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趙亞紅和陳英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館包間內碰頭。
兩人年齡相差七八歲,都是事業型女強人,這還是兩人的第一次碰面。
若拋開此時的尷尬身份和彼此間的恩怨在其他場合遇到,說不定會彼此之間惺惺相惜,互相欣賞。
但今天注定是個例外。
趙亞紅推開門,將包包放在桌面上,淡淡的打量了陳英一眼。
她從陳英眼神中看到了一絲傲氣,這是屬于那種富二代特有的傲氣,好似將祖輩的打拼功勞按在了自己身上。
而陳英則從紅姐臉上看到了一絲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決然。
拋開私人恩怨不談,陳英其實很佩服紅姐這樣的人,尤其是剛剛經歷過小視頻被人曝光一事。
這種事情若是擱在她身上,她應對的絕對不會有紅姐好。
正是因為經歷了這種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大坎坷,此時的紅姐心中已經沒有任何能讓她懼怕的東西了。
她的眼神微微在陳英身上一掃,很快撇開。
而陳英則全程沒有站起來,就這樣坐在原位,以此來展示今天的這場談判是她發起的,這里是她的主場。
她也不想和紅姐這個女人過多寒暄。
大家今天過來的目的彼此都心知肚明,多余的客套和寒暄就沒啥必要了。
另外,陳英也用實際行動表現出了對紅姐的敵視和厭惡。
敬佩是一回事,但紅姐這段時間頻頻對陽光傳媒發難,實打實的讓陽光傳媒損失了不少,她作為公司現任總裁,委實不喜歡紅姐這樣的人。
就算有能力又怎樣?
這樣的女人,即便現在重新回歸陽光傳媒給她打工,她也不敢用了。
紅姐和陽光傳媒之間緣分已盡,今天就是來做最后的切割。
紅姐在座位上坐下后,直接從包包中拿出一份起草好的文件遞給對方,“陳總,這是我方的條件,你看看。”
陳英接過后掃了一眼,若有所指的問道:“你能代表周孝愚的意見?”
紅姐沒有猶豫,直接點頭,“可以。”
“好,我先看看。”
她將手中文件內容大致掃了一眼,發現兩者之間的分歧并不大,然后從自己的包包中也掏出一份文件遞給紅姐,“這是我們公司幾個股東討論后給出來的條件,也包括那個男人。”
紅姐不動聲色接過文件,低頭瀏覽。
她給出的條件其實很簡單,用自己的諒解書和撤銷對張偉的控告來換取周孝愚的自由身。
她不需要張偉那邊給她任何的經濟補償。
只要周孝愚的合同。
這里面還涉及到一點,那就是周孝愚的一些歌曲的版權歸屬問題。
不多,但也有好幾首。
這些歌曲都是周孝愚在簽約陽光傳媒期間創作的,按照規定,里面有一半的版權歸公司所有。
按道理,如果紅姐徹底和陽光傳媒切割的話,也要將這些版權給討要回來。
顯然陽光傳媒不可能白白答應。
所以,在紅姐給出的文件上提出來的條件中還有第二部分,那就是希望用一種合理的價格將這幾首歌曲的一半版權買回來。
以紅姐對陽光傳媒背后股東的了解,連周孝愚的合同都放棄了,賣幾首歌的一半版權應該問題不大。
1、諒解書換取周孝愚自由身。
2、以合理的價格把幾首歌的一半版權買回來。
以上就是紅姐開出來的條件。
簡單直白,沒有絲毫的掩飾,因為到了這一步,大家其實都心知肚明對方想要什么。
而陳英給出來的條件則是:同意用諒解書換取周孝愚的合同自由身,但是周孝愚這一方必須多少拿點錢出來,不得低于100萬。
這是一條明顯的挽尊之舉。
所以說分歧不大。
第二條,可以將周孝愚在簽約期間創作的歌曲一半版權賣給他,但之前已經分紅的歌曲不在此列。
另外,《麗人行》《白狐》和《紅馬》這三首歌的版權不但不賣,反而陽光傳媒希望從周孝愚身上將另外一半的版權買回來。
《麗人行》不賣很好理解,這首歌是目前周孝愚創作的歌曲中商業價值最大的一首,而且被一路彩虹在市場上驗證過,取得了一定的成功,更別說陽光傳媒還有打造第二個女團的目的在里面。
而《白狐》和《紅馬》則是因為這兩首歌目前用在公司的簽約藝人秦歡和梁曉雅身上。
不想兩人之后出去進行商業活動時還要取得周孝愚的許可,太麻煩。
紅姐很快將對方列出來的條件看完,潛意識中也覺得分歧不大。
關于這三首歌,拋開《麗人行》不談,后面兩首歌其實都是用在周孝愚的兩位老熟人身上,而周孝愚本身就是一個十分重情義的人,以紅姐對周孝愚的了解,他應該不會反對。
至于在這一起‘一半’版權的買賣中,到底那邊需要付錢給另一邊,紅姐猜測肯定是周孝愚這邊需要拿一點錢出來,估計也就100萬不到的樣子。
至于《麗人行》的版權歸屬,周孝愚這邊就必須忍痛割肉了。
用這首歌的版權換回來他的自由身,紅姐找不出周孝愚會反對的理由。
兩人互相將對方的交底條件看了一遍,各自將手中文件還給對方,紅姐開口問道:“最后一個問題,需要交易的歌曲版權一首定價多少?”
