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筱之戰,真田昌幸的兩位兄長當場戰死,家督真田幸隆因痛失二子積郁成疾,遂將家督之位讓與真田昌幸。
歷史上,被秀吉曾評為“文武兼優”的絕代謀臣,正在居城上田城召開緊急會議。
人稱“對馬”的吾妻忍負責人之一,出浦盛清帶來前線情報。
“家主大人,織田家羽田正義率一萬大軍,已經從躑躅崎館北上,直逼上田城而來!”
蒙面黑衣的出浦盛清如是說道。
真田昌幸緊握雙拳,滿臉震驚道:“長筱之戰也僅過去半年,勝賴大人生前透支甲斐民力五年有余,沒想到羽田大人能這么快就能再次動員一萬大軍,如此能力真是令人汗顏啊!”
下方,真田幸隆之弟,昌幸叔父,老將矢澤賴綱被這個消息震懾,猛地站起身來難以置信道:
“盛清!武田家的背叛者,羽田正義真的有一萬兵力嗎?!”
出浦盛清點點頭,雖然看不清樣貌,但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道:
“是首領鷲冢佐太夫、以及另外兩名負責人橫谷幸重、割田重勝三位大人趕赴諏訪附近確認的消息,斷然不會有假!”
矢澤賴綱渾身顫抖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覺天都要塌了似的,怔怔道:
“我們僅有兵力兩千,就算把海津城的所有兵力調過來,以及吾妻眾的大家,有生力量也只有堪堪三千人……”
真田昌幸的堂弟,賴綱之子,矢澤賴康目光灼熱,看向上位:“兄長大人怎么辦?戰還是不戰?”
廣間內,所有人都對織田家而感到畏懼不已,而真田昌幸卻滿臉興奮。
只見他打手一揮,年輕氣盛的昌幸決定要借羽田正義而名震天下!
“掛上本家的六連錢紋的旗幟吧!”
六連錢紋,兩排三枚一文錢并列,合計六枚。代表了六道地獄、餓鬼、畜生、阿修羅、人間、天上的三途河上渡船的船費。
武將于戰場斬敵立功,然而殺生是佛教大戒,會使人墮入地獄受盡無窮痛苦。所以地藏菩薩大發慈悲,以此六文錢拯救六道眾生,也解救眾多信佛的武將們。
這種家紋,也只有到生死攸關的時刻才會使用,當六連錢紋高高掛在城樓之上時,意味著真田勇士們將會視死如歸!
這時候,上一代家督真田幸隆,在小姓的攙扶下走進廣間。
“咳咳咳……”
真田幸隆咳得臉色通紅,真田昌幸見狀連忙上前迎接。
“父親大人,您怎么來了?”
真田幸隆重重地呼了口氣,道:“真田家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在這時候我怎能坐視不管?”
看著年輕的昌幸,真田幸隆委實是放不下心來。
“兄長大人,您有什么退敵之策嗎?”矢澤賴綱見到真田幸隆后,不知為何,心中的不安焦慮也稍稍平息了一些。
真田幸隆冷靜為大家分析道:“織田家北陸軍團已經開始躁動了,敵將柴田勝家的目標是我們背后的上杉家,羽田正義討伐我們的最終目的,是為了配合柴田勝家擊敗上杉家!
現在,羽田正義和柴田勝家互為犄角之勢,我等猶如困獸之斗,真田家和上杉家唇亡齒寒!”
真田昌幸聽懂了父親的意思,沉聲道:
“我這就派人與上杉家結盟!”
上田城與春日山城,中間僅僅隔著一座海津城,這時候就應該抱團。
真田幸隆點點頭道:“做好籠城抗戰的準備!羽田正義絕非常人,別看只有一萬兵力,此人之鬼謀,旗下武士之勇武,哪怕信玄公在世都要小心應付,大家絕不可大意!”
“哈!”
真田昌幸激動地拔出太刀,劍指蒼穹:“弒天者羽田正義,曾經你化身劍豪蟄伏于武田家,甚至連我都蒙在鼓里。
如此世間罕見的強者,我真田昌幸一定要大戰一場!”
場上眾人似乎也被真田昌幸的膽魄影響,士氣大振。
“擊敗他們!”
“真田家必勝!!!”
“家主大人武運昌隆!!”
“哦!”
