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奇怪了!前面怎么有武士馱著另一位武士進來啊!”
“爬著的武士怎么看起來那么眼熟呢?”
“嘶!快噤聲!下面是明智日向守大人!亂嚼舌根被他聽到了會死的!”
“納尼?!你不是在說笑吧?!”
“你看清楚一點,就是日向守大人!”
“……”
明智光秀馱著背上的正義,一點一點地往天主閣爬,卑賤、羞憤、無能……許多情緒與神情猶如天上的云彩那般,變幻多端。
天主閣的正門連通第二層樓,一層在底下用來貯藏糧草美酒,第二層就開始在墻壁上貼金箔,繪白鳥以及儒者。
慶功宴中,層數由低到高,將賓客的身份地位區別格外明顯。
作為最低一級的武士,參加宴會者也能享受到近乎皇家宴會的規格與待遇,今日,能走進天主閣之人,非富即貴!
偌大的二層廣間,以往明智光秀只覺得每走一步都代表著無上榮耀,然而現在,他每爬一寸仿佛度過了整個世紀一般漫長。
無數驚異的眼神就如一道道利刃,狠狠地戳著明智光秀的內心,武士的尊嚴被正義無情地踐踏!
坐在明智光秀背上的正義,則是享受著周圍崇拜的目光,他觀賞著墻壁上的繪畫,嘖嘖稱奇。
如此一幕,被在場織田信長的御用畫師“狩野永德”一眼看中,此人乃狩野派的創始人,立刻拿起筆墨在一根石柱上面筆走龍蛇。
良久,在明智光秀爬到臺階處,狩野永德完成了繪畫。
眾人圍了上去,臉色鐵青的明智秀滿看到繪畫中,明智光秀亦如龜如犬那般狼狽,而羽田正義則是神態自若地欣賞墻壁上的畫作,頓時火冒三丈。
“八嘎!家主大人到你手中變成這副鬼樣子,你到底會不會畫!”
明智秀滿作勢就要往狩野永德的臉上打去。
狩野永德對畫作有著異乎常人的執著,脖子一耿,回懟道:
“我畫的是故事!現在故事本就該這樣!”
“混蛋找死!”
然而明智秀滿的拳頭還沒揮下,柴田勝家一步跨了上來,抓住明智秀滿的拳頭。
“在宴會上還敢造次?!退下!”
柴田勝家冷聲呵斥,明智秀滿見到是家老出面,只能壓下火氣低著頭。
丹羽長秀淡淡道:“這是明智光秀該有的懲罰,依我看羽田大人還是太仁慈了!”
狩野永德似乎還在沉浸自己的作品中,他最后在正義畫像的旁邊提了一筆:
神龜雖壽,猶有急時。
瀧川一益站在后面念了出來,旋即,整個二層樓的廣間里哄然大笑起來!
此時,明智光秀甚至連回頭面對的勇氣都沒有了。
這副畫原本將會流傳于后世,只是后來明智秀滿因不滿正義,在火燒安土城時特意將此畫毀壞。
當然,這只是后話罷了。
二層、三層、四層……直到第六層,這里的裝潢由織田信長親自設計,呈八角形,外面的柱漆紅,里面的柱則包金箔,周圍有雕欄,刻龜和飛龍;外壁繪畫惡鬼,內畫釋迦牟尼與十大弟子說法圖。
織田信忠、北畠(織田)信雄、織田信孝、稻葉一鐵、細川藤孝等織田家的親族以及戰功顯赫亦或是朝廷重臣的家臣們在此飲酒閑聊。
他們甫一看到明智光秀馱著正義爬了過來,彼此手中的酒杯懸在半空,時間沒有停止,而他們的神態與動作瞬間僵硬。
明智光秀在見到織田信長欽定的后繼者,織田信忠之后,哪怕是如此狼狽的情況下也要扯著嗓子,道:
“見過信忠大人!”
織田信忠是一位性情淳厚之人,見明智光秀滿頭大汗,口干舌燥的模樣,親自倒了一杯酒水俯下身貼心地喂到他的嘴邊。
然而,明智光秀本想著織田信忠能幫自己解圍,卻未曾料到后者為他倒了一杯酒水,仿佛救命稻草被硬生生搶走那般,心里失望至極。
在明智光秀眼中,這哪是什么酒水讓他解渴!分明就是想讓自己親眼目睹,酒水里倒映著他一生中最卑賤的模樣啊!