陳英道:“我看過周孝愚之前賣出去的歌曲版權價格,一首定價30萬好了。”
紅姐淡淡的點了點頭,“行,我原則上同意,不過,我還需要給他打一個電話確認一下。”
“這是應該的,請便。”
紅姐拿起包包,出了咖啡館的包間。
如果一首歌定價30萬,其中一半的版權交易費就是15萬,也就是說,陽光傳媒這邊需要支付給周孝愚45萬。
而周孝愚需要支付給陽光傳媒這邊的版權費略高于45萬,但是不會高于100萬。
整個來說,紅姐和周孝愚這邊一共需要花費150萬左右就能拿到大部分的版權和自由身。
當然,這其中交易的最大一個籌碼還是紅姐的那份諒解書。
此次的交易等于是一次三方交易。
將周孝愚和紅姐的利益簡單的劃到一起。
陳英代表陽光傳媒的利益。
還有另外一個隱形的交易方,那就是張偉。
交易的細節不難猜出,張偉付出一定的公司股份,大體為10%,而陽光傳媒背后的另外三名股東則合伙將這批股份吃下來,同時湊出2500萬左右的資金出來,用來頂替周孝愚合同解約的損失。
張偉取得諒解書,交出大概10%的公司股份。
陽光傳媒背后三位股東均分10%股份,拿出2500萬資金出來。
陽光傳媒陳英一方獲得2500萬的資金,交出周孝愚的合同和幾首歌的版權。
紅姐交出諒解書,周孝愚拿出150萬和幾首歌的版權,換回自己的合同自由身,以及大部分歌曲的版權。
這是一樁多贏的交易。
誰賺了呢?
周孝愚肯定賺了,賺的部分會在后續合作開公司時以另外的形式補償給紅姐。
陽光傳媒小虧,畢竟這段時間公司被負面輿論纏身。
但是陽光傳媒背后的幾位股東賺了,能用錢買到張偉這位創始人股份的機會可不多,從此之后陽光傳媒背后的主事人里面,張偉的分量就大大降低了,其他三位股東的股份合起來幾乎達到了公司的五分之三,遠遠超過了張偉。
公司未來發展的穩定性大大增加。
張偉大虧,自作孽不可活。
至于紅姐,是虧是賺不好簡單的評價,但整體上肯定是不虧的,畢竟她將自己身上受到的傷害成功的轉換成了籌碼,這枚籌碼將在未來為她搏一個充滿了希望的未來。
一時間,皆大歡喜。
紅姐很快從外面回來,她朝著陳英點了點頭,“周孝愚這邊沒問題,明天上午還是在這里,準備好合同文件后大家直接簽字吧。”
陳英站起來挽起包包,“剛才忘記了說一件事,我希望在明天的簽字時能拿到趙小姐的一份擔保書,今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不得慫恿合謀任何人在明里暗里說出有損陽光傳媒利益和形象的言論,否則公司會十倍追究你的責任,這一條應該不算過分。”
紅姐略微思索了一會,點了點頭,“可以。”
等紅姐離開后,陳英重新坐回自己座位上,這會外面的服務員也敲開門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面放著兩杯咖啡。
等服務員將咖啡放下出去后,陳英端起其中的一杯咖啡抿了一口。
她雙眼走神的盯著前方,腦海中還在回憶剛才和紅姐交鋒的一幕。
今天這場交鋒表面上看是雙贏,但是擱在一個事業型女人的立場看,陳英覺得是她輸了。
她為什么要加上100萬換回周孝愚的合同自由身?
為什么最后又單獨加上一條紅姐的保證書?
