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上刀光劍影,正義與上泉信綱甫一交手,僅在瞬息之間,周圍好似出現了一個真空屏障。
無數被鮮血染紅的雪水四處飛濺,但一滴都不會落在兩人的衣襟之上。
實際上,真空屏障并非真實存在,而是兩人拼殺時所散發的強大氣場。
凌厲的勁風將周圍的一切實物刮散,金屬的爆鳴聲猶如黑夜惡鬼的怒號。
鏗鏘!
只見正義渾身浴血,雙刀從高空一齊斬下,上泉信綱原本單手持刀也不禁趕忙用雙手應對。
強勁的力量打得上泉信綱后退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上泉信綱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微微發麻的手掌,眼神又驚又喜地看向正義,道:
“勢大力沉,果然有天賦,不過剛過易折,天真正傳香取神道流的奧義如果只知道殺人,那便落了下成。
小子,過來討教我新陰流之技吧!”
說罷,上泉信綱氣血狂涌,手持太刀一步蹬出,在其沖勢下仿佛出現了一道飛速旋轉的氣息。
鏗!
正義臉色陡然一變,以雙刀之姿使出一之太刀接招,然而當刀鋒觸及的瞬間,正義頓時覺得身體的每一處肌肉都被麻痹,出現了短暫的僵直。
一股濃烈的死亡氣息撲面而來。
“一刀兩斷!”
隨著上泉信綱的一聲暴喝,正義身上的衣衫突然爆開,滿是刀痕的身體不停滲出殷紅的鮮血。
糟了!
正義暗道不妙,動用武藝給他的身體帶來了巨大的副作用,導致現在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不清。
被足利義輝賜予“天下第一”的劍圣,上泉信綱恐怖如斯!
哪怕正義在全盛狀態下也不可能戰勝。
而上泉信綱的臉色也是不由得凝重起來,在原本的計劃中,他根本就沒打算斬殺羽田正義,但后者的難纏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能斬殺的話,倒是不必如此費勁,真麻煩!”
上泉信綱啐了一口,再度揮刀沖了過去。
正義心中忽然明悟,對方似乎沒有打算立刻斬殺自己,也就是說他仍有機會。
刀鋒徑直指向正義的胸口,上泉信綱本以為正義會躲閃開來,未曾想正義直接放棄抵抗,徑直用胸口頂了過去。
身后,冢原卜傳目力驚人,慈祥的眼神里猛地閃過一道精光,朗聲提醒道:
“注意!”
“用不著你提醒!”上泉信綱強行扭轉身形,刀尖往旁邊稍稍一偏,刺向正義的右肩。
噗!
鋒刃貫穿了正義的肩膀,鮮血噴涌而出。
然而變故突發。
正義左手持著三日月宗近,再度施展一之太刀。
上泉信綱臉色突然一冷,怒斥道:“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誰教你這么出招的?!”
刀鋒迅速抽出,以一種十分狼狽的姿態擋住了正義必勝的一擊。
這一幕的出現,令在場所有人都不由得驚呼出來。
不遠處的明智光秀更是差點把眼珠子瞪了出來。
“劍圣大人都差點被魔將反殺,太恐怖了!”
冢原卜傳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道:“我說的注意,是讓你注意點啊,八嘎!”
直到這時,上泉信綱才真正反應過來,拿下羽田正義這個家伙太棘手了啊!
“喂!別在這看戲了!我們一起上,這小子流血太多,我擔心把這小子玩死了!”
上泉信綱不甘心地吶喊道。
冢原卜傳聞言,伸了伸懶腰,緩步走了過去:
“現在的年輕人戾氣太重了,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都不知道關照一下我們這些老骨頭。”
至此,兩大劍圣一齊上陣,正義如臨大敵。
無法撼動的壓迫感,是正義有史以來遇到的最強大的氣勢。
“藤林正保、多羅尾光俊……我交給你們最后一道命令,保護我的家人……”
藤林正保紅了眼眶,道:“羽田大人!我們來幫您!”
