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義信,1554年在信州征服戰(zhàn)中初陣,作為武田家世子首次參戰(zhàn)指揮,據(jù)聞一夜之間攻陷九座城池而名聲大噪。
意氣風(fēng)發(fā)的義信用自己初次的光榮表現(xiàn)向家族證明了自己完全可以成為“甲斐之虎”的繼承者,獲得了家中宿老的鼎力支持,可是在第四次川中島合戰(zhàn)中犯下過錯,導(dǎo)致在家中地位有些動搖。
武田義信為了鞏固武田家繼承者的位置,在這數(shù)年間廣招能人志士,也是在兩年前與師父,武田家家老飯富虎昌,在機(jī)緣巧合下遇到了兩位劍圣的親傳弟子,正義。
飯富虎昌曾指著正義對義信說道:“此子不凡,你必須招攬至門下!”
于是武田義信一有機(jī)會便會來到香取神道流道場與正義切磋武藝,并準(zhǔn)備以足輕大將的身份招攬麾下。
在這個時代,像是正義這種武藝高超,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深受領(lǐng)主喜愛,更何況正義背后有兩大劍圣撐腰。
如果正義能成為武田義信的直臣,其在家中的威望將會再度上升到一個新的層次。
不過,正義當(dāng)然是拒絕了。
足輕大將是什么身份,他早都忘記了。
而且還有一點(diǎn)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站隊。
其實正義早就看出了武田義信的本質(zhì)就是個反骨仔,跟著他混遲早要完。
“既然大家都來了,那就一起吃個便飯吧!”
正義笑著說道,只字不提成為武士的事。
“兄長大人,您在胡說些什么呀!”
阿竹見正義回避這個話題,慌亂地伸手捂住武田義信的嘴,埋怨道:“正義可是劍圣的親傳弟子,一心向往著武藝最高境界呢,你不要用世俗的這些東西打擾人家!”
武田義信躲開阿竹的手,道:“我還不是心疼你啊,身為武田家的竹姬,怎么像不要錢似的倒貼呢,簡直不像話,我都看不下去了!”
“哼!”
阿竹被戳中心事,雙手抱胸賭氣道:“我再也不理你了!我去找?guī)X松院告你的狀!”
嶺松院,武田義信的正室,已故大名今川義元之女。
武田義信不僅繼承了信玄的智謀與膽略,更是承襲了疼愛妻子的優(yōu)良傳統(tǒng)。
“算你厲害,我們吃飯,冢原大人、上泉大人,還有曲直瀨大人,我讓人帶了一些好酒,不算吃白食,那我就不客氣了!”
武田義信大手一揮,帶著妹妹阿竹坐了下來。
百姓的餐桌大多以當(dāng)?shù)靥禺a(chǎn)為主,武田信玄把田地賦稅分為三等分,繳物產(chǎn)、繳錢,所以不一定非要生產(chǎn)稻谷才能換錢,任何產(chǎn)物都可以抵稅,武田家當(dāng)今鼓勵種植大豆、小麥、粟米、玉米,所以餐桌上多以此類農(nóng)作物為主。
像是生魚片這樣的海產(chǎn)品,正義一經(jīng)呈出便讓武田義信眼前一亮。
“新鮮的秋刀魚,色澤亮麗,我一猜就知道肯定是坂田那家伙送的。”武田義信笑著說道。
正義看了一眼阿竹,道:“坂田大叔說,想讓阿竹大人給他一個機(jī)會,不管阿竹大人愿不愿意,反正話我是帶到了。”
“呸!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武田義信滿臉鄙夷,又低頭對阿竹關(guān)切地說道:
“你可不要相信這些商人,他們太狡猾了,為了貪圖利益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也就是父親大人支持商業(yè),等我繼位了,把這群商人全都趕出去。”
阿竹對義信翻了個白眼,道:“兄長大人,吃水不忘挖井人,你嘴里叼著的生魚片還是商人給的!”
