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根煙抽完后,車內的音樂聲還在響。
紅姐又拿出手機刷了會微博。
30分鐘后,地上已經多了2根煙頭,主要是不弄清楚齊曦身上的問題,她實在是沒心情搭理娛樂圈內的那些雞毛狗屁事情。
不外乎:
【某某明星穿著一身漂亮衣服參加某某節目,美呆了】
——買的熱搜。
【某某和某某有夫妻相,能在一起就太好了】
——借粉絲的視角來炒作,估計要出新劇了。
【某某導演夜會某某女郎,疑似與原配出現感情危機】
——人家早就離婚了,只是沒公開消息,粉絲不知道而已,這次純粹就是約個炮。
另外,這條熱搜估計是真的。
【疑似某某導演新劇開機,這次和某某小鮮肉合作,希望能擦出火花】
——傻叉劇組內的編劇寫的外宣稿子,劇組花錢買的熱搜,一點都沒用心。
【悉數王公子最近幾年換過的女友,疑似又有了新的對象】
——這條熱搜應該是真的,話說王公子的人生讓無數人羨慕啊。
紅姐將手機塞回口袋中,再次來到MVP小轎車邊,發現里面的音樂聲和哭聲都不見了。
她看了一眼仍舊圍在附近的20多名學生,繞到主駕駛位置,開門,將口袋中的南京牌女士香煙連同打火機一起放在中間的扶手箱上。
“你如果還難受的話,就抽一根煙吧。”
齊曦果真將煙和打火機拿了過去。
在紅姐印象中,齊曦是從來不抽煙的。
今天究竟發生了什么事,讓她一連打破了這么多第一次?
紅姐緩緩發動汽車,將中間靠近齊曦一邊的車窗降下來,后視鏡中,身后的20多名學生竟然在后面追了過來,一邊追一邊喊:“齊老師,別走啊,能不能出來和我們說兩句。”
這一幕,看得紅姐有些感觸。
“你朝后面看一眼,我沒想到你在音樂學院這么受歡迎,我和他們說你以后會常來這邊散步。”
“所以,為了這些可愛的粉絲,為了你之前的學生,你總要告訴我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吧?”
“我幫你拿拿主意,想想辦法,一個人憋在心里,除了難受,你還會像悶頭蒼蠅一樣毫無方向。”
齊曦從車窗中伸出手臂,將腦袋探出車窗外,對著后面追趕的學生猛的揮手。
由于距離隔了20-30米遠,風將齊曦的長發從后面吹的披散開來,學生們也沒發現齊曦臉上的淚痕。
只是十分興奮的和她隔空招手回應。
齊曦大聲喊道:“回去吧,別追了,我今后還會繼續回來的,說不定哪天你們就能在校園內遇到我。”
這一聲喊完后,后面的學生果然不追了。
紅姐將車開出音樂學院的大門,在門口的一處室外停車場停下,然后拿過煙盒,也給自己點了一根。
“說吧,究竟什么事?我不信比之前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還嚴重。”
上次那件事,讓紅姐差點社死。
若不是內心堅強,現在估計只能找個深山老林躲進去當野人了。
她幾乎和自己的所有親戚斷了聯系,除了父母外。
現在公司和事業就是她的全部了,當然,還有一個不省心的女兒豆豆。
兩支煙,在車內燃燒。
齊曦咳嗽了兩聲,緩緩開口道:“我上次和周去參加市里面舉辦的一次音樂協會的活動,活動現場來了幾個領導,都是文化部的。”
“然后其中一位領導看上了我,46歲,離異,有個小孩上高中。”
“估計他們那邊派人給我父母通過氣,我媽像著了魔一般,勸我和周孝愚分手,和領導去相親,她一開始就不看好我和周,因為年齡差距的原因。”
“她今天過來找我,給我下了最后通牒,甚至威脅我,她說,如果我不和周分手,不去見那位領導的話,我的事業,周的事業,包括你們的公司,今后在前海市將寸步難行。”
紅姐一時間身體一顫。
“究竟是哪位領導?多大的官?”