“羽田大人,我們還有機會嗎?”多羅尾光俊聲音抽噎地說道。
正義搖了搖頭,道:“兩大劍圣出手,你們沒有希望的,遵命行事,不枉我們的禮遇之恩情!”
藤林正保咬咬牙,道:“遵命!”
“哈!”
兩名忍者首領帶著暗部閃身離開。
沒有后顧之憂,正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神色淡然道:
“錯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
兩大劍圣聞言,皆嘆惋。
“適逢亂世,誰又能獨善其身呢?”上泉信綱想起早年的經歷,無奈道。
“年輕人,你太累了……”
冢原卜傳摸了摸腰間愛刀,露出和藹的笑容,道:“時間倉促,我們也沒有為你準備什么見面禮,那就讓我們一起送你一場美夢吧!”
上泉信綱握緊刀柄,道:“小子,祝你有個好夢!”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飄散的雪花、粘稠的血液、閃爍的火光、震驚的目光……有喜有憂的人群、各懷心事的武士、悲戚萬分的女子……當高臺上那三道身影完全重合的瞬間,天地劇烈搖晃起來了!
“相公!!!”
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喚聲通徹天地,正義抬眼循聲望去,視線昏昏暗暗,但他知道那是阿市的呼喚。
穿越過來所發生的一切都像是幻燈片那般在正義的腦海中飛速閃過。
“咳咳!”
喉嚨里一陣甘甜,鮮血控制不住地吐了出來,兩柄寶刀就這樣插在地上,身體再也無力支撐跪了下來。
凌亂的黑發隨風飄舞,青年努力地仰起頭望向黑暗的天際。
兩大劍圣背對著青年,緩緩將刀收入刀鞘。
“結束了……”
……
“相公的尸首呢?!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阿市大人,有人看到兩位劍圣大人背著羽田大人迅速離開了!”
“這樣說來,那相公還沒有死!”
“很抱歉,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為什么?!難道你不希望他還活著嗎?!”
“鄙人希望羽田大人無恙,但是,他的對手一個是‘天下第一’的劍圣,另一個是有‘斬神’稱謂的劍圣。他們一起出手,就連神明都能斬殺,更何況是羽田大人……”
“……”
阿市眼眶通紅,以往精致和善的美貌此刻卻變得無比兇狠,這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那般。
下方,藤林正保和多羅尾光俊低下頭再也不發一言。
壓抑的氛圍猶如潮水一般傾瀉,在場每個人的情緒都已然到達了崩潰的臨界點。
大家心里都憋著一口怨氣,阿市作為主母親至京都,都不知道回去之后該如何向長濱城的大家交代。
連尸首都沒有留下,阿市怎么也交代不了啊!
這時,月的赤瞳閃爍起妖異的光輝,聲音無比清冷,道:
“如果明智光秀沒有死逼相公,以相公的能力說不定能逃之夭夭。”
阿市瞇了瞇眼睛,沉聲道:“所以,我們不能讓明智光秀那個奸人好過!”
藤林正保愣了愣神,旋即勸說道:“阿市大人,月大人,明智光秀是織田大人的家臣,織田家的家老之一,織田大人知道后肯定不會坐視不管的。
羽田大人最后的命令是讓暗部保護你們,所以在下認為最好不要暗殺明智光秀為好。”
阿市聲音冰冷,怨恨道:“我們只要不殺明智光秀不就行了?!我要讓明智光秀知道,我羽田家就算沒了相公,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欺辱的!”
月點點頭認可道:“藤林正保、多羅尾光俊,你們帶著暗部去夜襲明智宅邸,把他們的女眷全都殺光,讓明智光秀也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
“可是……”藤林正保性格較為謹慎,仍是想要規勸。
“遵命!”多羅尾光俊則是立刻答應了下來,道:
“藤林大人,我們暗部的忍者動手,并非羽田家的軍隊出擊,料想織田大人就算知道后也不會說些什么,而且畢竟是明智光秀有錯在先,我們只要留著他一條狗命,織田大人也絕不會怪罪我們!”
