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合戰,乃是悲軍討伐惡賊之戰役,憤怒的情緒猶如水中點墨那般暈染開來。
有岡城的天守閣里,信長公的舊臣們第一次見到如此強勢的羽田正義,甚至不留一絲談判的余地。
這里信長三男、織田四天王,都具備擔任總大將的資格,單論身份地位,從一介草民出身的正義甚至遠遠比不上二人。
年輕的織田信孝只是踩在巨人肩膀上的孩童,頓時心生不滿:
“憑什么讓我們所有人都要嚴格聽你號令?!想要我們獻出忠誠,怎么可能……”
然而他話音未落,外面傳來嘈雜的馬蹄聲。
竹中半兵衛、蜂須賀正勝二人渾身被雨水打濕,看似狼狽的他們在此刻卻表現出迫人的氣勢。
兩人齊聲高呼:“一萬急行軍已至,后備仍有六千余人還在往這邊趕路!”
此話一出,群臣皆大驚。
丹羽長秀瞠目結舌,失聲問道:
“羽田大人,難道您是從北信濃趕回來的嗎?!”
蜂須賀正勝沉聲回應:“我家主公6日接到織田大人身亡消息,不顧一切地疾行回京,可惜路途艱險,在多方勢力的援助下仍是有將士沒有跟上!”
他瞇起眼睛,心道,按照家主大人所交代的言辭陳述,想必定能震懾諸君吧!
所有人倒抽一口涼氣,從北信濃到京都,其間五百余里,少說也要10日才行,沒想到竟然僅用了短短五天時間,簡直不可思議!
然而,丹羽長秀他們不清楚的是,從北信濃一路至此,途中掉隊者超過半數!
也就是說,羽田正義帶來的軍隊也只有四千足輕!
雖然后續大部隊會跟上來,但是眼下正義必須要以強硬的手腕坐穩盟主的寶座!
“真乃神跡啊!”
丹羽長秀與眾將士皆嘆服。
在他們看來,而有岡城這邊的兵力也僅僅才六千余人。
現在兩軍合并,足有一萬六千人,而后面更是又有六千正在路上!
阿市為了給正義增添籌碼,站出來朗聲道:
“諸君,別忘了阿市仍有兩千余足輕!統合起來,我家相公的實力當屬第一!”
織田信孝臉色變了又變,終于是低下頭不發一言。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丹羽長秀心中做出決定,主動站出來說道:
“信孝大人,還有堀秀政、池田恒興……大家就先按羽田大人的話做吧,現在正是需要大家團結一致的時候!”
他看向上位的正義,再道:“而且……今天我們擁有這么多的兵馬,這些全都是羽田大人的功勞啊!”
正義一拍大腿,夸贊道:“長秀,說得好!”
丹羽長秀略微一頓,向正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君臣之禮,擲地有聲道:
“若是羽田大人能為主公報仇雪恨,在下愿臣服羽田家!”
丹羽長秀一席話無疑是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這背后的態度不言而喻。
他心里非常清楚,從清州城的那個小足輕開始一步一步走到現在,正義足以有成為天下人的能力!
而且就在剛剛,正義說出那句“跪下”的話,讓丹羽長秀感受到與信長公如出一轍的威武霸氣!
只有這樣的人,他丹羽長秀才會心甘情愿的臣服!
羽田正義不由得對丹羽長秀感激,在這至關重要的時刻,有老臣的公然支持,自己的影響力將會水漲船高!
這就應了那句話,歷史的浪潮下,母豬都能起飛!
成為時代弄潮兒的羽田正義,背后將會自發地出現無數雙大手推著他一往無前!
正義橫眉冷對,伸出兩根手指:“織田信孝,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滾出同盟,為信長公報仇不需要你!”
“第二,遵從我的命令!”
這兩個選擇一出,池田恒興、堀秀政等人在織田信孝回答之前便相繼表明態度。
“羽田大人,我們與丹羽大人的意志一致,若是您能為主公報仇,臣服也未嘗不可!”
池田恒興神色嚴肅地說道。
池田恒興可以歸為信長親信之首,他的態度代表著正義可以得到親信的支持。
曾經深受信長喜愛的年輕武將,堀秀政在正義的身上看到了信長公的影子,可遲遲苦于不能為信長報仇,現在正義挺身而出決意力挽狂瀾,他沒有理由反對!