織田信忠,他就是故意讓自己更加難堪的!肯定是這樣!
明智光秀會錯了意,但他低著頭,將酒水一飲而盡,喉嚨里的辛辣亦如屈辱,吞入腹中,嘴上還咧著笑容道:
“多謝信忠大人美酒!”
織田信忠點了點頭,周圍的家臣們也紛紛起身向正義敬酒。
“羽田大人,許久未見,此次武田討滅戰您辛苦了,這杯我敬您!”
“我也不會說話,一切都在酒里!”
“……”
正義微笑回應,特別是織田信長的幾個孩子,現在都長大了啊!
織田信忠親自彎下腰,以無比尊敬的語氣說道:
“鄙人在此恭候羽田大人多時了,請登階上去,父親大人早就在等您了!”
正義用腳尖踢了踢明智光秀的臉,趾高氣昂道:
“差一點就可以解脫了,還不快動身!”
“好、好!”
明智光秀馱著正義再次爬動。
在正義身后,阿市等人被織田信忠攔了下來,道:
“姑母大人,您就和羽田大人的側室們在此享受宴會吧。”
說實話,織田信忠可是有些害怕阿市的,先前她領著寧寧她們到安土城鬧事,自己可是被阿市懟到墻角訓了半天話。
阿市瞪了織田信忠一眼,回過頭說道:“姐妹們,我們就在這里等相公吧。”
“好。”
“我在這里等相公。”
“聽說諸位很能喝酒?妾身不才,今天想和你們比劃比劃。”
出云阿國毫不客氣地坐在席位上,眾女也相繼落座。
女子能和這群高級武士一同飲酒,其背后的羽田正義在家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特事特辦,這同樣是織田信長一貫作風。
“柴田、丹羽……諸位大人,請隨我來!”
片刻之后,正義等人在織田信忠的帶領下,來到了天主閣的頂層。
正義從明智光秀的背上下來,在廣間的中央向織田信長恭敬地行禮道:
“家主大人,我回來了……”
……
伴君如伴虎。
如今的正義已然擁有了與織田信長叫板的實力,彼此心知肚明。
現在,君臣之間的博弈就此拉開序幕。
織田信長率先開口:“柴田、丹羽、瀧川……你們入席吧。”
“哈!”
眾將行禮后相繼落座,正義甫一進入廣間,德川家康便看到明智光秀馱著正義爬來,在此等隆重的場合,讓織田家的家老如龜犬一般,他想都不敢想。
正義大人,您的膽子是真的大啊!
如果換做是自己,哪怕正義是功臣也會忍不住斥責的吧。
他側過頭,想要看看織田信長對此事的反應。
在場眾人亦是如此想著,目光聚焦到織田信長。
織田信長心里清楚,正義是想借此給自己一個下馬威,不過明智光秀咎由自取,正義心有怨憤在所難免,況且如今東部軍團還需要正義組建。
算了,這些年委屈他了,任性這一回也沒什么。
織田信長僅是揮了揮手,道:“禿子下去準備菜肴吧!”
“哈!”
明智光秀告退。
很顯然,織田信長是默認了正義這一行為。
織田信長向正義招了招手,道:“正義過來,坐到我身邊來。”
正義面無表情地坐到織田信長的左側。
織田信長看著正義滿頭白發,親密地拉起正義的手,聲情并茂道:
“正義,這些年你辛苦了,作為你的家主,我沒有保護好你便是我之過失!但我終究是織田家的家督,一切要以大局為重,你肯定能懂我的!所以禿子的事情,由我出面就這么算了吧。”
信長此言,先強調家督的身份,然后借以明智光秀來試探正義對此的態度。
這很重要,信長要弄清楚正義的心里還有沒有他這位家督。
正義挪動身位,端坐面向信長:
“剛才的懲罰已經消除我心中之怨,那件事就到此為止了。”
信長心中稍稍放松了些,笑道:“信忠,告訴禿子,讓他為正義準備點不一樣的美食!”
