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城墻突然倒塌的那一霎,白井入道很清楚,這是打贏這場惡仗最后的機會。
轟隆!
一道雷鳴在烏云之中轟然炸開,蜿蜒于天際的雷光猶如天罰降下。
無數驚詫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只見城墻倒塌的地方赫然壓死了三百余上杉家的足輕。
“毘”字大纛被土墻摁在地上,一陣陰風吹過,瀟瀟雨泄。
這當然是白井入道設下的陷阱。
“大家!成敗在此一舉了!上杉謙信觸犯天威遭受神罰,就算是越后之龍也承受不了神明的怒氣!優勢在我!殺啊!”
白井入道高舉太刀一聲令下,城內守軍傾巢而出。
“殺啊!”
“跟他們拼了!”
“神明在我們身后,身體仿佛充滿了力量!”
“敵將休走!”
“哦!!!”
“……”
蓄勢待發的足輕們激動地沖出城外,氣勢洶洶的模樣令上杉軍的軍心產生了動搖。
這是斬殺越后之龍的最佳時機,白井入道帶著百余足輕,以魚鱗陣沖殺。
上杉軍正巧以車懸之陣呈斜線排開,陣容站位上出現瑕疵,白井入道極力拼殺,一時間竟是再次沖到上杉謙信面前。
如果第一次攻入本陣是白井入道僥幸為之,那么這一次那一定是對方的計謀。
上杉謙信震驚不已,戰場拼的是氣勢而不是人數,接二連三的失利讓整個軍心開始渙散,有一些足輕更是聽到來自蒼穹之上那一道道雷鳴,更是失掉了戰斗意志。
“再這樣下去也只是徒增傷亡。”
上杉謙信瞇著眼,雖然能靠越后的后備力量將臼井城耗死,但如此一來對本家的消耗委實是太大了,區區一座小城,他還不想浪費太多資源。
盡管心有不甘,但上杉謙信仍是下令道:
“撤軍!”
法螺的長鳴聲回蕩在戰場上方,上杉軍猶如退潮那般開始回撤。
陡然的一道殺聲從上杉謙信不遠處響了起來。
“上杉謙信!”
上杉謙信猛地轉過頭,視線定格在一身白衣的青年身上。
“白井入道?!”
上杉謙信詫異道,他悍然拔刀,高呼道:“護駕!護駕!”
一群上杉家臣圍了上來,形成了一面堅實的肉盾。
白井入道發現上杉謙信之后,冷聲怒吼道:
“越后之龍!去死吧!”
白井入道的百人小隊仿佛一支利箭貫穿過去。
然而就在這最為緊張的關鍵時刻,原胤貞瞪大了雙眼暴喝:
“高城胤辰!動手!”
“哦!!!”
只見高城胤辰突然發難,刀鋒所指竟是白井入道。
“納尼?!”
白井入道心中猛地一沉,整個人如墜冰窟!
“高城胤辰!你干什么?!”
高城胤辰臉色冰寒,哼了一聲道:
“抱歉了!我要取下你的首級向上杉家提出不戰之約!”
“蠢貨!”
白井入道忍不住大罵起來:“敵將就在眼前,殺了上杉謙信你還怕上杉家的報復嗎?!”
“此戰你若不死,我家家主大人又該如何服眾?難道真的將家督之位拱手讓你嗎?”高城胤辰不由分說一刀斬下。
事發突然,白井入道只能狼狽抵擋。
“沒有我,你們能活到現在?!忘恩負義的東西,太讓我心寒了!”
白井入道臉色煞白,呵斥道。
而上杉謙信也是被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看來敵人內部并不穩定啊!
能在爾虞我詐的時局里擊退上杉謙信,再次證明了白井入道的軍師才能。
“可惡啊!總是就差那么一點!”
白井入道不甘心地怒吼,他回頭望向自己的外祖父,區區一座臼井城,就這么舍不得嗎?!
上杉謙信再度升起愛才之心,但現在畢竟是在戰場,他當即高呼道:
“那邊的武士,擒下白井入道賞萬石石高!”
“上杉謙信,你混蛋!”白井入道怒道。
高城胤辰眼前一亮,回應道:“多謝上杉大人美意,此等罪臣我定當親自拿下!”
面對背后之人的臨陣倒戈,白井入道自覺大難臨頭,橫刀在肩,鋒刃抵喉,沉聲道:
“士為知己者死!如若非遇明主,吾愿以死告天!”
