夠了!”
上位,織田信長頗為不滿地訓斥道:“天下都是我信長的,我的安排就是上天的旨意,聽懂了嗎?!”
“哈!”
“明白!”
四人趕忙低下頭應道。
織田信長再次開口道:“柴田勝家,你負責鏟平加賀國的一向宗邪僧!”
“哈!”
“明智光秀,你和松永久秀著手進攻京畿一帶的三好家余孽,為我打開石山本愿寺的門戶!”
“哈!”
“丹羽長秀、羽田正義,你們兩個整理軍備內務,等我收拾了長島一向一揆,你們就隨我出戰石山本愿寺!”
“哈!”
隨后,織田信長為宣示武力,宣布柴田勝家、羽田正義、丹羽長秀、明智光秀為織田四天王。
這一消息剛一放出,便引來周圍敵對大名的強烈不滿。
二條城,將軍御所。
“納尼?!明智光秀被織田信長封為織田四天王了?!”
足利義昭臉色鐵青,怒氣滔天,大吼道:“他都能封王,那我堂堂征夷大將軍是什么?”
京極高次從中拱火道:“公方殿下,京都的町民們都在傳言,您只是第六天魔王手中的工具!”
“京極大人,慎言!”
細川藤孝聞言當即呵斥道。
京極高次初為京極家當家,地位不穩,現在還頗為忌憚細川藤孝,氣勢瞬間弱了三分,道:
“難道不是嗎……”
“八嘎!”
足利義昭大罵道:“我已經無法忍受織田信長的暴行了!”
細川藤孝聽后心中一沉,目光凜然地看向上位。
只見足利義昭陡然起身朗聲宣布:“我足利義昭絕不能與第六天魔王為伍,特此昭告天下,足利家從即日起與織田家決裂!”
一紙御內書被他丟在地上,細川藤孝瞳孔收縮成針狀,滿臉驚駭地看著御內書上的將軍印章。
“家主大人三思啊!”
細川藤孝趕忙提醒道。
“我意已決,不要再說了!細川藤孝,你身為勝龍寺城的城主,準備與三好三人眾、一向宗聯手整治京都亂象吧!”足利義昭說道。
細川藤孝皺起眉頭,道:“您說的是樂市樂座嗎?羽田大人頒布的政策很適合京都的市場環境,您是想要借此機會推翻樂市樂座嗎?”
“當然了!”
足利義昭理所應當道:“什么狗屁樂市樂座,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的臆想罷了!賤民老老實實地的種地干活,給我們武家提供糧草就可以了!”
“啊……”
細川藤孝表情一下子垮了下來。
“都退下吧!我要寫信給武田信玄了!”
“哈!”
……
當天夜里,細川藤孝連夜趕往坂本城。
足利義昭舉起叛旗的消息被明智光秀攔了下來,沒有向東邊傳播。
明智光秀大擺宴席,目光陰森恐怖。
只聽外面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溝尾莊兵衛沉聲道:
“家主大人,細川大人到了。”
“讓他進來!”
明智光秀起身相迎,道:“您來的比村井大人要快哦!”
“他應該很快就會趕來坂本城了……”
細川藤孝一屁股坐在地上,氣喘吁吁道:“明智大人,公方殿下已經決意要與信長大人決裂,你知道嗎?”
“上午的指令我下午就知道了。”
這時,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突兀間,明智光秀陡然拔出太刀,寒芒閃爍。
“細川大人,您是幕府的家臣,從今往后我們可是敵人了呢!”
細川藤孝愕然地看著明智光秀,猜不出對方到底什么意思。
“明智大人,二條城背叛……”
村井貞勝焦急的聲音從門外響起,在見到里面劍拔弩張的一幕后,臉色猛地一變,眼神充滿敵意道:
“敵將!細川藤孝!”
細川藤孝很快便從慌亂中反應過來,他知道明智光秀仍然沒有動手背后的含義。
“你該做出決斷了,細川大人!”
明智光秀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一刻,時間仿佛都靜止了。
在此危急時刻,細川藤孝在短短的數秒的權衡利弊過后,做出了一個重大抉擇。
“細川家要拋棄足利家,將性命交付給織田信長大人!”
村井貞勝當場呆愣在原地。
饒是城府極深的明智光秀也沒想到,細川藤孝會如此毅然決然的做出決定。
收回太刀,明智光秀對村井貞勝道:
“村井大人,我讓家臣把京都的消息傳遞到岐阜城了,從今以后,細川藤孝與我們統一戰線,擇日準備進攻飯盛城!”
“哈!”
……
兩日后,岐阜城。
“明智光秀干得漂亮,細川藤孝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織田信長得知此訊大快人心,道:
“足利義昭那個家伙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在背后暗通款曲,甚至忘記了當初是誰擁護他上洛,成為征夷大將軍的位置!
忘恩負義的東西!幕府的衰敗就是這種無用之輩一點點造就的!
也罷,既然我信長崛起于亂世,那就結束室町幕府吧!”
這時,時任安濃津城城主瀧川一益派來使臣。
“哦,原來是瀧川雄利啊!”
“信長大人,義父那邊已經集結完畢,三萬大軍等待您親至調遣!”
“我知道了!”
岐阜城的足輕今年歷經多次惡戰,兵乏馬困,織田信長決定暫時讓岐阜城周邊戍守的足輕休憩,讓瀧川一益調集伊勢的兵力,準備平定長島一向一揆。
這時的織田信長還沒有真正領教過一向宗門徒的瘋狂,在家臣們面前夸下海口,聲音洪亮道:
“五日內斬殺愿證寺證惠!為我弟弟和家臣報仇雪恨!”
“讓他把我們近年來收的過路費都給我吐出來!”
“誅殺邪僧!”
“哦!!!”
織田信長帶著家臣團和一千足輕,一路南下,在清州城西南方向的津島與瀧川一益的大軍匯合。
長島是木曾川、長良川、揖斐川三條河流的交匯之地,河川縱橫,草叢、濕地、小島隨處可見,地形可謂是極為復雜。
織田勢三萬大軍受到地形限制,根本無法大規模團戰。
然而,鯨吞越前和北近江兩國的織田信長此刻信心爆棚,毅然決定開戰。
“從津島進發,先渡河到市江島,用鐵炮射擊興善寺的僧眾!”
瀧川一益聞言臉色大驚,趕忙勸阻道:“家主大人萬萬不可,這里地形甚至要比大河岸城還要復雜數倍,盲目渡河風險太大了!”
“八嘎!”
織田信長大罵道:“你要違抗我的命令嗎?”
瀧川一益想到先前信長做出的一系列暴行,只能偃旗息鼓,無奈低下頭聽從命令。
沒有四大家老在場,誰都勸不住織田信長!
就這樣,三萬大軍浩浩蕩蕩地渡過河川,殺向長島城。
……
另一邊,愿證寺證惠在攻陷小木江城,斬殺信長之弟后他就知道,織田勢打過來也只是時間問題,不過沒想到的是竟然會這么快。
幸好法主臨時調派下間旦賴、下間賴成兩位坊官和一大批信徒前來支援。
“我方信徒八千,敵人三萬!主持大人,佛祖和法主大人有何旨意?”
下間旦賴施了一佛禮問道。
令人驚訝的是,縱然佛敵兵臨城下,他們依舊波瀾不驚,神色淡然。
愿證寺證惠還以佛禮,道:“南無阿彌陀佛,佛祖托夢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何解?”
“我們要投降一次,等到佛敵深入川河再發動圣戰……”
“大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