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府城。
“這就是武田勝賴近期建筑的新城池嗎?”
正義指著前方還在修葺的城池,其規模要比旁邊的躑躅崎館小很多。
在正義的側身,武田四名臣的最后一位,時年42歲的高坂昌信點了點頭,眼中盡是不滿,沉聲道:
“家主大人勞民傷財,透支了將近五年的民力才動員了一萬五千兵力,無論成敗,武田家沒有十年光景很難恢復到巔峰狀態,更何況……”
說到這時,高坂昌信停下了言語,看了眼面前這位高大的青年,略微思忖了一下,有些事情還是不能讓正義這個外人知道太多。
高坂昌信乃是戰國三彈正之一,綽號“通緝彈正”,“甲陽軍鑒”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只不過他在武田勝賴出征前因極力勸阻此戰而被懲罰留守城池。
“是因為甲斐金礦嗎?”
正義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高坂昌信愣了愣神。
“別激動,我歸途中也在招募新兵,偶然聽聞民間口中流傳著甲斐金礦即將枯竭的童謠?!闭x攤了攤手,笑容可掬。
高坂昌信聞言,警惕心稍稍放了一些,嘆了口氣無奈道:
“沒想到民間也得知了風聲,難怪這次動員招募新兵的工作極為艱難,唉……”
高坂昌信轉過頭,看了看正義身后的足輕,接著說道:
“劍術指南役大人,您這是從哪里為武田家招募的新兵,應該有兩千人了吧?真是了不得!”
正義觀察了一下甲府新城的守備數量,又看了看躑躅崎館,道:
“高坂大人,我想如果敵人占領了躑躅崎館,那么僅憑甲府城應該沒有什么抵抗之力了吧?”
高坂昌信比較了兩個城池,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哈!毫不夸張的說,十座甲府城都比不上一座躑躅崎館!甲府城看著規模將會比躑躅崎館大,實際上內部多用的是一些劣質的資材,不堪一擊!
所以我才會說,勞民傷財??!”
“這樣啊……”
正義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不用擔心,有我高坂昌信在,哪怕城中只有五百人留守,我照樣能抵抗數萬敵人!”
“這就有點夸大了吧……”
“一點也不!”高坂昌信對甲府城冷哼一聲,“畢竟我可是戰國三彈正之一的‘通緝彈正’?。 ?/p>
然而下一刻,躑躅崎館上的武田菱旗幟被折斷,取而代之的是織田家的木瓜紋旗幟。
木瓜紋旗幟飄揚空中,高坂昌信瞪大了眼睛,心中一沉,連忙高呼:
“喂!里面的小崽子是怎么回事?!怎么能把敵人的旗幟掛在我們的城樓上!找死嗎?!”
這時,仙石秀久心中激動不已,快步趕來,道:
“家主大人,白井大人說,一切準備就緒!”
“你在說什么東西???!”高坂昌信皺起眉頭怒斥道。
他還沒有搞明白當下的情況。
正義嘴角的笑意漸漸濃郁,拍著高坂昌信的肩膀,道:“高坂大人,您守城辛苦了,現在該換人了……”
“納尼?!”
以高坂昌信征戰多年的經歷,他從這位溫和的青年身上嗅到了一股濃烈的殺氣,不祥的預感充斥心間,下意識地拔出刀喝道:
“你想干什么?!”
“別激動,別激動呀!高坂大人,我只是占領了躑躅崎館而已,新城甲府城還沒來得及控制,你尚有與我一戰之力?!闭x好心“安慰”道。
身旁,仙石秀久悍然拔刀,道:
“家主大人不要和他廢話了,高坂昌信,你的人頭本大爺拿下了!”
直到這時,高坂昌信這才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臉色陡然變得慘白,一邊持刀狼狽格擋,一邊怒斥正義:
“你個混蛋!竟敢背叛武田家!”
正義的臉色也是一變,怒指甲府城天守閣,冷冷道:
“當時武田勝賴讓我帶著一千多老弱病殘殿后的時候,他就差把‘你去死吧’這幾個字刻在我的腦門上了!”
“你!”
“你什么你?!難道不是這樣嗎?!”
“這就是你背叛武田家的理由?!”