“那又怎樣?!父親大人的夢想就是看一看大海,我一定會努力讓他實現(xiàn)夢想的!”義信信誓旦旦的說道。
這時,曲直瀨道三帶著侄子曲直瀨玄朔加入晚宴。
“我倒是誰有那么大口氣,原來是‘甲斐之虎’的繼承者,義信啊!想要看海,得向南進(jìn)軍,富士山腳下除了北麓的甲斐,還有南麓的今川家和北條家盤踞,難道你想破壞三國會盟?!”曲直瀨道三笑道。
三國會盟,在曾經(jīng)的今川家軍師太原雪齋的斡旋下三家互相建立姻親關(guān)系,歷經(jīng)十四年后從今天往過去回望,其會盟的最大受益人當(dāng)是武田信玄。
武田義信聞言猛地一拍桌子,臉色不滿地站了起來,道:
“那可不行!如果有人敢破壞三國會盟,我義信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上泉信綱總是擺著一副臭臉的模樣,神色嚴(yán)肅地敲了敲桌子,道:“吃飯。”
感受到來自劍圣的壓迫感,武田義信一屁股坐了下來,又做出補(bǔ)充道:
“我指的是織田家,第六天魔王,聽說魔將人屠羽田正義突然暴死,就是第六天魔王暗中授意。
嘖嘖嘖,連最強(qiáng)之家臣都不放過,魔王是真的瘋了啊!不過我義信一點(diǎn)都不怕,先打敗尾張讓父親大人看看海,然后直取京都,入京勤王!”
正義聽到這時眉頭微微一挑,旋即恢復(fù)平靜。
此話過后,大家都沒有延續(xù)武田義信的話題往下討論,畢竟是武士的事情,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酒足飯飽之后,武田義信喝得有些微醺,一把攬住正義的肩膀,咧嘴笑道:
“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可以聯(lián)合老師和本家的老將推舉你為侍大將,而且還能抱得美人歸,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訴我,武田家的大門一直會為你敞開!”
侍大將的待遇對于普通百姓而言幾乎是最高規(guī)格了,足見武田義信對正義的重視。
正義沒有回答,看向阿竹道:“阿竹大人,麻煩送你義信大人回府吧。”
“哎呀!真是的,又喝多了!好煩啊!”
阿竹小臉一陣不悅,埋怨道:“要不是正義發(fā)話,我就該把你丟到大街上,什么甲斐之虎的繼承者嘛,分明就是紙老虎!”
一邊說著,阿竹一邊攙扶起義信,道別眾人。
正義思忖了一下,拍了拍義信的肩膀,輕聲道:
“館主大人或許會向今川家揮刀……”
他想借題發(fā)揮,看一看義信對此的反應(yīng)。
此話一出,武田義信頓時酒醒大半,眼底閃過一道凌厲的殺意,又考慮到正義的身份,眉頭舒展開來笑著擺了擺手,道:“怎么可能……如果真是這樣,就算是父親大人我……”
正義沒多說什么,有他這句話,該做什么他心中就清楚了。
“你喝多了,想早點(diǎn)去死嘛?!”阿竹當(dāng)即厲聲呵止。
武田義信被妹妹打了兩下有些窘迫地看向正義道:“走了正義,下次找你切磋!”
“好的。”
武田義信等人走后,正義今天的日常也該告一段落。
上泉信綱在身后提醒道:“明天也不能懈怠,練完劍后來新陰流道場,我要親自檢驗?zāi)愕奈渌嚕 ?/p>
正義臉色一黑,上泉信綱這老家伙下手沒輕沒重的,每次切磋完身上都會有許多淤青。
曲直瀨道三好心提醒道:“玄朔,往后幾天有的忙了,多準(zhǔn)備點(diǎn)外傷藥。”
“嘿嘿!正義要慘嘍!”
曲直瀨玄朔幸災(zāi)樂禍,正義抄起竹刀就追上去。
“討打!”
……
另一邊,武田義信對剛才正義最后一言仍舊耿耿于懷。
“什么嘛!怎么可能會打駿河,三年前都宣布要上洛了,對手肯定是第六天魔王呀……”
武田義信喃喃自語,阿竹則是不滿道:“少說兩句,正義只是個劍客,又不是武士,他哪里知道行軍打仗的事嘛!”
“那也不能亂說,要不是師父授意,這么久了我肯定不會再去找正義。”
“哼!你不找我找!”
“嘖嘖,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要你管!”
兄妹二人日常斗嘴,前方不遠(yuǎn)處便是義信家宅。
較為寬敞的武家宅,在山區(qū)也算是豪宅了,而一名白髯老將,身形挺拔地站在義信家宅門前。
老將一身赤紅色狩衣,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見到義信后竟沒有行君臣之禮,反倒是后者向老者行了一個師徒之禮。
這位老將便是人稱“甲山猛虎”的飯富虎昌,常率領(lǐng)統(tǒng)一著紅色軍裝的部隊活躍在戰(zhàn)場上。
“師父,你怎么來了?”
武田義信不禁有些疑惑,看了看家宅大門緊閉,問道:“怎么不進(jìn)去呢?”
“我在等你。”
“發(fā)生什么事了?”
飯富虎昌側(cè)頭看了眼阿竹,道:“阿竹大人你先回去,我和義信有要事要談。”
阿竹看得清分寸,轉(zhuǎn)身離去。
女子走后,飯富虎昌臉色沉重地說道:
“館主大人可能要拿今川家開刀了……”
“納尼?!”
