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田大人！”
九鬼嘉隆一嗓子喊出，岸邊上所有海賊們的目光瞬間匯聚到正義身上。
以現在正義的氣場，走到哪里都是全場的焦點。
“羽田大人？難道就是那位名聲赫赫的羽田正義？！”
九鬼昌隆在一旁震驚地說道：“竟然這么年輕……”
九鬼嘉隆聞言老臉一黑，狠狠地拍了一下昌隆的后腦勺，訓斥道：“他是我們九鬼一族的恩人！你提到羽田大人名諱的時候必須要加敬語！聽到了么？！”
“哈！”
九鬼昌隆趕忙點頭。
很快，關船在一眾水夫的操作下?？吭诎哆?。
九鬼嘉隆行了一個君臣之禮，聲音粗獷道：“鄙人九鬼嘉隆拜見羽田大人！”
“不必多禮，起來吧。”
“哈！”
隨后，一眾水夫也好奇地聚攏過來，他們都想見識一下，平日里一絲不茍、神色嚴肅的頭領大人所崇拜的武士究竟長什么樣子。
“都給老子散開！昌隆，快把海賊屋敷收拾好，我要接待羽田大人！”
九鬼嘉隆一邊大喊著，一邊在前面引路，“道空！讓人準備點剛捕撈的魚蝦！”
“哈！”
“長五郎！讓炊事準備好野菜還有燒酒！”
“哈！”
正義看著在走在前面的九鬼嘉隆，還記得數月前他還是跑到奈良找柳生宗嚴拜師學藝，求著要為兄長報仇奪回熊野水軍的熱血青年。
再一轉眼，九鬼嘉隆已經頗具海賊頭領的風范，下面這群海賊們似乎也很崇拜他。
他果然沒有看錯，有的人生來就是金子，只要稍稍給予一些肥沃的土地就能很快長出參天大樹。
眾人來到海賊屋敷，空氣中彌漫著咸濕的氣息。
一盤盤鮮美的魚生被水夫們端了上來。
雖然器皿和裝潢都有些陳舊，但新鮮的食材還是讓大家胃口大開。
“羽田大人，請您入座上位。”九鬼嘉隆恭敬地說道。
這時，昌隆就有些不樂意了，低聲說道：“頭領大人，這就有些不妥了，畢竟他們才是客人?！?/p>
九鬼嘉隆聞言，凌厲的目光一掃，見到周圍的水夫們也是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他冷哼一聲，高聲說道：“沒有羽田大人就沒有當今的熊野水軍！都給我放尊重點！”
頭領的威嚴讓所有人都低下頭閉上了嘴。
而羽田正義這邊的家臣則是心中頗為滿意。
但正義不會占這個便宜，再說了來者是客，他要是當眾坐在主位上面，必定會影響到九鬼嘉隆在水夫們心中的威信。
他干脆一屁股坐在次席的位置上，指著窗外說道：“這里風景不錯，我就坐這里了?！?/p>
九鬼嘉隆何嘗不知道正義這是在為自己著想，咧著嘴笑著說道：
“那便委屈羽田大人了。”
兩人相繼落座后，屋敷內的氣氛才開始逐漸升溫。
酒過三巡，正義直接道明來意。
“我想讓熊野水軍在長島城附近的海域進行封鎖，同時還把大筒裝到船上，從海上對長島城進行炮轟?！?/p>
此話一出，屋敷內瞬間鴉雀無聲，大家舉著酒杯側耳傾聽兩人的談話。
九鬼嘉隆面露苦澀，道：
“羽田大人您有所不知，石山本愿寺負責運送物資的下間賴廉極難對付，他帶領的一向宗門徒很多都是來自雜賀眾，他們鐵炮技術高超，而熊野水軍現在軍力不足，難以抵抗一揆眾的海上運輸船隊?！?/p>
“軍備上的問題我可以幫你解決?！?/p>
正義轉頭對竹中半兵衛道：“半兵衛，我們帶來了多少鐵炮和軍資金？”
竹中半兵衛上前半步，朗聲道：“五百挺鐵炮、八千貫軍資金。”
當竹中半兵衛說出這個話后，海賊們的眼睛都紅了。
九鬼昌隆目光灼熱，舔著嘴唇道：“武家果然是財大氣粗啊，五百挺鐵炮基本上大家能人守一挺，八千貫軍資金更是讓人羨慕啊！”
他們不知道的是，竹中半兵衛所說的軍資只是半數，還有另一半用做支援織田勢了。