“既然如此,那我的鐮刀早已饑渴難耐了!”
“……”
……
丹波龜山城,日向守居館。
明智光秀的屋敷內燈火通明,影影綽綽。
明智光秀的妻子,妻木熙子帶領傭人為明智光秀擦拭身體。
妻木熙子長著一副美人骨,卻因為早年跟著明智光秀東奔西走,臉上早已遍布風霜。
她看到自己的相公渾身顫抖的模樣,忍不住皺起眉頭問道:
“相公,京都發生什么事情了嗎?竟然會讓您如此恐懼。”
明智光秀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連忙笑著寬慰道:“一些不足掛齒的小事而已,你在家帶好我們的女兒,以后明智家和細川家兩家聯手,強強聯合,這天下就有我們的一席之地了!”
妻木熙子很輕易地相信了明智光秀的謊言,抿著嘴笑道:“那妾身就放心了,相公,以后我們終于可以過上豐衣足食的幸福日子了!”
明智光秀將妻子擁入懷中,而他的眼睛則是閃爍著陣陣兇光。
羽田正義,你終于死了,接下來丹羽長秀和柴田勝家,自己只要聯合細川家,儼然就能成為織田家一股新生的強大力量。
此時此刻,明智光秀的野望又增加了。
人的欲望無窮無盡,當滿足了一個階段的目標后,自然而然地會向著更高的地方進發。
野心家明智光秀,在正義死后,他立刻就把目標放在了另外兩位家老身上。
難以想象,如果明智光秀再次擊敗柴田、丹羽之后,他的劍鋒又會指向哪里。
然而就在這時,耳邊傳來“嗡嗡嗡”的聲響。
明智光秀下意識的伸手揮了過去,只聽“啪”的一聲,手掌上傳來針刺的劇痛。
“好痛啊!”
明智光秀吃痛皺眉喊道,低下頭,手掌出現了一根還在蠕動的尖刺。
這是……
還未來得及反應,身下的妻木熙子便陡然驚叫道:
“啊!!!”
“怎么了?!”
明智光秀連忙問道,妻木熙子慌亂大喊:
“有蜂子!”
“怎么可能!現在是冬季!”
話音剛落,明智光秀便真切的看到密密麻麻的比拇指還大許多的馬蜂把他們圍了起來。
明智光秀心中一凜,趕忙大喊:
“快來人啊!”
山中俊房帶著忍者快速沖進,見到如此數量的馬蜂突然出現之時,臉色一變,立刻下令道:
“點燃火把,用煙熏!家主大人,你們快跳進庭院的池塘里面躲避!”
“那就拜托你了!”
明智光秀沒有猶豫,立刻拉著妻子沖出屋敷,打破池塘水面,徑直跳進冰冷的水里。
大家驚魂未定,而在下一刻,頭頂陡然亮起漫天火光。
焙珞火矢朝著居館射了進來,爆炸聲、哀嚎聲接踵而至。
“納尼?!有敵襲?!”
明智光秀勃然大怒,然而,一道金汁在上空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潑了他滿頭。
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味撲面而來,饒是用池塘的水清洗也無濟于事。
明智光秀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仰天怒吼道:
“究竟是誰敢戲弄我!!!”
無數黑影閃身而出,明智光秀頓感不妙:“是忍者?!”
另一邊,山中俊房和佐治為次熏走了馬蜂之后,屋敷內赫然出現了兩道身影。
山中俊房心中咯噔一下,表情陰翳,冷冷道:“藤林正保、多羅尾光俊,原來是你們!”
藤林正保甩著鐮刀,殺意凜然道:“羽田大人的死,明智家總歸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多羅尾光俊一手拔出忍刀,一手暗中捏緊苦無,道:“多說無益,動手!”
嗖嗖嗖……
火光搖曳,門窗上倒映著四名忍者的身影,苦無、刀光……凜冽的殺意充斥著今晚的日向守居館。
僅是三個回合,山中俊房便意識到雙方忍術上的差距,簡直判若云泥。
“好強!”
