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島陣屋就如同瓷甕一般,而北條大軍便是甕中魚鱉。
海岸沙灘,殺伐之聲不絕于耳,海水潮起潮落,掩映著數不清的尸首。
赤備的野戰能力在此時發揮了最大效果,猝不及防之下北條軍根本無法抵抗從山上徑直沖下來的敵人。
“殺啊!!!”
只聽武田信玄的一聲暴喝,北條家的將領們被嚇得大驚失色。
與信玄面容相似的武田信廉悍然拔刀,與北條氏政糾纏起來。
“氏政!納命來!”
此時北條氏政的注意力放在了大軍之中,他看到一個個相模武士倒在敵人的鋒刃之下心中懊悔不已。
殊不知武田信廉的太刀已經狠狠地朝著北條氏政劈了下來。
北條氏政猛地轉過頭,耳邊傳來一聲嬌呼。
“不要啊!!!”
噗!
溫熱的鮮血濺到北條氏政那呆愣的臉上。
誒?
是血?
誰的血?
他抹掉被鮮血迷糊的眼睛,血紅色的畫面定格在一名婦人身上。
這一刻,時間的流速仿佛愈發緩慢,武士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倒在血泊之中。
“啊!!!”
北條氏政緩過神來,用盡全身力量舉刀作勢就要和武田信廉拼命。
然而,急忙沖過來的松田憲秀一把從背后抱住北條氏政,高呼道:
“家主大人快撤吧!大家都快頂不住了!”
“還我妻子的命來!”
“亞咩咯!請您冷靜一點!要為大局著想啊!”
“可是……”
“您還有四個孩子,肯定不想讓他們同時失去了至親吧!”
松田憲秀的言語猶如悶雷那般在北條氏政心中炸響。
“八嘎八嘎八嘎!”
在一連串咒罵聲中,北條氏政無奈撤軍。
武田信廉也沒想到黃梅院竟然會突然沖上來替北條氏政擋刀,搖了搖頭嘆息道:
“侄女,你真糊涂啊……”
這場一邊倒的戰斗僅是持續了半天,當日暮降臨之時,海風將戰場上的血腥味吹散。
武田家以損傷千人的代價,斬殺了北條家八千余人,使得北條家元氣大傷。
武田信玄來到黃梅院的尸首面前,只覺得心臟一陣抽搐。
身后,武田信廉低下頭臉色難看道:“兄長大人,是我……”
“不必多言!”
武田信玄深吸一口氣,知道信廉內心愧疚,他還好言安慰道:
“大家都看到了,這事不怪你,是她自己一心求死的……”
武田信玄聲音微微顫抖,他抱起女兒的尸首,交給身旁的親衛,道:“把她帶回甲斐安葬吧。”
親眼看著自己女兒的尸首漸行漸遠,此時作為父親的武田信玄內心十分痛苦。
他甚至沒有時間悲傷,強忍內心的情緒波動,聲音洪亮道:
“全軍追擊!敵在小田原!”
“哦!!!”
下一刻,武田信玄竟是突然噴出一口鮮血!
“館主大人!!!”
……
另一邊,敗走的北條氏政軍團返回興國寺城本陣。
松田憲秀將戰爭發生的整個過程詳細地匯報給北條氏康。
“……御本城大人,武田信玄和武田信廉,兩人相貌極為相似,將我們所有人都迷惑了!整個小島陣屋就是敵人設下的陷阱。”
北條氏康聽聞戰況艱險,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我軍傷亡情況如何?”
說到這時,北條氏政當即跪了下來,痛心疾首道:
“父親大人,都是兒子的過錯!”
北條氏康再次重復剛才的話,但這次的語氣要更重了幾分:
“我在問傷亡情況!”
北條氏政身體微微顫抖,哆哆嗦嗦地回應道:
“死傷八千,士氣低靡……”
“納尼?!”
北條氏康聽到這個數字后一屁股坐到地上,周圍侍衛連忙上前攙扶。
“武田信玄恐怖如斯!我等大勢已去、相模危急也!!!”