“如果你能答應下來，五百挺鐵炮和八千貫永樂錢全都歸于你們熊野水軍所有。
嘉隆，你知道我的為人，從來就是說一不二?！?/p>
正義擲地有聲的話語令九鬼嘉隆難以推辭。
不過，他作為頭領要為大局考慮，提出自己的擔憂道：
“羽田大人，鄙人可以答應幫織田勢阻截石山本愿寺的海上運輸船隊，但是攻城一事，您也知道我們只是一群海賊，如果說讓我們搶奪物資還能做到，實不相瞞，攻城戰我們沒有任何優勢。”
正義說道：“交給你們的任務很簡單，第一封鎖海上運輸線，第二把大筒裝到船上，攻城的事情交給我們武士?！?/p>
九鬼嘉隆聞言放下心來，道：“沒問題，事不宜遲，我們這就準備！”
“好！”
過了一會兒，九鬼嘉隆帶著海賊們來到海岸碼頭。
正義讓人把大筒推了過來。
九鬼嘉隆等人從未見過大筒，還以為只是一種比鐵炮稍大的火繩槍。
然而當他們見到大筒之后頓時驚掉下巴。
五、六名壯漢才勉強能推動的大筒，通體漆黑，乍一看就像是一塊鐵疙瘩。
九鬼嘉隆忍不住提出質疑，道：“不方便移動，這個東西真的能破城？”
羽田家臣們聽到這話相視一笑。
正義點了點頭，空口無憑，海賊們要親眼見證后才能體會到大筒的威力。
既然正義都肯定了，九鬼嘉隆只能照做，道：“來幾個人把大筒搬運到關船上！”
“慢著！”
正義猛地抬手打斷，道：“關船輕便且空間狹小，完全承受不住大筒的后坐力！”
“納尼？！”
九鬼嘉隆瞪大了眼睛，“羽田大人別開玩笑了，我們鳥羽之砦的一艘關船可以搭載十名水夫和二十名武士，而且空間仍有剩余，可以儲備各種收取的物資?！?/p>
正義搖了搖頭，道：“一炮下去，船只搖擺的幅度太大，根本無法多次開炮，你要給我找一艘更大的船！”
九鬼嘉隆眉頭緊鎖，沉吟半晌，道：“昌隆，把安宅船騰出來。”
“頭領大人萬萬不可！安宅船是我們唯一的一艘大型船！”
九鬼昌隆驚慌道。
海賊們也投來擔憂的目光。
對于海賊而言，大型船擁有極強的威懾力，一般不會出場。
在九鬼嘉隆奪回鳥羽之砦后深知這一點，立刻耗盡財資打造一艘安宅船。
“不要再說了！”
九鬼嘉隆大手一揮，道：“羽田大人是我九鬼一族的恩人，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辭！帶大家去船塢！”
“唉！遵命！”
很快，正義等人來到造船塢。
現在的安宅船只是歷史上出現的鐵甲船的雛形，船寬六間（約十米），全長十間（約十七米），全負荷可搭載水夫二十人、武士四十人。
缺點是航行速度緩慢，需要關船和小早船作為護衛，構成水軍艦隊。
羽田家臣們見到安宅船后忍不住露出驚訝的神色。
正義身為穿越者，也是不禁感嘆日本古代的造船技術。
“就用這艘安宅船！”
九鬼嘉隆得到正義首肯，當即下令道：“給船上裝配平衡用的鐵錠！為大筒的固定進行改裝！”
“哈！”
不久之后，熊野水軍于翌日清晨駛出鳥羽之砦。
安宅船上配備有天守，正義和九鬼嘉隆等人在此等待石山本愿寺的運輸船隊。
另一邊，正義派遣藤林正保向織田本陣傳訊，織田信長命人在長島城沿岸嚴陣以待，隨時做好攻城準備。
……
清晨，海上的霧氣在陽光的傾灑下漸漸退去，在一片一片的薄霧間，只見西南方向的海域出現了數道船影。
“來了！”
九鬼嘉隆憑欄遠眺，大喝一聲：“全體警戒！準備海戰！”
“哦?。?！”
另一邊，敵將下間賴廉忽然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猶如一堵城墻那般赫然擋在了前面。
“安宅船？”
下間賴廉眼睛瞇起一條縫隙，聲音陡然冰冷起來，“伊勢九鬼小子還敢跳出來？既然如此，那一定要給你一個教訓！”