……
上田城位于上田盆地臨近千曲川的伊崎山筑,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山城。
城中有河道穿行,為城中提供水源的同時也能形成一道天然的保護屏障,城池兩側均有樹木沼澤覆蓋,且被真田家在其中設置許多機關陷阱,非熟悉附近地形之人難以隨意在此地活動。
1570年3月20日,羽田正義從諏訪大社離開,正式進入上田城附近。
“家主大人,前方那座孤城便是上田城。”
蜂須賀正勝指著不遠處的城池說道。
正義瞇了瞇眼睛,只見城池兩側有樹木遮擋,以真田昌幸的軍事能力定然會設置陷阱,如此一來,只有一條蜿蜒曲折的道路可以用來攻城。
但是,道路曲折代表著會有伏兵,盲目攻城恐怕會令軍隊損失慘重。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藤林正保、多羅尾光俊!”正義沉聲道。
“哈!”
兩人閃身而出。
“你們二人去打探周圍敵情!越詳細越好!”
“遵命!”
兩名忍者迅速閃身離開。
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道巨響,頓時吸引住了正義等人的目光。
正義放眼望去,只見上田城的三之丸大開,一名年輕的武士,背負六連錢紋大纛走了出來,而在他身后則是跟著五名侍女。
“真田昌幸!”
正義瞇了瞇眼睛,身后諸位家臣也皺起眉頭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一時間,山林之間一片幽靜。
緊接著,對面傳來真田昌幸的聲音。
“羽田大人,在下昌幸邀您前來一敘!”
說著,真田昌幸便讓身后的五名侍女擺上桌子與美酒,穿著甲胄席地而坐。
竹中半兵衛皺起眉頭上前說道:“家主大人,小心敵人有詐!不要去!”
蜂須賀正勝也是勸道:“您孤身前去赴約,恐怕敵人早有埋伏!”
這時,真田昌幸似是察覺到正義這邊遲遲沒有動靜,旋即輕蔑一笑,冷冷道:
“怎么?堂堂織田家的頂梁柱,連我小小的一個大名都不敢見嗎?”
正義忽然笑了起來,在家臣們驚疑的目光中,他駕馬緩緩前行。
“家主大人不可!”
“家主大人!”
“……”
正義轉過頭,對眾人說道:“若無征服敵人之魄力,何談擊敗敵人?!”
竹中半兵衛伸出手制止想要上前繼續勸阻的眾人道:
“我等在此靜候佳音!”
片刻后,正義駕馬來到真田昌幸面前。
“好久不見,應該稱呼您為‘劍術指南役’大人呢?還是羽田正義大人?”
……
正義與真田昌幸相對席地而坐,昌幸為正義斟酒,舉杯邀飲。
正義仰頭痛飲一杯。
真田昌幸忍不住有些驚訝道:“難道你就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剛才說的話你就忘了?能成為信玄公的劍術指南役,在毒發之前你恐怕就已經身首異處了。”正義笑里藏刀。
真田昌幸先是一愣,旋即爆發出爽朗的笑聲:“哈哈哈哈!”
他痛飲一杯,眼神熾熱,接著說道:“作為勝賴大人的兄弟,說真的,我恨不得寢汝皮、啖汝肉、飲汝血、刮汝骨!”
在長筱之戰中,真田一族與織田-德川聯軍的正面戰場遭受重創,他狼狽逃回北信濃,本想東山再起,只是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武田勝賴的死訊便傳遍了信濃。
真田昌幸話鋒一轉,道:“但是作為敵人,能與弒天者羽田正義在戰場上拼殺,是在下一生的渴望!”
正義沒有正面回應,只是說道:“早有聽聞,真田勇士所向披靡,從不畏懼生死,不過這一次,我不想在北信濃浪費過多時間,你應該很清楚,在我羽田勢的鐵蹄之下,你們終究是螳臂當車,難道一死!”
實際上,正義對真田昌幸動了愛才之心,真田家三代都是能在歷史上留名的軍事高手。
真田昌幸聽出了正義的意思,搖了搖頭說道:
“在下有著絕對不能投降于您的立場和理由,所以我們只能兵戎相見!”
說到這時,他突然指著上田城,說道:“我就明著說了,城內守軍兩千余人,籠城的話糧草可堅持六個月!所以啊,想要從真田家的背上踏過去,不死也要褪層皮才行!”
“既然如此,那這次的共飲就當做我們之間的訣別吧!”
正義說罷,起身離席。
他驀然回首,淡淡道:“戰爭從不是解決矛盾的最佳選擇!”
然而,真田昌幸卻說出了一句令正義都感到畏懼的言語。
“只有戰爭不斷的存在,真田家才能永遠證明自己的價值!”