“遵命!”織田信忠領命告退。
信長指著下方正襟危坐的柴田勝家和瀧川一益,道:
“你回去之后,討伐真田家之后可以一路北上,配合勝家攻略上杉家。家康和瀧川負責攻略關東地區,讓你沒有后患之憂。
另外,我準許你把居城遷至躑躅崎館,可以把阿市她們也帶過去嘛,畢竟男人總要有消遣壞心情的方式。”
信長嘴上如此說著,眼睛卻一直上下打量著正義。
這又是一次試探。
正義正色道:“家主大人,孩子們還小,武田家并未滅絕,家室留在長濱城會更安全一些,這樣我在前線也不會有所顧慮,讓臣的家臣們帶上主力調到甲斐即可。”
信長點點頭:“你如此考慮的話,我就不勉強了,宴會過后我會下達批文,準許你進行兩地的資源調配。”
“是!”
信長的試探一直持續了半個時辰,直到宴會正式開始,明智光秀帶領美女們將佳肴美酒呈上。
明智光秀收起那些糟糕的情緒,他知道要在織田家生存下去,這口氣必須咽下!
織田信長站起身來,舉起酒杯聲音洪亮道:
“哈哈哈!好久都沒有這么開心了!為織田家的無上榮耀,干杯!”
“哦!!!”
明智光秀順勢想要拍個馬屁,舉起酒杯高呼道:
“打倒曾經如此強盛的武田家,我們的力量也可以算是天下第一了!”
“……”織田信長的臉色陡然一冷。
明智光秀愣了愣神,問道:“怎么了?”
“光秀!”織田信長突然暴喝一聲,明智光秀被嚇得一激靈。
“啊?”
“你剛剛說什么?!”
明智光秀面對織田信長強大的氣勢顫顫巍巍道:“什、什么……臣剛才說了什么讓您感到不滿意的事情嗎?”
織田信長拉起正義的手,道:“你說‘我們的力量’吧?你倒是說說看啊,在這次戰斗中你做了什么?說出來啊!”
“家、家主大人?!”
明智光秀滿臉驚駭。
織田信長怒指光秀,朗聲道:“本次合戰,降龍伏虎皆是因為正義的功勞……竟想攬為己功,胡扯什么!”
任誰都看得出來,織田信長動怒了。
不僅是因為明智光秀有攬功嫌疑,而且他成為國主后,沒有什么顯著的建樹,讓織田信長非常不滿意。
明智光秀連忙道歉,卑微得連路邊的野狗都不如:“非常對不起!”
織田信長當場訓話:“要懂得自己的分寸!而且你有今天的地位是為什么?是因為我提拔你的關系啊!別把那當做是一個人的功勞,太得寸進尺了!”
“……”明智光秀低下頭,流下了委屈的淚水。
織田信忠臉色難看,上前規勸道:“父親大人,夠了吧……今天的場合似乎不適合訓話。”
織田信長嚴肅道:
“你插什么嘴!這家伙最近真是太得意忘形了!”
啪!
織田信長扇了光秀一耳光。
明智光秀終于忍不住,做出一點小小的抵抗:
“這樣說真是過分了,我們作為家臣,鞏固領土也是很大的重擔,而且我還想盡辦法與四國的長宗我部家建立同盟外交的說……”
直到正義做出表態,道:
“家主大人,我在來的路上已經懲罰過明智光秀了,想來他以后一定知道分寸了。”
織田信長的表情這才緩和了一些,道:“禿子,往后家臣同僚之間不準再做那種出格的行為,已經觸及我的底線了!”
“遵命!”
稍后,明智光秀入席。
宴會開始。
……
酒過三巡。
織田信長見大家只動了一下筷子便喝起酒來,皺起眉問道:
“怎么了,今天準備的菜肴不合大家的口味嗎?”
擺在正義桌前的是料理的鯉魚,其他人包括信長在內都是安排日常吃的沙丁魚。
明智光秀生怕信長和正義再找他的麻煩,連忙解釋道:
“今日為各位準備了來自各地的美味佳肴,其中也有今天早上剛從琵琶湖捕上來新鮮的鯉魚料理呢!而且您還交代過,羽田大人的菜品要與眾不同!”
德川家康笑著站起來打圓場道:“那可真是太豪華了!因為在下是來自貧瘠的三河,面對眼前如此豪華的美食,令我感到不知所措呢!”
“讓我嘗嘗。”
織田信長拿起筷子挪了挪身子,夾起一片魚肉品嘗了一下。
“……”織田信長頓時臉色一沉。
下一刻,鯉魚料理被織田信長甩到明智光秀的臉上。
“做的什么東西!你滾過來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