這一霎,北條氏政看到父親似乎要比剛才蒼老了幾分。
北條氏康收斂心神,趕忙高呼:
“大軍回撤!準備進行籠城作戰!”
“哈!”
……
1568年5月初,士氣大振的武田大軍沿著駿河向東進軍,第一戰便是興國寺城。
興國寺城守備將領屏和氏續站在城樓上,下方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武田足輕。
在守城足輕只有四千人的情況下,屏和氏續奮力死守城池。
“大家堅持住!為御本城大人和家主大人爭取寶貴的時間!”
“哈!”
屏和氏續知道,在武田家大勢傾軋之下,興國寺城猶如風中浮萍,隨時都會倒下,但是北條氏康臨走前下達了死命令。
“屏和氏續,你就守住10天,你只守9天就是罪臣,你守了11天就是北條家天大的功臣!”
嗖嗖嗖……
漫天箭矢猶如雨幕朝著城樓上落了下來,世人皆知武田赤備野戰無敵,卻往往容易忽略了他們攻城戰也是當今日本一流的水平。
甲斐本就是山城居多,興國寺城又是建在富士山腳下,攻城戰經驗豐富的足輕們在武田信玄的調略下展開了一輪又一輪的猛烈進攻。
噗!
一支箭矢恰巧射中屏和氏續的肩膀,他暗自吃痛,憑借心中的那一股信念堅持不倒。
“大家不要放棄!”
10日,多一天不多,少一天不少,興國寺城失陷。
北條氏從西面進入警戒狀態,主力部隊都在駿河方面,軍事要塞興國寺城失陷過后,武田信玄的目標轉而向北條氏康的三子,北條氏照守衛的高麗郡的瀧山城。
武田軍兵分三路,北條氏照面對世子武田勝賴、甲斐硬漢馬場信房這些名將的進攻,他誓死與將士們共進退。
連日作戰的北條軍兵困馬乏,便采用車輪戰的方式輪番攻城。
而這一次,武田信玄深刻地理解到北條家的決心。
瀧山城守城足輕不過兩千,但是上下齊心協力,擊退了武田軍多次進攻。
收到苦戰報告的武田信玄立刻召集緊急軍議。
武田勝賴拖著疲憊的身子進入營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道:
“父親大人,既然您身體抱恙,這次進攻就交給我來指揮吧!”
馬場信房也是面露心疼之色,勸說道:“館主大人,將士們知道您的存在就已經是極大的鼓舞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武田信玄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連日隨軍作戰再加上兒女先后死亡,讓他這頭甲斐猛虎日漸憔悴。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咬牙堅持道:
“北條家如今人心凝聚,攻城戰極為艱難,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再這樣下去只怕沿著駿河方向攻打到小田原,我們也沒有足夠的力量攻城了……”
武田信玄臨機應變,道:“敵在小田原!我們不能被這些小小的城砦限制!”
隨后,武田家放棄了對瀧山城的進攻,兵分兩路沿著富士山北麓,向防御力量薄弱的武藏國進軍。
1568年7月,信玄親自率領本陣進攻府中、世田谷、黑目、葛西等地區,赤備別動隊則是交給武田勝賴和武田信廉負責。
由于北條家北部軍事力量薄弱,武田勢猶如摧枯拉朽般一日之內連下數座城砦,大軍直逼小田原城。
在小田原城的天守閣內,北條氏康聞訊勃然大怒,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噗!
在場所有人見狀大驚失色,在這緊要關頭御本城大人可不能出現任何差池。
北條氏康深知這個道理,擺了擺手,道:“我相模之獅還沒有那么脆弱!”
北條氏政臉色鐵青地說道:“父親大人,二之丸、壕溝都已經設置妥當,現在的小田原城可謂是銅墻鐵壁。”
“還不夠!”
北條氏康望向城池外的民宿,沉聲道:“武田信玄是一個出色的軍事高手,天下無人可出其右,他抵達小田原之后,一定會征收百姓糧食,以小田原城的糧食產量,武田信玄肯定會打消耗戰!”
