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0年6月6日,織田信長歿后第四天。
南近江國,日野城。
“神明大人啊!求求您睜開眼睛吧!這個世界墮入到無盡的黑暗之中,請您派遣使者拯救蒼生于水火!求求您了,嗚嗚嗚……”
“神明大人救救我們吧!”
“誰來拯救我們啊!”
“……”
城下町的百姓跪伏在地祈求神明,哀嚎遍野。
起初,織田信長的死訊傳來時大家還是一副嗤之以鼻的姿態,畢竟是比肩神明的天下人,又怎么可能會英年早逝?然而,當安土城燃起大火的那一霎,商人、町民等各界人士的信仰頃刻間轟然坍塌!
織田信長就如同那座輝宏的安土城一般,儼然成為了信仰般的存在,此刻信仰崩塌,織田信長直轄地的百姓亦如這日野城的此情此景。
日野城的城主,蒲生賢秀怔怔地望向西北方向的安土城,他的心情與百姓一樣沉重無比。
“人世間又要墮入到修羅煉獄之中了嗎?”
蒲生賢秀真希望此時能出現一位真正的天下人,力挽天傾!
“柴田、丹羽、瀧川、羽田……還有信孝大人、信雄大人……”
蒲生賢秀深吸一口氣,仰天吶喊:“誰都可以!請為信長大人報仇,為天下謀一條生路吧!”
他崩潰大喊,然而卻許久沒有任何回應。
僅憑蒲生賢秀的力量和影響力,根本無法與曾經的織田四天王之一的明智光秀決一死戰!
能打到天王之人,也唯有具備天王之實力才可以辦到!
良久,蒲生賢秀雙目無神,哀嘆道:
“看來天下氣數已盡,鄙人實在找不到希望,我那可憐的兒子氏鄉啊,但愿你不要怪罪父親的軟弱……”
說罷,蒲生賢秀拔出肋差,突然一道雷鳴炸響,倒映著這位中年武士絕望且疲憊的神色。
他把鋒刃對準自己的腹部,準備切腹自盡。
正當蒲生賢秀準備動手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父親大人!!!不要啊!!!”
蒲生賢秀抬眼望去,模糊的視線里竟然出現了自己的兒子,蒲生氏鄉的身影。
一定是出現幻覺了,兒子長高了,也成熟許多,能在彌留之際看到氏鄉,作為父親理應知足了……
只聽“嗖”的一聲,箭矢擊落了蒲生賢秀手中的肋差。
蒲生賢秀感受到手中真實的震顫,瞳孔猛地收縮成針狀。
“父親大人!兒子回來了!”
蒲生氏鄉徑直撲入父親的懷抱,放聲大哭。
“真的是氏鄉?”
蒲生賢秀剛回過神來,立刻臉色大變,推開哭泣的兒子厲聲呵斥:
“我愚蠢的兒子啊,你怎么能在這個時候回來呢?!快離開這里!逃得越遠越好!”
開什么玩笑!在這個時候來到距離安土城最近的日野城,那簡直就是在找死!
蒲生賢秀就算切腹自盡都沒這么慌張過!
不過,蒲生氏鄉指著身后,用力搖晃自己的父親,大聲吶喊道:
“父親大人!您看兒子身后……”
蒲生賢秀的目光越過氏鄉,只見在城樓不遠處的高坡上,木瓜紋旗幟和蒼龍銜月旗幟在風中搖擺,嚴整的軍隊似乎正在頂著天傾,浩浩蕩蕩,不畏生死那般矗立!
蒲生賢秀的眼神忽而閃爍,精采奕奕,驚喜萬分道:“是羽田大人嗎?!是羽田大人來了嗎?!”
太好了,羽田大人乃是織田四天王之中最強大的存在,有他在這個世界還有得救!
蒲生氏鄉搖了搖頭,道:“羽田大人還未回來,是阿市大人!是阿市大人代夫掛帥,討伐惡賊明智光秀!”
“納尼?!!!”
蒲生賢秀差點把眼珠子都瞪出來,定睛一看,只見為首的那一人一騎,馬背上是一位英姿颯爽的絕美女子,她身穿藍色甲胄,背著織田家和羽田家的兩支旗幟,遠遠望去,猶如蒼龍縈繞,不怒自威!
“代付掛帥,聞所未聞,大家愿意聽從阿市大人的號令嗎?”
雖然事實擺在眼前,但蒲生賢秀仍是忍不住質疑。
“父親大人,覆巢之下無完卵!為了自己的未來,大家已經做好犧牲的覺悟了!”
蒲生賢秀看著兒子擲地有聲的發言,回想到自己剛才還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樣,他頓感羞愧,起身大喝:
“全體將士們,開城!迎接我們的希望!”
“哈!”
“……”
片刻之后,阿市率軍入城,坐在上位。
如此絕美容顏配上那英武的甲胄,讓此刻的阿市給人一種巾幗英雄的既視感。
蒲生賢秀率家臣,像是對待信長那般,恭敬跪拜。
“臣蒲生賢秀拜見阿市大人!”
