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武帝太始三年,臨近年關。
太子劉據這邊,得到了一則消息。
‘碎紙案’已經出結果了。
江充、王弼、常融等人,并未被處死,而是全部被罷免官職。
仔細想一想,這完全是欺君之罪了,為何三人只是被罷免官職,而沒有被處死?
雖然陸師和他說過,利用這道謀劃,未必能將這三個奸臣弄死,但對于這種結果,劉據還是有些失望的,畢竟他們現如今只是被罷免了官職,又不是沒有重新啟用的機會。
很快,太子劉據就弄清楚了一切。
是他自己想清楚的。
三人被他和張賀誣陷,由于雙方各執一詞,在加上當時確實沒有人在場公證,這就導致即使是廷尉府,也無法給出合理的判決。
其次就是廷尉府的原因。
廷尉府的人,是自己的敵對力量。
也就是那些覬覦公孫賀丞相之位,自身既有能力,又有不俗能量的老臣。
他們設法保住了江充等人。
太子劉據清楚與自己敵對的三股力量,江充等小人其實也相當于是他們的棋子而已,充當馬前卒的作用,不過小人既然存在,也自然有小人的道理。
并且小人有時候能發揮出的作用,遠遠比大臣將領重要多了。
未來巫蠱之禍中,雖然諸多股力量聯手,給予了他致命一擊,但若非是江充等人誣陷他謀反的話,他根本不會被逼得自刎的下場,甚至很有可能他能見到自己的父皇,然后自證清白。
三股力量的結合,互相彌補了對方的不足,這才是最為可怕的。
“公孫敬聲挪用北軍軍餉一千九百萬錢...這件事情還未發生,但必須提前做好準備,我要見一下公孫敬聲。”
他一直不喜歡公孫敬聲這個人。
雖然他與公孫敬聲有著親戚關系。
但此人,確實是驕橫侍寵,蠻橫無理,無法無天。
軍餉他都敢貪污,足以能想到這個人膽子有多大!
未來,就是因為公孫敬聲貪污了北軍軍餉,從而導致他調集北軍軍隊,請求對方幫助的時候,對方拒之不理,這也是他謀反失敗的一個重要原因。
北軍,可以說是京師內的重要軍隊,守衛京師及京畿地區,北軍負責保衛長安城除宮城范圍以外所有地區的安全,長安城的未央宮在西南,長樂宮在東面偏北,北軍因駐守在京師未央宮以北而得名。
其守衛范圍包括長安城內的重要區域、街道以及周邊的京畿地區。
而看似北軍經常守衛軍師,可能戰斗力并不強,但其也是漢朝對外征戰的重要軍事力量,由于其兵源充足、訓練有素,具備較強的戰斗力,所以經常奉詔出城,參與對外戰爭,比如對匈奴的作戰等,在戰爭中,北軍能夠迅速集結、出征,有著開疆拓土、抵御外敵等重要作用。
這種訓練有素,并且有大量實戰經驗的軍隊,若是沒有發生公孫敬聲這件事情,得罪整個北軍士卒和將士,他豈能無法調動?
要知道,現如今掌管北軍軍隊的將軍,就是昔日衛青大將軍的屬下啊,這是為數不多,衛家還掌握的軍隊力量了。
可是公孫敬聲,把這最后一股力量都被斷了。
“絕對不能讓公孫敬聲貪污這一千九百萬錢,北軍太重要了,不但承擔著維護京城治安的任務,還負責在京城內發生叛亂、騷亂時,參與鎮壓和抓捕行動,“諸呂之亂”中,太尉周勃掌握北軍,很快就平定了呂氏家族的叛亂,我若是能夠將這股力量,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太子劉據并未立刻急著去見公孫敬聲,而是思索北軍這支軍隊起來,他想獲知一些消息,然后前往后世,看是否能辦法,獲得北軍的支持。
即,拉攏北軍的將領。
目前,北軍總共有八位校尉,還是父皇對北軍進行的改革,總共有中壘校尉、屯騎校尉、步兵校尉、越騎校尉、長水校尉、胡騎校尉、射聲校尉、虎賁校尉等八校尉,八校尉直接聽命于父皇,這使得北軍的組織架構和指揮體系更加完善。
他想獲得這些人的支持,感覺有些困難。
心中思索這些,劉據離開宮內,剛準備去見公孫敬聲,就見有人拜訪。
“殿下。”
來者恭聲道,劉據看著此人,臉色頓了頓,這不是張賀的弟弟,張安世么?