齊曦用手機在瀏覽器上搜索了一下,打開一個政府部門網頁,將手機屏幕遞到紅姐面前。
后者看了一眼后,倒吸一口冷氣。
所謂縣官不如現管,得罪了這位領導,對他們新公司產生的后果幾乎是毀滅性的。
這就好比影視行業的某人得罪了廣電總局。
人家甚至不用太費勁,只需要給稅務公司的人知會一聲,然后稅務公司的人正大光明的過來查幾次賬。
即便一年查兩次,每一次都沒有任何問題,只要這個消息被某個同行公司知道,人家隨便花錢給你免費贈送兩個熱搜,寫幾篇含糊其辭、捕風捉影、似是而非的抹黑文章,公司和旗下的藝人基本上就完蛋了一半。
你想,以后那些甲方公司和老板,誰愿意承擔不可預知的風險和你合作?
你出去相親,相親對象是一個紋著花臂紋身的女孩,即便對方各方面條件都還行,她和你說她是一個好女孩。
你愿意花時間和精力,去深入了解,仔細辨別她是一個好女孩或者一個壞女孩嗎?
正確的做法難道不是轉身離開?
換下一個。
這是大部分人的常規思維和普遍做法。
紅姐一時間面色復雜,猛的吸了兩口煙,腦海中竟然冒出了紅顏禍水四個字的成語出來。
長得美也是一種罪過啊,你不去主動惹麻煩,但是會有無數個意外麻煩主動找上你。
她甚至有點同情齊曦的遭遇來。
齊曦茫然的問道:“紅姐,你說我現在應該怎么辦?”
她之所以痛苦和糾結,正是因為她不愿意和周孝愚分手。
還有一點,人家領導其實只是想和她見個面,相個親,聊一聊認識一下,并不知道她是否有了對象。
結果這個消息經過齊母的一番加工后,再從齊曦口中轉述出來,已經成了一種板上釘釘十分篤定的事。
不得不感嘆一句,華夏語言的魅力。
此刻的紅姐就深信不疑。
紅姐嘆了一口氣道:“我的建議是,這個消息不要告訴周孝愚,你私下去和這位領導見一面,把你有男朋友的事說開,一般能做到這個級別的,心胸和度量不會這么狹隘,萬一只是一個小誤會呢?”
齊曦痛苦的搖了搖頭,“我肯定不可能去見他,如果見了他,我媽還有無數個后招等著我,我不能給她任何一點希望。”
她的判斷依據是,如果這次服輸,在如此重要的一件事情上服輸,后面就等于永遠生活在齊母為她編制的陰影和操控中。
這一點是她無法忍受的。
從小,因為自主權的問題她和齊母就發生過無數次的爭吵。
紅姐再次嘆了一口氣。
她能勸齊曦和周孝愚分開嗎?
當然不能。
且不說這樣有些自私,也不用去管在齊曦身上投入的成本有沒有收回來的問題,單純看周孝愚和齊曦之間的男女朋友關系。
這句話只要說出口,就等于徹底的得罪死了周孝愚。
這家公司,周孝愚不僅是大股東,還是這家公司未來發展的基石和依仗。
如果建議齊曦什么都不做,繼續這樣下去,萬一,萬一真的得罪了人家領導呢?
能去賭這件事發生的概率嗎?
紅姐靠在座位上,閉上眼,心中也泛起了一絲痛苦和糾結。
這件事,不好辦。
紅姐半天不吭聲,身后的齊曦心中漸漸開始絕望,難道她就只能從了對方嗎?
這樣的人生還有什么意義?
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就在齊曦快要徹底絕望時,紅姐再次開口,“那就只能選個折中的辦法了,你盡快從周孝愚家中搬出去,和他暫時分開,不要主動聯系他,也不要和他見面,他主動找你,你也不要有任何回饋,就當和他暫時分手了。”
“先等個半年到一年,如果這段時間周孝愚的事業,或者公司的發展都沒有受到任何外因干擾的話,到時候你再和他和好。”
“我相信,你到時候和他坦白今天發生的一切,將你的擔憂和麻煩都告訴他,他會和你重歸于好的,就當是對你們之間的這段感情的一個小考驗。”
“萬一,擔心的情況出現,我希望你到時候主動去和那位領導見一面,看看能不能將事情說開,你知道的,這家公司是我和周孝愚的心血。”
“嗯。”
齊曦痛苦的點了點頭,算是采納了這條相對中庸的建議。
在紅姐的懇求下,為了公司和周孝愚主動去見那人,和被迫在她母親的威脅性主動去見那人,性質是完全不一樣的。
前者是她主動甘愿的付出和選擇,是為了喜歡的人所作出的犧牲,而后者,她只是一具傀儡。