“那我們該怎么辦?”北條氏政皺起眉焦急問道。
在軍事、內政等各方面能力,北條氏政都遠比不上北條氏康,此時他早已亂了陣腳。
“將城外的百姓,讓他們帶著家里所有糧食,包括商戶手中的存糧軍械全都帶進城池,我們武士與町民萬眾一心,唯有如此才可與武田家一戰!”
“哈!我這就去辦!”
北條氏政連忙應道,說著就要帶人出去。
“慢著!”
北條氏康看向兒子那焦急的背影,搖頭道:
“當今天下能助我們脫困者唯有一人,上杉謙信。
誰愿出使上杉家,這封同盟信狀送到春日山城的上杉謙信手中!”
此時小田原城北部都是武田家的鐵騎,出使上杉家那豈不是找死?
此話一出,廣間內竟無一人敢應答。
北條氏康嘆了口氣,眼神稍息落寞。
他知道,若是破不了此關,自己死后北條家的運勢就該由明轉暗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陡然響起。
“我來!”
眾人定睛一看,瞳孔猛地收縮。
北條氏康抬起頭,臉色一滯,眼眶濕潤,只見來人是一名身形佝僂的老者,渾濁的眼神里在見到北條氏康的那一刻,竟是陡然閃過一道精光。
這名老者便是北條幻庵,侍奉北條家五代家督的超級元老級人物,主要活躍在外交領域,而在北條氏康隱居之后,他開始一心研究文藝,在茶道、連歌等領域有著不菲的成就。
值得一提的是,他是尺八、一面鼓的名人,以尺八創作出的“攏落”一曲,流傳后世,哪怕是二十一世紀的日本也頗具盛名。
北條氏康在他面前也得連忙擦去嘴角的血漬,步伐虛浮地上前恭迎。
“叔父大人,您怎么來了?”北條氏康聲音沙啞地說道。
北條幻庵和藹一笑,道:“最近關東發生了那么多大事,我就算吃齋念經也難以安心啊……”
“抱歉,讓您失望了。”
北條氏康眼神黯淡低下頭嘆息道。
北條幻庵拍了拍侄兒的肩膀,道:
“你可是相模之獅啊,可不能氣餒才是,上杉家的事情你就放心好了,我一定會說服越后之龍。”
北條氏康聞言,鄭重向北條幻庵行禮,道:
“叔父大人,那一切就拜托您了!”
……
武藏國,八王子城。
“這里就交給師父大人留守吧,接下來就要跟隨父親大人進攻小田原城了。”
上位,武田勝賴恭敬地說道,自從上次小島陣屋一戰后,正義隨著武田勝賴的軍隊東奔西走,期間也偶爾提過建議。
正義聞言點點頭,道:“那就恭祝諸位武運昌隆!”
“不過有一事我想拜托您。”
武田勝賴低聲說道,“八王子城是溝通相模和上野國的交通要道,我擔心……”
正義一點就通,笑道:“你是擔心北條家和上杉家再度同盟是吧?”
武田勝賴撓了撓頭,道:“是我多嘴了,那這里就先拜托您了!”
說罷,武田勝賴率領別動隊,開始跟隨大軍南下。
眾人走后,正義終于可以松了口氣。
錘了錘發酸的肩膀,他隨軍打仗鮮有上陣,幾乎是充當勝賴保鏢的職責。
正義帶著仙石秀久走在大街上,這里屬于窮鄉僻壤,簡陋的城砦邊沿大都坐落著一群民房。
“既然都是決戰了,勝賴大人為何不讓您參戰呢?奪取武士功勛,以后可以封到領地成為城主呢!”
然而就在這時,迎面走來一主一仆并牽著一匹馬。
仙石秀久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提起太刀指著兩人喝道:“你們哪來的,此路不通!”
下方,那名仆人打扮的老者瞇著眼睛,冷冷道:“這位武士大人,真就不肯讓路嗎……”
“當然……”
話音未落,正義瞬間感受到一股濃烈的殺意從那仆人身上散發出來,他臉色陡然一變,喝道:
“快閃開!”