正義身形頓了頓,留下一言:
“真是個戰爭瘋子!”
此次正義只身赴會的故事為他在民間流傳的人物形象增添了幾許光點。
“開戰!”
……
殺伐聲、刀劍聲、鐵炮聲……硝煙彌漫的戰場上,真田昌幸利用地形優勢擊退了正義一輪又一輪的進攻。
大概一個時辰后,只見先前被派去的兩名忍者一前一后跌跌撞撞的回來了。近眼一看,兩人的臉都腫成了豬頭。
正義皺起眉頭,向來忍術高超的多羅尾光俊和藤林正保從未有過如此狼狽的時候,頓時心中一沉。
“藤林大人……您這是?”蜂須賀正勝憋著不敢過于放肆,好歹以前在伊賀受訓的時候藤林正保對自己很照顧。
“小六、家主大人。真田家的忍者不簡單!”藤林正保嚴肅地對著兩人說道。
“你們遇到真田吾妻眾的忍者了?”正義開口詢問道。
“回家主大人,我們遇到了鷲冢佐太夫。”多羅尾光俊說道。
“真田家的忍軍頭目?”正義臉上凝重道。
“不錯,在下鷲冢佐太夫。”突然間,一道身影出現在了羽田正義的前面。
來人一身墨綠色忍裝,身高體長,滿頭白發,滿臉皺紋,身后大卷軸,想必里面裝著手里劍與火藥。
“閣下就是真田家的佐太夫大人?“蜂須賀正勝攔在了正義面前。
“請問‘弒天者’,我真田一族既沒有與您有仇怨。更沒有在您進攻武田的時候對您兵戎相見。如今您卻帶著大批軍馬前來我上田城。是何道理?“鷲冢佐太夫問道。
“織田家即將開展‘天下布武’,你們是武田家的家臣。武田家參與了信長大人的包圍網,如今也是我們算賬的時候了。“正義不慌不忙的說道,但是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館主大人有令,作為家臣不得不從。我真田家一向是以武田家馬首是瞻。但是,這次您消滅了武田勝賴,我真田家不也沒出一兵一卒與您為難。“鷲冢佐太夫平和的回道。
“不愧是真田家的人,這口才可是厲害的緊啊。“正義冷笑一聲,“真田家終究是虎狼之輩,先前你家主公對我說,‘只有戰爭不斷的存在,真田家才能永遠證明自己的價值’,真田家不主動出兵,還不是因為他們還沒有積蓄足夠的實力?若我們立場對調,真田昌幸甚至會毫不猶豫地殺過來!”
話不投機半句多,鷲冢佐太夫深知主公一家對戰爭的獨到理解以世人的眼光根本難以接受。
“我等雖然首輪交手失利,但不代表我多羅尾光俊和藤林正保比不過你鷲冢佐太夫!”多羅尾光俊收起了他原本吊兒郎當的樣子。
“原來是現在的甲賀流與伊賀流當家,難怪了!幸好佐助與才藏分別身兼甲賀、伊賀忍術。不然在下的芥川流還真不一定能對付二位。不過嘛,看樣子你們還不服啊!那就繼續打!“鷲冢佐太夫說道。
就在這時,正義抬手制止即將動手的二人。
“光俊、正保。你們先退下。”
“哈!”兩人往后退了好幾步。
“明人不說暗話,我希望真田家能臣服于我織田家并改封。”正義直接說出了目的。
如果戰爭真的拖到了五月農忙的季節,那就真的麻煩了,他現在也只能盡可能的動搖真田昌幸。
“感謝大人的建議,我真田家可以選擇臣服織田家。但是改封還是免了吧,我真田家在上田小城已經幾代了。無意前往他國。”鷲冢佐太夫不卑不亢的回道。
“你都不用回去跟真田大人匯報一聲!”正義顯然沒料到鷲冢佐太夫會如此摸棱兩可的回道。大致意思就是:我真田家臣服你織田家沒問題,但是要我移居,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留下你的必要了!多羅尾光俊、藤林正保!給我把他拿下!”
“哈!”
鷲冢佐太夫臉色一變,迅速閃身躲進樹林,而正義的兩名忍者首領也隨之殺了過去。
片刻之后,羽田勢遲遲沒有取得階段性進展。
正義深深看了上田城一眼,下達了命令:
“今日先到此為止,全軍收兵!”
海螺聲悠揚地響了起來,第一次交鋒,正義落入下風。
正義召開緊急軍議。
“上田城的建筑似乎與尋常山城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