說罷，一艘艘貨船絲毫沒有掉頭的傾向，徑直朝著熊野水軍沖了過去。
下間賴廉高舉鐵炮，對著安宅船的方向大吼一聲：“隨我沖破熊野水軍！”
“哦?。?！”
砰砰砰……
緊接著，鐵炮聲在海上響了起來。
九鬼嘉隆皺起眉頭大喝道：“傳令下去，用小早船進行干擾，關船攔截，都給我拿起鐵炮不準吝嗇，損壞了還有羽田大人在呢，不要擔心！使勁射！”
“哈！”
正義嘴角抽了抽，九鬼嘉隆這家伙還真是當海賊的料??！
不過，這是正義第一次參加海戰，數百條船只在海洋上飄蕩，待到靠近時才開始射擊，小早船猶如“船體炸彈”那般徑直沖向敵人的貨船，水夫抄起太刀就沖向敵人的船上。
一時間，雙方展開激烈的海戰。
下間賴廉看著熊野水軍接連不停的鐵炮射擊，頓時感到巨大的壓力涌了過來，他咬牙怒道：“可惡！熊野水軍什么時候裝備這么多的鐵炮了？！”
強大的火力壓制讓下間賴廉的船隊只能依仗風力艱難前行。
“今天是南風，對我方有利?！?/p>
下間賴廉心中稍稍平穩了一些，大喊道：“大家堅持住！佛祖會將我們送往長島的！”
“阿彌陀佛！”
“……”
熊野水軍這邊，安宅船上。
“糟糕了！羽田大人，今日是南風，我們屬于逆風戰斗！”
九鬼嘉隆暗道不妙，竹中半兵衛有些不解，問道：“陸戰逆風時要擔憂敵人火攻，海戰逆風還懼怕什么？”
“竹中大人您有所不知，逆風之下船只受到風力限制，海風強力程度要遠比路風，有時候水夫甚至都睜不開眼睛，根本無法迎敵，而且大風中我們也會向北側陸地靠攏，非人力可以抵擋！”
“原來如此！敵人乘風追擊，我方逆風退縮，進退維谷的局面！”竹中半兵衛不擅海戰，此刻也無法提供有效計策。
眾人神色一僵，紛紛看向正義。
正義當機立斷，陡然大喝道：
“安宅船向北進發，關船和小早船組成一道防線不讓敵人干擾！準備炮轟長島城！”
“真的能行嗎？”
九鬼嘉隆喃喃道。
安宅船緩緩靠近長島城，逐漸進入大筒的射程范圍內。
正義心道，成敗在此一舉了！
只見他怒喝一聲：“開炮！”
蜂須賀正勝和沼田祐光兩人一人負責瞄準，一人點火。
下一刻，只聽“轟”的一聲巨響，瞬間炸裂天際！
砰！
一顆鐵球狠狠地砸在長島城的城門上，竟是直接轟出了一顆黑漆漆的窟窿！
而安宅船上的眾人，只覺得整個船體都在顫抖！
九鬼嘉隆的熊野水軍被大筒狠狠地震驚到了！
“難怪要換安宅船，這么大的威力，如果是關船的話恐怕我們都站不穩了……”
本來還有些抗拒大筒安裝在安宅船上的九鬼昌隆滿臉驚駭的慨然說道。
“太厲害了！”
九鬼嘉隆連連咋舌。
而在南側海域，下間賴廉聽到這一聲巨響后趕忙跪伏在船板上，搓著佛珠低聲道：“阿彌陀佛……”
他咽了一口唾沫，滿臉愕然地望向北方，“難道是天塌了么，太恐怖了……”
然而下一刻，又是一聲炸裂天空的巨響，下間賴廉這次親眼看到偌大的安宅船，整個船體都在搖晃，而船下的海水竟是激起了水花！
這種程度的威力，如果反過來對準自己，下間賴廉相信他腳下的船只會瞬間化成殘??！
忽然間，他看到安宅船上的那道高挑英俊的身影，很符合傳言中的羽田正義。
“佛敵！也只有魔將才會制造出如此恐怖的聲勢！”
下間賴廉霎時覺得戰意全無，顫抖著嗓音說道：
“撤退！回去稟告法主，魔王和魔將齊聚，否則任其發展下去，石山本愿寺將會遭到魔王的荼毒！”
……
長島城。
愿證寺證惠和下間旦賴驚坐而起，眺望南方。
“發生什么事了？！難道天要塌了？”
這時，下間賴照一路連滾帶爬地趕了過來，失聲驚呼道：
“城門被敵人炸出了兩個窟窿！賴廉大人不敵熊野水軍，帶著物資撤退了！”
“納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