正義指著躑躅崎館探出的腦袋,言辭犀利道:“你知道他們為何愿意跟我嗎?因為他們知道跟著我最起碼我不會故意命令他們去送死!
況且,我本來就不是武田家的武士,何來背叛之說?!”
高坂昌信倒抽一口涼氣,質問道:
“你到底是誰?!”
正義一字一頓,報出家門:“織田家家老,羽田正義!”
“弒天者?!”
高坂昌信一個失神趔趄后退,被路上的石頭絆倒,整個人跌落在地。
他做夢都沒想到正義就是三年前那兇名赫赫的弒天者羽田正義!
更沒想到羽田正義竟然會趁著武田勝賴傾巢而出之際,率軍來到躑躅崎館偷家!
高坂昌信整個人瞬間崩潰了!
仙石秀久抓住機會,趁著高坂昌信失神的瞬間一刀揮下,在一聲慘叫過后,高坂昌信被當場誅殺!
甲府城方面查探到躑躅崎館的異常,連忙出動了一支百人小隊。
“仙石秀久,把高坂昌信的頭顱丟到甲府城的門下,告訴他們投降不殺,并且準許他們把城中軍資金拿出來還給百姓!”
此話一出,跟了正義有一段時間的仙石秀久,本以為正義是一個城府極深、殺伐果斷的梟雄,沒想到竟然還有如此體恤百姓的溫柔一面。
正義見仙石秀久還在發愣,嚴厲道:“還不快去!等會白井入道出城打起來,甲府城里那些可憐的雜兵都會成為炮灰!”
“哈!”
過了一會,仙石秀久提著高坂昌信的頭顱向甲府城方向吆喝:
“羽田大人有令,投降不殺!還錢于民!”
“……”
……
在日本戰國時期,對于底層百姓而言,統治者是誰他們并不在乎,大家只會關注自己一家人能不能再統治者的治理下過上溫飽的生活。
能讓百姓吃飽飯的大名才是好大名,很顯然武田勝賴并不是。
自從武田勝賴繼承武田家家督,勞民傷財的政策就沒有停過,負責守城的足輕、雜兵對此怨聲載道。
一系列的苛政雜稅雖然對武士階層沒有太大影響,可是底層的雜兵,他們為武田家做牛做馬,結果卻是讓家眷的生活雪上加霜。
所以,當甲府城的守備足輕和雜兵們聽到“還金于民”的時候,紛紛開始響應正義的號召。
在他們眼中,什么是青天大老爺?正義才是青天大老爺!
特別是看到仙石秀久手中拎著高坂昌信的頭顱時,城內頓時掀起一片騷動。
留守城池的武士屈指可數,根本無法鎮壓暴動。
仙石秀久見狀眼前一亮,十分豪邁地大手一揮,聲音洪亮道:
“一名武田家武士的頭顱可以換十貫永樂錢!”
“納尼?!十、十貫?!”
“武士大人您說的是真的嗎?!”
“十貫那么多!哪怕是在信玄公時代,也夠我們一兩年的俸祿了!”
甲府城的城樓上,足輕們扒著柵欄向下朗聲問道。
仙石秀久回頭看了正義一眼,在得到允許后,扯著嗓子回應城樓上的足輕們:
“真的!”
仙石秀久這邊正說著,從躑躅崎館那邊,藤林正保和多羅尾光俊兩人,一人扛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氣喘吁吁地來到甲府城的城門底下。
砰~
布袋落地,塵土飛揚。
正義揮一揮手,兩名忍者授意,打開布袋。
在正午的陽光下,布袋里面竟然裝滿了黃金!
這下就連城頭上的武士都坐不住了。
這些黃金都是躑躅崎館里面武田勝賴搜刮民脂民膏得來的金子。
“藤林大人,幸好我們有先見之明?!倍嗔_尾光俊說完,正義只見他們倆后方突然出現了好幾輛馬車。上面放著重重地箱子,等馬停下后藤林正保依次打開,里面是滿滿的黃金。
正義頓時冷汗直流:“你們這幾車黃金是從哪里搞來的?”