此時此刻,阿市背后代表著羽田家和織田家,蒲生賢秀理應行跪拜禮!
而阿市也坦然受之!
阿市派小姓蒲生氏鄉先行一步,就是為了試探蒲生賢秀的立場,如今開城,顯然沒有站在明智光秀一方。
“蒲生大人許久未見,事態緊急,妾身要求你為織田家獻上最后的忠誠!”
阿市言辭果決,態度堅定道。
“最后的忠誠……”蒲生氏鄉愣了愣神,道:“阿市大人,您是什么意思?”
“從今以后,蒲生家成為羽田家的家臣,為羽田家效力!時至今日,也只有羽田家才能接住兄長大人留下的衣缽!”
阿市神色嚴肅道。
日野城在安土城和長濱城之間,可以說是扼住了羽田家的咽喉,所以蒲生家的立場必須要明確!
蒲生賢秀當場呆愣住,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兒子。
蒲生氏鄉上前勸說道:“父親大人,就連我一位十四歲剛剛元服的武士都清楚地知道,信孝、信雄兩位大人在家中的威望都不足以服眾!
而且羽田家是出擊明智光秀的第一支軍隊!等其他幾位大人回過神來的時候,惡賊明智光秀早已在京都站穩腳跟了!
屆時,我們再要擊潰明智光秀為信長大人復仇,就十分艱難了!”
蒲生賢秀聽后不再猶豫,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高呼道:
“臣愿為羽田家效死!”
“好!全軍聽令!隨我出陣討伐惡賊明智光秀!”
阿市大手一揮,當即下令。
至此,隨著蒲生家兩千足輕的加入,羽田勢總兵力七千余眾。
當日,羽田勢殺入安土城,與守軍明智秀滿率一千余眾展開野戰。
明智秀滿望向羽田家本陣的方位,在看到那絕美的容顏坐鎮軍中之時,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竟然是阿市……難以置信啊……”
“安土城不要再守了,回去稟告主公,敵將是阿市,并非羽田正義!”
“哈!”
阿市率領羽田勢乘勝追擊,而在京都一帶的天王山上,最終敵人明智光秀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阿市望向數量兩倍于己方的叛軍,左右兩邊正義的家臣妾室們也都投以堅定的目光。
相公,您一定要趕回來啊!
阿市心中想著,隨后她厲聲嬌斥:
“全軍出擊!”
“嘿……嘿……哦!!!”
……
與此同時。
北信濃國,上田城。
轟隆隆!!!
天空一聲炸響,上田城本丸的城門被大筒轟出一個窟窿!
一時間鳥雀驚飛,草木顫抖!
真田家的勇士們怔在原地,他們齊刷刷地看向城門上的那個透明窟窿,覺得整個天都要塌了。
羽田家的家臣們見狀,頓時士氣高漲,破城正當此時!
蜂須賀正勝忍不住大笑起來,積壓數日的情緒猶如火山爆發那般得到釋放,大喊道:
“真田的宵小們,像是螞蟻一樣匍匐在羽田家的腳下吧!兒郎們,隨我沖陣!”
“哦!!!”
以蜂須賀正勝為先鋒,羽田軍數日來的圍攻終于落入尾聲。
羽田正義凝望著西邊濃云,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氣。
終于趕在梅雨時節破城了……
按照計劃,擊敗真田家后就要配合柴田勝家的北陸軍團進攻上杉家了。
家主大人那邊也差不多向毛利家和四國發動戰爭了吧。
雖然耳邊一直都有戰場嘈雜的聲音,但他的內心卻無比寧靜。
自從穿越到日本戰國時代,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十年時間了,從當初的桶狹間,再到現在,自己成為織田家中最強大的家老,接下來只要幫助家主壓制北海道諸侯,自己的任務算是大功告成了。
輔佐織田信長成為天下霸主,然后功成身退享受榮華富貴,和阿市、寧寧、阿國、月以及孩子們過上沒羞沒臊的逍遙日子……
正義光是想象到兒孫滿堂、其樂融融的畫面都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
至于明智光秀嘛……
在正義原本的設想中,未來世界所記載的本能寺之變是在1582年,現在才1570年,中間相隔12年,自以為歷史的走向已經被自己改變,所以明智光秀應該……
腦海里的想法忽然被匆忙趕到的竹中半兵衛打斷。
“家主大人!不好了!”
正義轉過頭,在他的視線里,他驚訝地看到過竹中半兵衛有如此驚慌失措的模樣,記得上次這位俊俏的軍師如此神態還是在他妻子身死的時候。
正義心里咯噔一下,能讓半兵衛都慌慌張張的事情,必定出大事了!
是阿市他們出事了嗎?不會的,小一郎和長政,還有傾奇者前田慶次都在長濱,而且安土城距離長濱城的腳程也就一天,有家主大人在不會有事的。
難道是柴田大人那邊出問題了?越后之龍已死,新主應該還沒那么強大的實力能擊敗織田家的猛虎。
瀧川一益還在上野國與北條家對峙,暫時不會出事。
不會是德川家康那小子吧?可是自己已經將軍隊入駐濱松城內,相當于扼住了德川家康的咽喉,對方還沒那么蠢在這個時候搞事情。
織田信忠、信孝、信雄三兄弟難道下克上了?!
