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勢浩大的織田本陣僅在三日后出現在京都。
這里是多方勢力的主戰場,除了織田勢,還有足利勢、一揆眾、三好勢以及一些奉公眾、國人眾,可謂是魚龍混雜。
而他們在足利義昭的號召下聚集再次凝聚成一道看似堅不可摧的包圍網,實則暗濤洶涌。
織田信長敏銳地察覺到所謂征夷大將軍的凝聚力根本不足以支撐那么繁雜龐大的勢力,于是他叫來九鬼嘉隆用大筒朝著二條御所開了一炮。
轟!
羽田正義的大筒讓整個日本仿佛在搖擺,織田信長決意要借此機會震懾天下!
這還是織田信長如此近距離看到大筒的威力,再次親眼目睹仍然感到震撼。
“接下來,讓炮彈飛一會吧!”
織田信長眼神戲謔地看著處于混亂中的二條御所,冷聲笑道,背叛他的下場可沒有死那么簡單!
二條御所。
“山中俊房!你不是說魔將的大筒在長島城嗎?剛才那一聲巨響到底是怎么回事?!”
足利義昭大發雷霆,一巴掌甩在山中俊房的臉上。
啪!
清脆的聲響仿佛回蕩在御所上空。
山中俊房原本乃是甲賀五十三家之一,羽田正義收服甲賀后出走,轉而侍奉幕府,一直都只是從事情報調查等工作,始終得不到重用,而這一巴掌下來,他的臉色陡然變得陰郁起來。
“你還敢瞪我?!你有什么資格?!”
啪!
又是一巴掌下去,山中俊房的臉上立刻泛起紅腫。
足利義昭又泄憤似的踹了一腳,咆哮道:“滾!讓家臣們過來!”
“哈!”
山中俊房低頭閃身離開。
片刻之后,足利義昭的情緒漸漸平息了一些,他坐在上位,臉色鐵青地看著下方的家臣。
“第六天魔王來了,也是時候要和織田家做一個了斷了!”
足利義昭聲音冰冷,御所內氣氛壓抑得令人透不過氣來。
京極高次猛地一拳砸在地板上,怒斥道:“織田信長那個不仁不義的魔王,剛屠殺了長島城的僧眾就來討伐我們,他死后必將墮入阿鼻地獄!”
足利義昭也惡言附和道:“說得好!織田信長那個吃里扒外的東西,他連身為幕府家臣的覺悟都丟棄了,一而再地做出讓天下不容的禍事,人人得而誅之!”
細川藤孝神色復雜,心中焦急萬分,都到這個緊要關頭了,只會躲在御所咒罵有什么用?趕緊做出能夠抵抗織田信長的決策啊!征夷大將軍!
然而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
“第六天魔王的惡名遲早要受到嚴懲的,大家回去做好戰斗準備,在必要的時候你們必須帶人過來保護幕府,都聽懂了嗎?!”
足利義昭大手一揮,朗聲說道。
就這些嗎?!
細川藤孝頓感通體冰冷,公方殿根本沒有意識到擁有大筒的魔王會有多可怕。
兩軍交戰,打的是氣勢。
己方時刻擔心魔王一炮轟來,哪里還有什么心思作戰?!
外面都已經軍心散亂了,趕緊整頓軍心啊!不然好不容易才組織的包圍網會崩潰的!
“公方殿下,臣懇請您能親自督戰,大家有您在身旁會更有斗志的!”
細川藤孝滿頭細汗地說道。
“八嘎!”
足利義昭“啪”的一聲收起禮扇,敲打細川藤孝的腦袋,訓斥道:“你也看到大筒的威力了,萬一把我炸死了怎么辦?!細川藤孝,再敢胡言亂語小心我把你趕出幕府!”
“啊?!”
細川藤孝宛若雷擊,雙眼通紅地跪伏在地,咬牙道:“臣知錯了!”
足利義昭聞言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道:
“都下去吧!”
“哈!”
……
細川藤孝快馬加鞭回到勝龍寺城,叫來所有家臣和族人。
天守閣里,細川藤孝神色無比嚴肅,第一句話便讓所有人心頭一沉。
“我們細川家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了!”
足輕大將小笠原秀清瞪大了眼睛,趕忙問道:“家主大人,公方殿下那邊發生了什么大事嗎?”