原胤貞見狀嘴角噙著一抹冷意,低聲道:“傻孩子你還是太年輕了,臼井城怎么能還給你呢?去死吧!”
而作為敵人的上杉謙信卻伸手呵止:
“白井入道!住手啊!”
然而,就在白井入道準備壯烈犧牲成就大義之時,一道箭矢赫然射出,擊落了白井入道手中的利刃。
叮當~
只聽一道洪亮的聲音從戰場側面的巖舟山方向傳蕩開來。
“聽說有人想以死告天?”
“現在可以不用死了,因為我是——”
“弒天者!”
……
時間往前推一點點,在上杉謙信發現被白井入道擺了一道下令攻城的時候。
巖舟山山頂。
正義臨危受命,率領一千五百名足輕負責殿后,引走上杉景虎和上杉景勝。
很快,正義便發現景虎和景勝各率四千足輕彼此競爭。
于是,正義就采取“釣魚戰術”,利用敵人暗斗的心思,命令足輕們分散在各地吸引敵人的注意。
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正義將整個戰線拉向杉軍本陣。
山頭上,正義正在觀察著戰場形勢,只見藤林正保與多羅尾光俊跌跌撞撞的牽著一匹駿馬回來了。
只是在看到兩人的樣子,差點沒讓正義給憋笑憋出內傷來:“呦呦呦,偉大的甲賀忍者、伊賀忍者怎么變成南蠻人了?”
難得逮住機會可以嘲諷這倆忍者,正義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藤林正保渾身發黑,透著紅活脫脫一個非洲難民。
而多羅尾光俊更慘,不但渾身焦黑連最喜愛的野豬皮襖都不見了蹤跡,一看還濕噠噠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一盆子熱水給他來了個灌溉。
“正義大人,您見笑了!我們這次差點栽了。”藤林正保將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匯報給了正義。
“正義大人,我那件皮襖可是大野豬的皮襖,可貴的了!”
多羅尾光俊在乎的只有他那件被燒成碳的大皮襖,再結合他的樣子。
正義腦中忽然蹦出了一只黑熊的形象:我的袈裟?”
“說到底,還是你們兩個太輕敵了。雖然你們很輕松的擊殺了亂波風魔,但是‘飛加藤’也不是浪得虛名的。以后啊,再遇到不同的忍者,可要長點心了。”正義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勢。
“哈~”兩人有氣無力的回道。
再度轉過頭去,這時正義驚訝的發現,下方那一座小小的城池,竟然敢開城沖陣。
而且更讓正義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上杉軍在一道驚雷過后瞬間崩潰。
“我本以為武田信玄就已經很厲害了,他死后越后之龍和相模之獅尚可與我有一戰之力,沒想到在小小的臼井城中還有人比他們還要勇猛,他是誰的部將?!”
正義指著揮刀沖鋒的白井入道問道。
藤林正保瞇著眼睛望去,待到看清那青年模樣,如數家珍道:
“竟然是白井胤治!現在應該是叫白井入道了!”
“白井入道?”
“不錯!曾經他剛元服沒多久就被三好家當時的當家三好長慶收入麾下,拜為軍師,后受到松永久秀的排擠而離開三好家,從此銷聲匿跡,最后一次得到有關他的消息是他皈入佛門,改名為入道。”
藤林正保沉聲說道。
多羅尾光俊點了點頭,道:“能被三好長慶看上的人,其本事肯定不小。”
正義深吸了一口氣,他曾在未來世界的記載中了解過此人的戰績,在面對上杉軍十倍于己的情況下,白井入道逆風翻盤。
“竟然能在這里遇到,真是人才啊!”正義看著英勇沖鋒的白井入道,他對士卒的布局,戰事的把控可謂是爐火純青,一時間以上杉謙信的才能竟然有些捉襟見肘的感覺。
多羅尾光俊看向正義道:“難道正義大人有愛才之心了?”
正義點點頭,道:“如此俊才,想必就如同你們帶來的那匹駿馬一樣難以馴服吧……”
這時,正在幫忙牽馬的仙石秀久尷尬地撓了撓頭,道:
“抱歉,‘星崎’似乎有些不喜歡束縛的感覺。”
然而話音剛落,藤林正保突然喊道:
“正義大人,景虎和景勝他們好像反應過來,朝著我方趕來了。”
“正義大人,白井入道那邊出現異常了!”