堀秀政站了出來,道:“請羽田大人統領我等,力挽天傾!”
而在堀秀政其后,高山重友等諸多家臣也相繼站了出來齊聲高呼。
“請羽田大人力挽天傾!”
“……”
羽田正義眼神狠厲地盯著織田信孝,似是等待對方的答復。
織田信孝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擠壓過來,勢比人強,他低頭道:
“我知道了,暫且就聽從你的指示吧!”
正義松了口氣,他心中非常清楚,從這一刻開始,自己成為了報仇的主角,拿到了坐上“天下人”寶座的“入場券”。
要是讓兒子演出為父親報仇的戲碼的話,那以后就沒有我出場的機會了!
正義振臂高呼:
“通知各方勢力,告訴他們響應我羽田正義的號召討伐明智光秀!”
“哈!”
……
11日當晚,羽田正義出現在有岡城的消息迅速風靡京畿,所有大名得此迅后皆是驚嘆不已。
“神君大返還”的故事傳遍大街小巷,一時間,羽田正義的名字再度成為全日本的焦點。
明智光秀在天王山布陣,本陣則是在盛龍寺城觀望。
盛龍寺城,天守閣。
廣間內,擔任征夷大將軍的明智光秀體驗到了極致的快樂,他身穿華麗直衣,頭戴烏帽,象征明智家的桔梗紋家徽展現出作為幕府將軍的威嚴。
曾幾何時,從美濃齋藤道三圍攻下逃出的流浪武士,十幾年后竟是一躍成為征夷大將軍,如此夢幻的一幕明智光秀當年甚至連做夢都不敢想象。
控制京都,官拜征夷大將軍,明智光秀感覺人生到達了高潮!
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明智光秀為了走到今天付出了無數血的代價,隱忍數年,委屈求全,忍受常人所不能忍,他擁有了無上榮耀!
而且,前不久前線還帶來了戰勝羽田軍的大捷報,這讓明智光秀的自信心達到巔峰!
“夙敵羽田正義,你竟然淪落到讓你的妻子掛帥上陣的程度了嗎?看來是捉襟見肘了,素來軍陣嚴整的羽田軍也不過如此!
你就在信濃等著我吧!等我把京畿諸侯全都平定,你的人頭我光秀定要親手摘掉!”
明智光秀豪氣干云地說道,他的眼神熾熱,自稱新的“天下人”。
他在控制京畿之后,又向各地織田家的舊臣管領派使臣前往,希望讓更多的武士加入到自己的陣容之中。
“柴田、羽田、瀧川、丹羽……還有織田信長能上的了臺面的兩個兒子,你們就靜靜地等著我一個個把你們全都斬殺了!”
明智光秀回想起曾經在家中遭受的種種冷眼與嘲笑,他下定決心,這一次,一定要贏!
光秀正想著這些事情,外面忽然響起嘈雜的腳步聲。
緊接著,家臣們的呼喊聲從大老遠的門外傳了過來。
“家主大人!不妙了!”
“糟糕了!”
“……”
明智光秀現在可不覺得能有什么天大的禍事降臨,不耐煩地斥責道:
“面見本將軍要尊稱‘公方大人’知道了嗎?而且在我面前不許大呼小叫!”
來人是負責拉攏各地諸侯的使臣,齋藤利三。
齋藤利三踉踉蹌蹌地從外面趕了過來,臉上血色全無,道:
“公方大人,丹后細川藤孝、伊丹城主池田恒興、茨木城主高山重友、大和國筒井順慶……我們周圍之諸侯全都選擇拋棄我們投奔羽田家了!”
“納尼?!”
明智光秀聞言臉色大變,三步并作兩步來到齋藤利三面前,神色無比嚴肅地質問道:
“怎么可能?!我許諾重利,開出保留大家獨立政權以及向朝廷賜官的條件,他們不但不為所動,反而投奔羽田正義那個家伙去了?!你怕不是胡說八道啊!”
明智光秀表情扭曲接著說道:“羽田正義遠在信濃,他如何號召諸侯?遠水解不了近渴的道理,難道那些武士不懂嗎?!”