細川藤孝看著下方親族和家臣們焦急的臉龐,皺起眉頭道:
“公方殿下只是在咒罵并沒有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力量,現在大家就像一盤散沙,隨時都會崩潰!”
此話一出,下方開始出現騷動。
細川藤孝也沒有壓下的意思,任由大家低聲商議。
小笠原秀清突然跪伏在地,高呼道:“家主大人,請您下決定吧!我小笠原秀清誓死追隨家主大人!”
眾人聞言,也紛紛跪伏在地。
“我等愿誓死追隨家主大人!”
細川藤孝見到大家都如此信任自己,心中感觸,覺得肩膀上的重擔又壓下了幾分。
思忖半晌,細川藤孝聲音沙啞道:
“備馬,我要親自去坂本城!”
“……”
……
坂本城。
“山中俊房,你不是幕府的忍者嗎?我們應當是敵人才對吧。”
廣間內,明智光秀手持太刀劍指下方的忍者。
身旁家臣更是嚴陣以待,隨時準備動手。
感受到緊張的氣氛,山中俊房低下頭誠惶誠恐道:
“明智大人,沒有人會愿意侍奉一個將死之人!”
明智光秀眼神陡然爆發出一道寒芒,聲音冰冷道:“你這是打算背叛舊主嗎?”
山中俊房理所當然道:“不錯,就像您當初選擇離開朝倉家那樣,我相信投奔您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哦?”
明智光秀嘴角微微揚起,有些得意道:“家主大人、丹羽大人、柴田大人還有我們最強的羽田大人,他們都是戰場名將,為何偏偏選擇我呢?”
山中俊房眼神微瞇,恭敬道:
“鄙人是忍者,所謂忍者便是忍受常人所不能忍之事,您當年離開美濃游歷四海,又在朝倉家忍耐數年,來到織田家受到家臣排擠又是忍耐下來……
當今天下只有您才符合鄙人的忍道!”
明智光秀眼前一亮,大笑道:“說得好!我準許你在坂本城組建忍者部隊,只聽從我的指令,所需資材全都有我提供!”
山中俊房大喜過望,“臣遵命!”
從此,山中俊房在相繼背叛甲賀、足利將軍后,成為明智光秀的直屬忍者。
而成為明智光秀的忍者后,山中俊房推薦了自己信賴的忍者,佐治為次。
明智光秀幕后的忍者團開始活躍起來了……
當天夜里,細川藤孝登門拜訪。
“家主大人,要不要動手?”
屋敷外,山中俊房冷聲道。
明智光秀略微思量,笑道:“不用了,他不是敵人……”
不久之后,細川藤孝來到明智光秀面前。
明智光秀以禮相待,道:“這么晚了,細川大人著急找我有什么事嗎?”
細川藤孝苦澀道:“都到這時候了別嘲笑我了,以你的聰明才智肯定知道我的意圖。”
“那走吧,我們親自去見家主大人,他一定會同意你降服的。”
“那就拜托明智大人了!”
于是,在明智光秀的引薦下,細川藤孝代表細川家投靠織田信長。
細川家的命運也因為細川藤孝的這個決定而在局勢焦灼的京畿中存活下來。
……
兩日后,勝龍寺城的細川家投靠織田信長的消息讓整個京畿炸開了鍋。
飯盛城。
“長逸大人,您聽說了嗎?魔王把大筒搬過來對付我們了!”
“一門大筒而已,不要擔心!”
“可是,細川藤孝背叛將軍家了!”
“納尼?!”
三好三人眾的筆頭,三好長逸大驚失色。
要知道,在日本版圖上,勝龍寺城就在飯盛城的東側,是距離三好家最近的城池。
細川藤孝投靠織田家,標志著三好家與織田家之間再也沒有阻礙,魔王軍將會以怒濤之勢攻伐三好家的居城。
三好政康沉聲道:“我們現在究竟該怎么辦?三好家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了!”
“第六天魔王就連一揆眾都不放在眼里,他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了……公方殿下那邊什么態度?”三好長逸問道。
巖成友通回應道:“公方殿下要求我們一旦二條城發生危險就要立刻前去支援,不惜一切代價擋住魔王軍!”
三好長逸嘴角抽搐了一下,滿眼鄙夷道:
“都到這時候了,公方殿下還在惦記著他的新幕府嗎?如果他勇敢地站出來振臂高呼,我想憑借室町幕府的余威,播磨國赤松家、丹波國波多野家、甚至中國毛利家都能派兵援助!