從戰術上看,是她在努力保持著進攻的姿態,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小收獲,但紅姐全程似乎沒有在意這些小細節。
紅姐在意的一切根本還是在于周孝愚的合同上。
為此她甚至賭上了自己的名譽。
如此大的魄力和決心,瞬間將陳英所安排的這些小動作給比了下去,有一種自漸形穢的空歡喜。
而且陳英這幾天在研究周孝愚的履歷和個人作品后,愈發堅定周孝愚今后能紅,不是像申哥這種莫名其妙的走紅,是那種能很持久,很穩定,且沒有太多風險的走紅。
用一句專業術語來評價,那就是持久且穩定,風險小,能吃一輩子。
所以,在戰略上,大抵是紅姐贏了。
“唉。”
陳英莫名的嘆了一口氣。
交易談妥后,先前心中對紅姐的那份厭惡一下子少了許多,反而之前的那一絲敬佩心態在心中越來越大。
用屁股想也知道紅姐拿到周孝愚的合同后會好好規劃一番,大干一場。
“就讓我好好看看,你是如何操作的吧,以及你們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陳英將手中的咖啡杯擱下,拿起包包,出門結賬。
在談判達成的下午,周孝愚的在水一方17號別墅中一下子多了四個莫名的訪客。
公司的藝人部總監彭柄領著三名青春靚麗的女孩出現在他家門口。
周孝愚已經和紅姐通過電話,知道明天就恢復自由身了,心情總體上是有些愉悅的。
看到上門來拜訪的彭柄和三位女孩后,一時間愣在了大門口。
彭柄尷尬的笑了一下,大聲喊道:“小周,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說過要來你新家上門拜訪的?雖說你明天合同就正式和公司解約了,但你今天還是陽光傳媒的藝人吧?”
“不請我們進去坐坐?”
彭柄用手指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三名女孩。
女孩們很有眼色的朝著臺階上的周孝愚一鞠躬,“周師兄好,我們是公司新成立的晴天女團組合,之前在練舞室給她們伴舞時,我們見過周師兄的。”
周孝愚看著面前三名靚麗的女孩若有所思。
看來,彭柄應該是為女團二號組合過來求歌的。
他很理解三名女孩望著他時忐忑不安又略顯興奮的神態。
“進來吧。”
周孝愚淡淡的點了點頭,愉悅的心態因為彭柄的到訪被沖淡了不少。
“趕緊,將后備箱準備的東西提進去。”
彭柄揮手示意開車的司機。
周孝愚將這一切看在眼中,也沒有阻止。
幾人進門一番客套后,當苦力的司機已經自動消失了。
彭柄和周孝愚坐在沙發的兩邊,晴天女團組合的三位成員自覺地站在彭柄身后,一聲不吭,顯得十分乖巧。
彭柄指著面前的周孝愚向三名女孩大聲夸贊道:“坐在你們面前的小周是目前音樂圈最棒最牛逼的作曲填詞人,那首《麗人行》就是他的杰作,這次你們出道后能不能一炮而紅就全靠小周了。”
“請周師兄一定要幫我們一把。”
三位女孩再次對著周孝愚鞠躬,其中一人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可憐的眼淚,這演技?連美人計都用上了?
周孝愚糾結的將視線從三位女孩身上挪開。
彭柄似乎掐準了周孝愚的脈絡,在旁邊助力道:“小周,你在陽光傳媒公司期間,你彭哥沒有為難你吧?”
周孝愚點了點頭,“感謝彭哥一直以來對我的支持。”
彭柄繼續道:“你和公司的這次解約,我們陳總也沒有為難你吧?”
周孝愚再次點了點頭。
彭柄繼續補充道:“歸根到底,其實是張總和紅姐之間有些誤會,這些誤會最后越鬧越大,演變成了不可調和的矛盾,但是你和公司之間其實并沒有什么利益沖突。”
“公司雖然沒有花錢宣傳你的那張專輯,但是制作費可是實打實的出了的,而且還利用手中資源介紹你登上了《明星真人秀》等幾款綜藝節目的舞臺,就算你后面和張總鬧僵后,公司也沒有故意打壓你。”
“你是一位優秀的藝人,我們都相信你有美好的未來……”
在彭柄的鼓吹辯解和旁邊三雙亮晶晶的眸子注視下,周孝愚到底是臉皮薄,揮手止住道:
“彭哥,說正事,你是請我給她們寫一首出道歌曲?”
彭柄連連點頭,“不白寫,公司會花100萬將版權買下來,當做她們的出道主打歌曲或者舞曲用,和《麗人行》質量差不多就行了。”
周孝愚猶豫了一下,“《麗人行》這樣的歌曲和舞曲可遇不可求,我可沒把握在短時間內再來一首。”
彭柄討價還價道:“比《麗人行》差一點也可以。”
周孝愚淡淡道:“行吧,等我和公司正式解約后我再來創作這首歌,一周內給你們交貨。”
彭柄喜出望外,“那就一言為定。”
周孝愚終究還是一個重感情的人。
不過,這首歌算是和陽光傳媒的最后一次打交道了。
坦白說,在他簽約陽光傳媒后,公司對他還可以,這首歌也算是為這段緣分畫上一次完美的句號。
至于晴天女團組合能否沿著一路彩虹的老路子一炮而紅,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各人有各人的機緣。
晴天女團組合并不是周孝愚認定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