很快正義將所有的猜測一一否決,這個時候信長膝前最有實力的三個兒子才十幾歲,下克上基本不可能……
“到底出什么事了?”
正義猜不到,連忙問道。
竹中半兵衛跪在正義面前,痛心疾首道:
“織田大人歿了!”
正義聞言,宛如晴天霹靂一般,腦海嗡嗡作響。
家主大人、織田信長竟然死了?!
“馬上就要破城了,半兵衛,你敢胡言亂語我就把你關起來禁閉!”
正義難以置信,眼看破城在即,突然出現這個炸裂的消息他怎能不心驚肉跳?!
竹中半兵衛用力地搖了搖頭,“主母大人派暗部忍者八百里加急傳訊,明智光秀發動本能寺之變,織田大人……”
正義此刻已經聽不到半兵衛的聲音,腦袋像是炸開了似的。
怎么可能……
自己明明改變了歷史的軌跡,為什么本能寺之變還會發生……
腦海中浮現曾經與信長的一幕幕,悲歡離合,從清州城一步一步地走到現在,距離統一天下只差一步了。
復雜的心情在心間暈染開來。
“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嗎……”
正義喃喃自語,織田信長歿后,取代豐臣秀吉的自己也該站出來了吧……
“天下人嗎?”
“看來這是天命所歸了!”
正義短暫的失神后,迅速反應過來,“現在還不是猶豫的時候!”
竹中半兵衛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道:“家主大人,您現在的任何決定,鄙人竹中半兵衛誓死追從!”
“現在每一刻都無比珍貴,半兵衛,即刻下令收兵!”
“可是家主大人,距離攻陷上田城只差一步了!”
“收兵!!!”
正義平地一聲怒吼,竹中半兵衛心驚膽顫!
“遵命!”
撤軍的海螺聲悠揚回蕩,蜂須賀正勝、仙石秀久、沼田祐光、鬼庭雅昭……前線廝殺的將領們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回望本陣的方向。
“怎么回事?!”蜂須賀正勝大喊道。
所有人都在發蒙,仙石秀久趕來說道:“正勝大人,是家主大人下令收兵了!”
“我聽到了!可是我們好不容易才……”
白井入道凝望天色,略微掐指一算,神態大變,“糟了!西邊天煞孤星隕落!出大事了!快撤回去!”
白井入道精通陰陽五行之道,此言一出,蜂須賀正勝也頓感不妙,心中不寧起來。
真田勇士們都已經做好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的覺悟,沒想到羽田勢竟突然撤軍。
一時間,饒是兵法大家真田幸隆和真田昌幸二人面面相覷。
真田昌幸望著如潮水般退去的羽田軍,好戰的他仰天吶喊:
“羽田正義,您是在羞辱我嗎?!”
片刻之后,羽田家臣們相繼來到正義本陣的軍帳中。
此時,正義已經輕裝上馬。
蜂須賀正勝提著帶血的太刀匆匆趕來,驚疑不定地問道:“家主大人,難道發生什么事了嗎?!”
正義深吸一口氣,陡然上位者的氣勢迸發出來,怒道:
“織田信長大人被殺了!”
“納尼?!”
眾人皆大驚失色。
然而他們還未來得及反應,正義慷慨激昂道:
“明智光秀在京都本能寺謀反,織田信長大人被殺死了,嫡子信忠在妙覺寺戰死……現在掌管天下之人還有他的后繼者都已經過世,織田家甚至天下的百姓都再次陷入到水深火熱之中了!
兒郎們,大家已經不希望戰國亂世再次重演,明智光秀那種奸臣賊子也完全沒有號令天下的能力!
為了天下蒼生的未來,為了真正的大義,我正義,一定會打倒夙敵明智光秀,還天下太平!”
這一刻,所有人的血液仿佛徹底沸騰起來。
蜂須賀正勝跪伏在地,高呼道:
“誓死追隨羽田大人!”
其后諸將和足輕們也紛紛跪下,齊聲高呼:
“誓死追隨羽田大人!”
正義揚起高傲的頭顱,宗三左文字和三日月宗近高舉頭頂,洞徹天地般下達命令:
“大家聽好了!這次行軍非常重要!大家一定要拼死命的前進!如果馬累倒了那就丟下馬跑,誰要是跟不上,戰功就一筆勾銷!此次是建功立業的最佳機會!
正義吸了一口氣,用盡全力大喊:
“目標京都,不顧一切地沖啊!!!”
“沖啊!!!”
“哦!!!”
就是這樣,羽田正義率領一萬大軍向西狂奔,途中全軍所有人拋下糧草財貫贈予當地町民,甚至連甲胄都丟在地上。
于是,史稱“神君大返還”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