前有狼后有虎,正義非但不懼,反而興奮起來。
能與白井入道、上杉謙信這樣“軍神”級別的高手同臺競技,正義那許久未曾波瀾的內心開始蕩漾。
“真是擊殺上杉謙信的大好時機啊!”
“正義大人,您到底想干嘛?”
“放手一搏吧,別顧慮太多!”
“殺!”
“……”
正義翻身跨上星崎,很快便以強硬的姿態震懾駿馬的躁動不安。
他彎弓搭箭,瞄準白井入道手中的鋒刃,道:
“被奸人逼死可不是什么好下場啊,不如留下一命為我效命吧……”
嗖!
……
“還有敵人?!”
上杉謙信猛地轉過頭去,望向東方的巖舟山。
只見千余足輕從山上沖來,為首之人乃是一名身披赤紅甲胄,跨著一匹烈馬雄赳赳氣昂昂地殺了過來。
“白發赤鎧?!自詡‘弒天者’?!”
上杉謙信被正義嚇了一跳,“據說巖舟山上住著白毛赤鬼,這一定就是他!”
隨后,正義突入戰場,以摧枯拉朽之勢擊破上杉家的先鋒,率領數百人殺入本陣。
正義親自砍倒御馬印,硬生生將上杉謙信的本陣逼退數百步。
這時,高城胤辰眼見正義支援而來,非但不去感謝,反而怒吼道:
“哪里來的白毛小子,敢壞本大爺的好事!”
高城胤辰一邊說著,一邊舉刀砍向白井入道,恨不得趕緊將后者砍死以定大局。
不過,隨著一枚手里劍射出,高城胤辰的胸口綻放一朵殷紅的花朵。
藤林正保冷著臉道:“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忘恩負義的小人!”
原胤貞見原定的計劃被正義等人打亂,便開始嘴遁:
“入道!以你一人的死換臼井城百姓一生的平安,這不正是你作為家督應該履行的責任與義務嗎?!”
白井入道紅著眼眶,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選擇相信外祖父,換來的卻是背叛的下場,險些命喪黃泉,他轉身割破衣袖,高呼:
“唐土有割袍斷義,如今我入道要割袖斷親!”
原胤貞惱羞成怒,道:“你這個吃里扒外的東西!”
然而下一刻,正義的宗三左文字的刀尖強行塞進了原胤貞的嘴里。
“道德綁架的鼻祖就是你這壞老頭吧?!”
正義手持雙刀向白井入道遞出一個眼神,白井入道點點頭決絕道:
“我在這世上再無親人!”
“這樣的親人不要也罷!”
正義說罷,原胤貞的頭顱倒飛出去。
鋒刃再一轉,指向百步外的上杉謙信。
“越后之龍,夠膽與我一戰!”正義朗聲道。
他騎著星崎,帶領眾人殺向上杉謙信。
正義一度沖到上杉謙信的面前。
正義騎馬從上而下砍向上杉謙信。
上杉謙信狼狽應戰,嘶吼道:
“來將可留姓名?!”
正義舉刀高呼:
“弒天者,羽田正義在此!”
此話一出,周圍所有人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狀,劇烈震動著。
“竟然是你!”
上杉謙信何等聰慧,在看清楚正義以及身后足輕身上皆是武田家的打扮,立刻反應過來,質問道:
“武田信玄之死是否與你有關?!”
“甲斐之虎已成為我刀下亡魂!越后之龍看好了,這一刀——”
“屠龍!”
唰!
下一霎,寒光爆閃。
殷紅的鮮血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上杉謙信從右肩到左腹留下了一道傷痕。
這時候,上杉景勝和上杉景虎兩名養子匆匆趕到現場。
他們見到上杉謙信被正義重傷,睚眥欲裂。
“豎子爾敢?!”
“納命來!”
上杉謙信忍著劇痛轉過身吼道:“不要戀戰!快掩護我撤退!”
“哈!”
上杉軍隨著上杉謙信的重傷而全線崩潰,狼狽逃回越后。
至此,臼井城之戰已上杉謙信慘敗告終。
不久之后,重傷的上杉謙信在療傷期間每天都會夢到正義拿刀砍他的景象,噩夢纏身,為了讓自己安然入睡,他漸漸有了睡前飲酒的習慣。
1569年3月末,上杉謙信飲酒過度,加之傷病未愈,突然暴斃去世。
越后之龍,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