張安世向著劉據行禮,然后聲音繼續響起:“多謝殿下之前舉薦,陛下已經尋找到了丟失的三箱書。”
聽完張安世的話,劉據頓時清楚了怎么一回事,按照后世的歷史記載,父皇下令派人尋找丟失的三箱書,很快就尋找到了。
他和張安世繼續交談,知曉父皇尋找到三箱書后,與張安世昔日所言的書籍進行比對,確認沒有任何錯誤。
因此,父皇對于張安世進行賞賜,并提拔了官職。
張安世,是來感謝自己的。
“哈哈,原來如此,入內一座。”
“張賀還和我說,很久沒有見你了呢。”
太子劉據笑著道,張賀很久沒有看到張安世,這是實情,因為張賀目前的官職很低,沒有資格參加朝會,而張安世確能每日參加到朝會中。
再加上,張賀居住于他太子宮內,張安世則是在京師有著自己的院子。
并且這段時間,張賀還被關于獄內,剛剛釋放出來。
本來張安世是想直接離開的,但聽到兄長張賀思念自己的事情,心神微頓,良久后笑著道:“我確實,也很久沒有見到兄長了。”
“確實有些想念。”
張安世知道,若是今日進入太子府的門,他將徹底成為太子黨的一員。
無論他是否愿意加入太子府,成為太子府的屬官。
太子舉薦自己,自己因太子的舉薦、加上自身擁有能力,獲得陛下賞賜。
朝堂上下的官員,自然已經認為,他和太子府有著緊密的聯系。
他的兄長張賀還是太子府的屬官,所以他此時已經相當于太子府的人了。
只要今日,他的腳踏進太子府的大門。
他雖然心中很不想成為太子的人,不想參與到如今如同渾水般的朝堂斗爭中,但一來太子盛情相邀,兄長許久未見,二來自己也是因為太子,獲得了賞賜,官職提升。
唉,將錯就錯吧。
或許,今日他的選擇,未必是錯的呢?
迎著張安世入門,太子劉據的心情大好,也沒有去想公孫敬聲的事情了,畢竟其貪污北軍軍餉的事情還有一段時間才發生。
并不算急。
目前,還是張安世的事情更要緊一些,畢竟通過張安世,他才能拉攏到霍光這個人,根據陸師所說,霍光未來可是個不得了的人物。
和張安世聊了許久,然后劉據就自行離開了,讓張賀與張安世兄弟兩個敘舊。
經過交談,他也從張安世口中了解到了霍光的近況。
目前,霍光依舊擔任奉車都尉和光祿大夫兩個官職。
從霍去病帶領霍光來到京師后,霍光很快就擔任郎官,不久又成為諸曹、侍中。
元狩六年,霍去病英年早逝,父皇對于霍氏子弟更為寵信,霍光被提拔為奉車都尉、光祿大夫。
奉車都尉負責掌管皇帝出行的車馬,并要隨時侍奉左右,光祿大夫則掌管議論,在大夫中最為顯要,其實這兩個官職已經很不錯了,但對于霍光這種有能力的官員來說,確實無法體現出他的能力所在。
按照歷史記載,霍光在這兩個職位上一直到漢武帝臨終,漢武帝臨終前,任命霍光為大司馬、大將軍,讓他與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一起輔佐漢昭帝。
“我已經和張安世說了,招攬霍光之意,就看張安世那邊是否能夠成功了,根據原本歷史所看的話,霍光性格很謹慎,恐怕有些難度。”
“如果張安世這邊無法招攬到霍光的話,我只能親自出面了,或許也可以請教一番陸師,看是否還有其他辦法。”
劉據覺得,既然陸師讓自己通過張安世招攬霍光的話,那么這個計劃大致是可行的,應該不會出什么問題。
自己應該不用親自出面。
心中想到這,劉據也隨即離開了太子宮,準備去見公孫敬聲。
太仆府,劉據知曉公孫敬聲太初二年,就由侍中升任太仆,如今高高在上,位列九卿。
按照血緣關系來看的話,自己的母后是衛子夫,舅舅是衛青,而公孫敬聲的父親公孫賀是衛青的姐夫。
所以,從這層關系來看,公孫賀是自己的姨父,公孫敬聲應當算是自己的表兄弟。
同樣是表兄弟,公孫敬聲可是比霍去病差遠了!
劉據來到太仆府,很容易的進入到其中。
他很快見到了表兄弟公孫敬聲。
只不過,劉據下意識的皺起眉頭。
作為丞相公孫賀之子、皇后衛子夫姐姐的兒子,公孫敬聲天然有著一種貴族子弟的驕橫氣態,出生于官宦貴族家庭,自幼養尊處優,其哪怕見到自己這位太子來了,也有些神態傲慢、目中無人,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種紈绔子弟的習氣。
這和驕奢不法,仗著自己的身份地位為所欲為等所做的各種惡事的形象,太符合了。
“原來是太子來了。”
公孫敬聲看了太子劉據一眼,也沒有恭聲行禮什么的,直接道。
劉據忍著心中的不舒服,走了進去,示意公孫敬聲退避左右,獨自交談。
想想也是。
公孫家族和衛家綁在了一起,公孫賀是當今丞相,又曾經跟隨父皇身邊多年,公孫敬聲可謂是天不怕、地不怕,露出如此紈绔樣態,也是正常之事。
劉據讓公孫敬聲退避左右,公孫敬聲想了想,也就照做了。
廂房內無人,公孫敬聲看向劉據,將心中的疑惑問出:
“殿下獨自前來,并讓我退避左右,想必是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