武田義信如遭雷擊。
……
躑躅崎館,天守閣。
當(dāng)天夜里,武田信玄緊急召開會議,參會之人皆是武田家的核心家臣。
隨著武田信玄手中葫蘆寶扇輕輕一揮,會議開始。
上位,武田信玄神色凝重,聲音洪亮道:
“剛接到高坂昌信傳來的急報,上杉家繼本家之后,宣布上洛了!”
高坂昌信是武田家北部邊境的海津城城主。
下方一眾家臣的臉色陡然一變。
武田四名臣之一,征戰(zhàn)四十載無一次負(fù)傷,人稱“美濃硬漢”的馬場信房猛地站起身來,氣勢洶洶地朗聲道:
“上杉家竟然連上洛都要與本家競爭,我們可不能讓敵人小覷了!館主大人,積蓄三年的力量,也是時候亮出寶劍了!”
武田二十四將之首,武田信玄之弟,武田信繁伸了伸懶腰,道:“身體都僵硬了,早就等著這一戰(zhàn)了!兄長大人,您說要怎么打,我們就怎么打!”
看到眾人戰(zhàn)意高昂,武田信玄認(rèn)可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
“‘越后之龍’上杉謙信通過占領(lǐng)越中國與織田家接壤,其意圖很明顯了,他想打通織田家北陸軍團(tuán),然后南下直取京都。”
“織田家北陸軍團(tuán)一直由猛將柴田勝家統(tǒng)領(lǐng),不過以上杉謙信的實力,擊敗柴田勝家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馬場信房分析道。
家臣們聞言也是若有所思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在他們看來,武田赤備軍出眾的戰(zhàn)斗能力所向披靡,第六天魔王必將被本家擊殺。
有信心是好事,但盲目自大只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武田信玄虛空一按,眾人聲暫歇,道:
“能在數(shù)年間從尾張小國發(fā)展成為制霸京畿的大名,其實力絕對不容小覷,所以我決意與德川家康密約,平分今川領(lǐng)土!”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旋即,如武田信玄所料那般,家臣們瞬間炸開了鍋。
有支持的,也有反對的,不過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的嫡子武田義信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父親大人,我不同意!”
飯富虎昌老謀深算,尚且沉得住氣,而他的弟子已經(jīng)按耐不住心中怒火,竟然當(dāng)眾頂撞武田信玄。
他立刻出言提醒:“信玄,聽館主大人的!”
武田義信在家中的地位本就不夠穩(wěn)固,想要順利繼承武田家,必須要懂得隱忍。
但是,武田義信做不到。
武田信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當(dāng)眾訓(xùn)斥道:
“蠢貨!上杉謙信尚且知道從北陸進(jìn)攻,當(dāng)下最好的方略就是分隔今川家領(lǐng)地來增強(qiáng)實力!凡是循序漸進(jìn),上洛指日可待!”
實際上老將們心中皆知,這是最保守的進(jìn)攻方案。
如果武田信玄的軍師,山本勘助在第四次川中島合戰(zhàn)中沒有壯烈犧牲的話,或許武田信玄會采用更為激進(jìn)的策略。
被訓(xùn)斥的武田義信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直到被師父飯富虎昌厲聲提醒,他才勉強(qiáng)坐了下來。
武田信玄大手一揮,道:“各位做好戰(zhàn)斗準(zhǔn)備,我會派使臣聯(lián)絡(luò)德川家。”
“哈!”
……
會議結(jié)束,大家各懷心事地回到家宅。
武田義信的正室?guī)X松院愁眉不展地站在門口等候,片刻之后,見到武田義信歸來便立刻迎了上去。
“相公,聽說您在會議上頂撞館主大人被訓(xùn)斥,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嶺松院擔(dān)憂地問道,她是后來才知道,會前飯富虎昌曾在家宅門口等候相公。
嶺松院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
武田義信還不知道如何對自己的妻子說這些事情,畢竟妻子的父親就是今川義元,自己的父親要攻打嶺松院的娘家。
他覺得,父親大人的這個決定太胡鬧了!
武田義信沒有說話,只是抱起嶺松院回到屋敷,然后按在身下,不一會兒,水花拍打的聲音響了起來。
忽然間,武田義信開口道:
“父親大人下令攻打今川家了……”
“納尼?!”
嶺松院嬌軀猛地一顫,立刻推走身上的武田義信。
她撿起地上義信的肋差,拔刀指向自己的脖頸,聲嘶力竭地嚎啕道:
“你今天敢攻打今川家,妾身明天就死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