只可惜,現在的征夷大將軍已經沒有歷任那般野心勃勃,能力出眾了,如果劍豪將軍還活著,他一定會站在最前線力挽狂瀾吧……”
巖成友通搖搖頭,嘆道:“使我們親手殺了足利義輝,現在說這些太遲了。”
三好政康側身問道:“三好家的命運不能讓三好義繼那個孩子來決定!現在三好家就靠我們了!”
“是啊!做出決斷吧!”
三好長逸臉色陡然冰冷下來,殺意浮現,道:
“既然如此,那就把家主大人獻祭,我們退回四國,保全阿波三好氏的領土吧!”
“……”
天守閣。
年僅12歲的三好義繼天真的認為三好三人眾帶領足輕面見自己是為了與魔王決一死戰。
三好義繼已經做好與三好家同生共死的準備了。
“長逸,你們終于來了,我等你們很久了!”
三好義繼已經披上狩衣,瘦小的身子卻爆發出渾厚的戰意。
“你們說的對,曾經的我懦弱膽小,甚至一度屈服于魔王的淫威之下,是你們說服我,讓我明白自己的宿命!”
三好義繼慷慨激昂地說道。
這句話尚未落下,三好三人眾的臉上一陣青紅皂白,羞愧難當。
事到臨頭,連一個12歲少年的覺悟都不如,果真是越活越膽小了。
但事已至此,三好長逸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抱歉,我們決定要拿你的人頭獻給魔王,以保全阿波的領土不被魔王軍侵犯!”
“納尼?!”
三好義繼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失聲哀悼:“當初說抵抗魔王的人是你們,現在退卻的人還是你們!三好三人眾,你們把我義繼當成什么了?!”
既然撕破臉皮,三好長逸就沒什么好說的了,大喝一聲:
“這是你的榮耀!不過是舊主的一個養子罷了,有什么資格指責我們?!”
巖成友通附和道:“以你一人就可保三好家平安,你身為家督應當做好隨時為三好家犧牲的準備!”
“怎么會這樣……”
三好義繼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無比,踉蹌摔倒在地。
三好政康沉聲道:“是你自己切腹還是我們親自動手?”
三好三人眾下達最后通牒。
切腹代表甘愿赴死,而三好義繼心中有怨,不愿以此方式終結自己的生命。
“給我白綾……”
三好長逸臉色冰冷,看出對方的意圖,但他們此舉畢竟是“下克上”,還是讓三好義繼自己選擇死法。
很快,白綾丟到三好義繼的面前。
他把白綾掛在頭頂的橫木,系好一個繩結。
三好義繼悲從心來,哀痛高呼:
“我會在地獄等你們的……”
咔嚓!
片刻之后,三好長逸嘆了口氣,聲音低沉道:“把他的首級割下來送給魔王。”
“哈!”
于是,三好三人眾懼怕織田信長,而逼死三好義繼,獻出飯盛城、岸和田城等京畿一帶的城砦,回到曾經的故土阿波。
織田信長欣然接受,并許諾再也不會發兵討伐阿波國三好家。
當然,這只是織田信長的破圍之策罷了。
隨著三好家、細川家的投降,京畿一帶的敵人就只剩下足利家和本愿寺。
京都,織田信長眼見實際成熟,向足利義昭的二條城發動猛烈進攻!
……
1563年12月2日。
二條御所哀嚎遍野,鮮血染紅了這座城池。
織田信長張開血盆大口,迎著風霜與鮮血縱聲大笑。
“哈哈哈……”
陰森恐怖的笑聲回蕩在整個京都的上空,據聞甚至連襁褓中啼哭的嬰兒都止住呼吸。
這一刻,他們真正感受到被織田信長支配的恐懼。
“爾等睜大眼睛看清楚了!”
“這就是天下布武!”
“所有人匍匐于我的腳下吧!”
“哈哈哈……”
御所內,足利義昭猶如過街老鼠那般四處逃竄。
“救我啊!三好家呢?細川家呢?大家都跑哪里去了?!”
這時,京極高次從血泊中爬起來一把抓住足利義昭的褲管。
“家、家主大人……救我……”
“滾!”
不久之后,二條城失陷,足利義昭被活捉,投奔他的忍者伊賀崎道順也死在亂軍之中。
織田信長冷冷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足利義昭。
那眼神,就像看一只螞蟻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