就在下一刻,兩道銳利的寒芒驟然射出,若不是正義拉了一把,仙石秀久的胸口上便會插著兩柄苦無。
“你到底是誰?!”
只見那名仆從卸去了偽裝,露出了本來面目。臉上涂了白粉,畫著紫色的條紋,暗紫色的盔甲,酒紅的的發色,身高二公尺以上,手足纏繞銅護手,周身被特質的盔甲附著,努睛突眼,藍色的眼珠子,四根虎牙如僵尸般的獠牙。
仙石秀久當場被嚇得臉色慘白:“這是……人嗎?”
正義倒是一臉淡定:“風魔眾?”
“桀桀桀……鄙人正是風魔小太郎……”
只見風魔小太郎亮出了忍者鉤爪,就準備朝著幾人沖過來。
“混蛋,吃我一刀!”仙石秀久直接掄刀就打算砍上去。
突然,又有一道身影從他們背后的草叢中閃出,正是亂波二曲輪豬助。
只見二曲輪從馬上跳起一個跟頭已經出現在了仙石秀久的身后,并直接甩出了三枚鐵蒺藜。
“哇哇!!”仙石秀久的大屁股被打中了,就見他痛的跳了起來。二曲輪趁機直接一臉踹在了他的屁股上,空中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
“叫你擋住風魔眾的路,只有死路一條!”二曲輪豬助雙手閃現兩把苦無。
“嘖嘖嘖,既然被你們發現了行蹤。那你們就去下地獄吧。”風魔小太郎對著正義說道。
正義將手放在刀柄上,已經隨時準備進入戰斗狀態。
“遇到忍者偷襲,居然還敢正大光明的面對我們。看來不是無名之輩。白發小子你能死在風魔眾手里是你的榮幸之至!”風魔小太郎用舌頭舔著鉤爪說道。
“死吧!”風魔小太郎突然一個殘影。
正義立刻拔出了刀宗三左文字,但是風魔的速度太快了。他的左臉已經出現了一道血痕,鮮血已經順著他英俊瀟灑的臉頰流了下來。
“身手不錯,居然擋住了我的一擊!”風魔舔著鉤爪上的血液!
“只是可惜了這副好皮囊。”二曲輪也打趣道。
正義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著兩人。
“最后一擊!去死吧!”只見風魔與亂波同時發動了攻擊。
這次正義看準了時機,跳起來一個后空翻與兩人保持了距離。只見從正義背后扔出了一枚煙霧彈,“噗”的一聲!煙霧繚繞。
“居然是煙霧彈!”風魔小太郎與二曲輪豬助陡然一驚。
突然,煙霧中又丟出兩個焙烙火矢。
轟!
風魔小太郎與二曲輪豬助反應過來時,立馬滾地龍到一邊才避免被當場嚇死。
煙霧散去,只見原先的地方出現了兩人。
其中一人左手旋轉式甩著鎖鐮,右手握著背后的忍刀。
正是伊賀藤林正保!
另一人右手握著忍刀,左手倒拿這一柄大苦無,嘴里還叼著一根狗尾巴草。
不用說,是甲賀多羅尾光俊!
“嘖嘖嘖,才離開一會兒!風魔眾的正副首領就找上門了。”多羅尾光俊打趣道,
“百聞不如一見,沒想到傳聞中風魔小太郎果然是如傳聞一般,天生異象!”藤林正保看了一眼風魔小太郎道。
“你們難道是……武田新招募的忍者?難怪從來沒有見過你們倆?”二曲輪豬助顯然是第一次見到二人。
“不管他們是哪家的忍者,二曲輪,左邊那個交給你了!他們既然擋了我們的路那就必死無疑,何況對面也是忍者。”風魔小太郎舔著鉤爪顯然已經躍躍欲試了。
自當年的甲賀伊賀忍界大戰后,又一場可以載入忍界史書頂級的忍者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