“多羅尾大人幾年來與我一起從甲斐的金礦不斷搜刮的戰利品,還有武田勝賴私藏的金庫!”藤林正保驕傲的說道。
正義心中驚訝,這兩個忍者竟然連武田勝賴的小金庫都摸出來了。
“本來是想著等家主大人您在發不出甲賀組與伊賀組資金時候的備用金,現在為了大局著想只是提早拿出來!”多羅尾光俊諂媚的說道,那表情要有多賤就有多賤。
“多羅尾大人高明!”藤林正保居然學會了捧哏。
“算了,你們先去執行作戰吧!“
“哈!“兩人馬上順著臺階下。
于是重金之下,甲府城出現了值得記載史冊的一幕。
仙石秀久在城樓下掐著腰交涉,多羅尾光俊和藤林正保兩人高舉黃金,正義則是坐在樹蔭下仿佛穩操勝券。而在城樓之上,守城足輕、雜兵、低級武士有的瞠目結舌,有的更是在城樓上丟下武器,有的更是與身旁不愿投降的武士扭打在一起。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武田勝賴違背了武田信玄制定的“甲陽軍鑒”的核心思想:“人即城、人即垣、人即壕,仁慈為友、仇恨乃敵”。
在城內一陣騷動之后,正在修葺的甲府城大開城門,里面的將士們蜂擁而出爭搶黃金,而正義則是順利進入甲府城,換上了織田家木瓜紋的旗幟。
至此,正義不費吹灰之力,智取甲府城。
不久之后,正義不動聲色地控制了武田勝賴的大本營,城樓上,白井入道快步走來,道:
“家主大人,一切準備就緒!”
正義點點頭,目光如炬:
“好久都沒有見那些老朋友了……長筱之戰武田家必然勢力衰弱,那么就讓我來為他們畫上句號吧。”
“出擊!我們在天目山靜候武田勝賴!”
“哈!”
……
下午時分,烈日當空。
設樂原戰場。
嘶吼聲、火槍聲、馬蹄聲、哀嚎聲……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許多生命倒在血泊之中,大雨過后泥濘的平原上,青青草地近乎被鮮血浸染通紅!
武田四名臣其三與丹羽、柴田、瀧川三員悍將交手,頓時牽制住了織田-德川聯軍。
柴田、丹羽、瀧川三人率領的番隊大多裝配著國友鐵炮,沒有防馬柵欄的掩護,一時間被武田三位名臣打得節節敗退。
丹羽長秀眼見不敵,鐵炮隊近距離對戰騎兵隊,顯然是以短敵長,大聲吶喊道:
“柴田、瀧川!再這樣下去只會徒增傷亡,我們往回撤!”
柴田勝家身上負傷三處,成為越前國的國主之后,他的脾氣也收斂了許多,若是放在年輕時候,他一定不會聽丹羽的話,騎著馬非要在敵將身上砍幾刀才行。
“可惡??!武田赤備果然了不得!撤!”柴田勝家不甘下令。
砰!
瀧川一益朝天開了一槍,放聲高呼:
“撤退!”
然而另一邊,在正面戰場上,武田信玄之弟,武田信廉敏銳地發現織田信長為了利用鐵炮狙擊的優勢將兵力多數分散開來。
“第六天魔王,你終究是百密一疏啊!兒郎們,隨我殺入織田信長本陣,絞殺魔王!”
“哈!”
武田信廉率領兩千人,猶如一柄利箭那般縱橫疆場,劍指織田信長!
而負責右翼主攻的馬場信房逼退了柴田等人后,見到武田信廉突然發起沖鋒,心中立刻會意,多年來的配合讓他很默契地下令道:
“內藤昌豐、山縣昌景!你們繼續突入,我率軍支援武田信廉大人!”
老將山縣昌景立刻會意,道:
“武田家的榮耀就交給你們了!”
武田信廉一馬當先,在所有武田勢的掩護下竟然真的讓他們突破了后面兩道防馬柵欄,殺入織田軍中央陣地。
織田勢這邊,織田信長見狀大驚失色,連忙高呼:
“給我絞殺武田信廉番隊!”
“哈!”
織田信長動用所有后備足輕和母衣眾,攏共一萬人開始對武田信廉進行絞殺攻擊!
就在這一瞬間,整個戰場的局勢竟是被武田勢驚天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