雖然暫時找到了解決麻煩的辦法,齊曦心中堵著的那塊石頭仍舊懸在頭頂之上,并未徹底挪開。
一想到要和周孝愚暫時離開這么長時間,她心中就涌出一股莫名的酸楚和無奈。
她不知道分開的這段時間能不能堅持下去。
“紅姐,如果周孝愚到時候問起來,你千萬不要告訴他實情,這樣反而會害了他,你就說是我主動和他分開的,我想靜靜。”
齊曦說完后,打開車門下車。
一個人茫然無助的走在水泥路上。
她較好的五官和身材不斷地吸引著從身邊經過路人的注意力。
齊曦卻毫不在意自己形象,一邊走,一邊含著一根煙。
抽著抽著,眼角邊的兩行清淚再次滑落下來。
紅姐發動汽車,緩緩從齊曦身邊駛過。
她現在的心情也很亂,很痛苦,很煩躁,很糾結。
音樂學院距離在水一方別墅足足有30分鐘的車程,齊曦穿著高跟鞋,就這么一點點的慢慢往回走。
后面,她甚至將高跟鞋脫下來拿在手中,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路面上。
最終在晚上八九點時,到家了。
中間,周孝愚給紅姐打過一次電話,詢問齊曦為什么現在還沒回家,紅姐用一個還算合理的借口給搪塞過去了。
等到齊曦回到在水一方別墅時,腳底已經踩滿了一層灰塵,她在院中重新穿上高跟鞋,將臉上的淚痕抹干凈,然后強忍著擠出一絲笑意登上臺階。
一樓旁邊的書房中,周孝愚正趴在書桌上準備他的第二張專輯。
兩人隔空望了一眼。
周孝愚道:“回來了?”
齊曦回道:“回來了,我有點累,晚飯就不吃了,我先上樓去洗澡。”
周孝愚不以為意,并未發現齊曦身上的異常。
等到齊曦一個人站在水龍頭下時,才發現心中的煩悶感并未消失,反而越來越惡心,她一只手扶住砌滿了瓷磚的衛生間墻面,朝著地漏方向拼命嘔吐起來。
緊跟著心中閃過一絲復雜的預感。
她從粵省回來后的這段時間,兩人幾乎天天睡在一張被子里面,有的時候有戴小雨傘,而有的時候,她掐準了安全期,并沒有采取安全措施。
兩人每周的甜蜜生活,幾乎雷打不動的有3-4次。
其中有三分之一都是坦誠相見,沒有任何隔閡。
難道就是2個月前的那段時間中招了?
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出現這種事。
她來到鏡子前,望著鏡子中的自己,原本彷徨無助的內心突然間好似找到了一個新的方向。
如果這次是真的懷孕,她決定生下來。
因為這樣一來的話,她就永遠也不會和周孝愚分開了。
有了新的堅持和信念后,眼前的一切仿佛被撥開了迷霧,之前的彷徨,痛苦,糾結,擔心,憤怒,通通不見了。
反而被一股安定和堅強代替。
她并未打算糾正紅姐的建議。
這一夜,齊曦睡得很早,等到周孝愚回到臥室時,她已經進入夢鄉。
第二天上午,齊曦找了個由頭一個人來到附近的一家三甲醫院,在婦產科做了一次檢查,結果并不意外,她懷孕了。
昨天出現的嘔吐反應屬于正常新孕婦都會出現的現象。
醫生給她開了一些藥,又囑咐了一些事情,齊曦心情復雜的一個人走出醫院,望著眼前車水馬龍的大馬路,她突然掏出手機,給許久未聯系的閨蜜兼侄女錢小樂打過去一個電話。
“小樂,幫我一個忙,”
“啊,齊曦姐,你說。”
“幫我找一個房子,最好是環境和周邊治安好點的小區房,家電齊全擰包入住的那種,地址在你家附近一塊的,我過兩天要搬過去住。”
錢小樂愣了一下,兩人已經有幾個月沒見面了。
不過她對齊曦的現狀倒是十分了解,知道對方現在在歌手這一行有了一點小名氣,算是名副其實的明星藝人了。
不過,齊曦不是和周孝愚在一起住嗎?
莫非出了什么狀況?
“齊曦姐,你不是在紅葉山莊有房子嗎?”
電話那邊頓了頓,再次傳來齊曦聲音,“我剛從醫院出來,我懷孕了,但我不想其他人知道,包括我父母,你也不要對任何人說,知道嗎?”
這一下,錢小樂更懵逼了,她下意識的問道:“是周孝愚的嗎?”
“是,你在哪?我們碰面聊。”
“我在琴行,你知道地址的,你過來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