齋藤利三哆哆嗦嗦地指著外面,說道:“羽田正義他……他回來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明智光秀被氣笑了,再也沒有先前那得意洋洋的神態,大吼大叫道:
“他要是能趕回來,我把頭擰下來給他當夜壺!”
這時候,老臣溝尾莊兵衛匆匆忙忙地闖進廣間,失聲大喊:
“公方大人不好了!敵將羽田正義得到京畿一帶所有織田家舊臣的支持,對本家形成了包圍網了!羽田軍的主力現在正往天王山這邊進軍!”
“納尼?!”
“……”
這一刻,明智光秀在心里突然升起一個念頭,是因為羽田正義,他們才會討伐自己……
羽田正義!又是他!
殺我妻兒,辱我人格!
明智光秀怒從心起,陡然一聲暴喝:
“既然來了,那就打!往死里打!!!”
“哈!”
……
丹后細川藤孝一直在觀望,準確的說應是在等,政局迷亂,他要知道到底是羽田正義先趕回來,還是明智光秀搶先一步控制住織田政權。
而擺上“賭桌”上的籌碼,便是自己的嫡子,細川忠興。
實際一直處于觀望狀態的諸侯們與細川藤孝的想法類似,不過藤孝比其他人更聰明一些,在接到兒子忠興的密報,羽田正義親率大軍猶如神君降臨那般回京之后,他立刻削發明志,為織田信長披麻戴孝。
其含義不言而喻,他與差點成為兒女親家的明智光秀徹底決裂!
而支持明智光秀之人,也只有少數的親信、舊臣等人……
11日這天夜晚,對于觀望的諸侯們可以算是非常難熬了……
翌日清晨,羽田軍合兵三萬五千,明智軍出陣一萬六千,雙方在天王山北部對峙。
正義召開緊急軍議。
軍帳中,率領野武士的蜂須賀正勝前來匯報。
“家主大人,敵人約有一萬兵馬!可能是想伺機而動,沿著淀川進軍!”
淀川是盛龍寺城附近的主要河流之一,意味著明智軍進可攻退可守,如此一來此次會戰的主戰場將會在山崎附近。
而在山崎一帶,有一處名為“天王山”的小山丘,由于淀川正好流經此地,且地勢較高,很有可能成為日后兩軍爭奪的重要據點。
“是天王山嗎……”
正義皺起眉喃喃道,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天王山亦是豐臣秀吉擊敗明智光秀的地方,這無疑是給他更大的信心。
既然豐臣秀吉能辦到,自己當然也可以!
丹羽長秀聞言駭然道:“羽田大人不愧是戰爭高手立刻明白天王山才是此戰重點,只要占據天王山,戰爭就更有把握勝利了!”
正義深吸一口氣,道:“丹羽大人,我們曾經都是‘織田四天王’,敵將明智光秀必然也知道這個位置的重要性……”
正義當即拍板決定,道:“此地將來一定會被記載史冊上!大家隨我前進!”
“哈!”
“諸位,現在正是替過世的主公報仇雪恨的時候,讓我們一起將逆臣光秀打倒吧!”
“此戰關系到織田家跟整個日本的未來!全力以赴啊!”
“嘿……嘿……哦!!!”
砰砰砰……
隨著一陣急促的槍聲,歷史上著名的山崎合戰拉開序幕……
……
野戰場上,正義可不想過早暴露自己的實力,直屬部下先鋒僅四千余人,再加上阿市從長濱城帶來的兩千,攏共六千兵力。
也就是說,12日出陣的實際人數僅一萬兩千,而敵人至少有一萬六千人!
武將們甫一進入戰場,便立刻察覺己方人數上的問題。
作戰經驗豐富的丹羽長秀發現端倪,但他心里很清楚,若是臨陣換帥,此戰必敗!
他決定緘口不言!
而丹羽的態度影響著池田恒興等武士的意志。
只不過織田信孝顯然不服氣,扯著嗓子怒斥道:
“喂!羽田大人!我方分明人數占據上風,卻為何還沒有敵人數量多?你是不是謊報軍情了?!”
在陣前,這么大的帽子扣下來,若是坐實了,正義將會地位不穩。
織田信孝本想殺一殺羽田正義的威風,沒想到后者突然指著前方命令道:
“織田信孝,你率領兩千足輕為先鋒爭奪山崎高地!”
這道命令,直接把織田信孝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