山中俊房手臂發麻,而身旁的佐治為次被多羅尾光俊以苦無命中右肩。
“我認輸!不要打了!”山中俊房知道正面攻擊無法奏效,便向用欺騙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伺機偷襲。
然而,藤林正保眼光十分老辣,一眼便看出端倪,道:
“認輸?呵呵,忍術對決從無認輸可言,受死吧!”
鐮刀猛地射出,山中俊房狼狽躲閃,而藤林正保突然用鎖鏈往回一拽,原本被躲閃的鐮刀驟然回溯,鋒刃狠狠地鉤在了山中俊房的肩膀上。
只聽“刺啦”一聲,山中俊房的肩膀瞬間裂開一個巨大的刀口,鮮血飛濺而出。
“啊!快跑!”
山中俊房臉色慘白,重傷敗退。
佐治為次在掩護山中俊房的過程中,被多羅尾光俊使用苦無、手里劍命中要害。
明智家的忍者頭目重傷敗退之后,其余忍者在暗部的強力攻勢下再無招架之力,不過半個時辰,整個日向守居館便被暗部控制。
“把明智家的女眷全都殺了,為羽田大人報仇!”
“哈!”
藤林正保一聲令下,數十名女子倒在血泊之中。
明智光秀猶如野獸那般嘶吼道:
“我的家臣們很快就會過來,屆時我要把你們這些可惡的忍者挫骨揚灰!”
“八嘎!”藤林正保厲聲呵斥:“還敢嘴硬!把明智玉子帶出來!”
“哇哇哇……”
在一陣哭鬧聲中,年幼的明智玉子被一名忍者拖拽出來。
庭院里,妻木熙子聲嘶力竭地求饒道:“請你們放了妾身女兒一條命吧!她是明智家的未來!”
“未來?”多羅尾光俊聲音冰冷,戲謔道:“明智光秀,織田大人明明下令不準斬殺羽田大人,您為何違抗軍令?!那時候,你考慮過羽田家的未來嗎?!”
“擋了我的路,他就該死!”
明智光秀事到如今仍是不知悔改。
藤林正保不想再多說什么,鐮刀直接貫穿明智玉子的胸膛。
然后將鐮刀一收,頓時將明智玉子的尸首一腳蹬進了水池里!
哭鬧聲戛然而止,妻木熙子渾身顫抖,旋即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
“不要!”明智光秀睚眥欲裂,大喊道。
唰!
妻木熙子倒在血泊之中。
多羅尾光俊拔出插在妻木熙子身上的忍刀,首級滾落在地,冷冷道:“與細川家的聯姻,依我看還是不必要了!”
明智光秀怒火沖天,“你們會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
這時,外面明智家的家臣帶著足輕們沖了過來。
藤林正保當即下令道:“撤退!”
“混蛋,有本事別逃!”
多羅尾光俊轉過頭譏諷道:
“我們是忍者,又不是武士……哈哈哈……”
噗噗!兩顆煙霧彈順勢讓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屋內!
至此,明智家遭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翌日,得知明智家出事的織田信長,嘆了口氣對森蘭丸道:
“這件事就當從未匯報過,懂了嗎?”
森蘭丸點點頭,道:“明智大人違抗家主大人的命令,遭到來路不明的忍者偷襲,這樣的事也無可厚非。”
“嗯,我們動身吧,誠仁親王的繼任儀式很快就要開始了……”
“哈!”
1565年1月8日,誠仁親王在織田信長的捐助下勉強舉行即位儀式,成為天皇之后,在織田信長的奏請下改年號為“元龜”,旨在織田家進入龜息時期。
時間又過去了八個月,望月千代誕下一名男嬰,織田信長攜妹妹阿市親至,為男嬰賜名“正仁”。
同年,攝津國守護代荒木村重背叛織田家,毛利家、本愿寺、上杉家、武田家等勢力強勁的大名宣布與織田家決裂。
期間,“天下第一城”安土城圓滿竣工,弱小的大名也陸續被徹底吞并瓦解,日本戰國正式進入到“安土時代”!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