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格卓拉非常聰明,他用話癆聊天的方式向安瑞敘述,用很多沒營養的嘮叨話無形中引導著安瑞的思想,他把事實的九成都告訴了安瑞,卻把會影響安瑞做出最終判斷的一成隱瞞了下來。
打個比方,亞格卓拉說:“泥石流毀了我的領地和眷屬,讓我不得不逃亡。”
這句話一點問題都沒有,確實發生了泥石流,也確實對綠銅龍的眷屬造成了傷亡,因此也間接導致了亞格卓拉的逃亡……一切都是實話,可綠銅龍成功隱瞞了烏爾烏·塔可的存在。
這有點像蒙太奇式謊言,無論哪種測謊手段都發現不了,因為他說的就是實話。
很狡猾,也很實用,真正的高手可以用這招去反套路那些認為自己說謊的蠢貨。這方面最好的例子就是尤格羅斯,一個被正義之神提爾詛咒永遠不能說謊的惡魔。
諷刺的是他卻利用這一點成了一個成功的商人。
可惜和尤格羅斯比綠銅龍的本事還差得遠,而且安瑞也不傻,用著自己的判斷還原了大部分事實,反過來給綠銅龍設了一個局,畢竟他對綠銅龍也有想法——單純一紙契約帶來的束縛滿足不了安瑞,就像他當初說的,要么送綠銅龍上路,要么就徹底控制住他!
反正就是個傳奇職業者攔在自己面前,自己也要想辦法搞定云頂龍域的能量來源,他是一定會前往綠銅龍的領地的。所以他沒有拆穿綠銅龍的小伎倆,就是等著這么一個機會,正大光明地給綠銅龍種下“心智魔種”。
安瑞可不會平白無故地給別的龍下什么限制,做什么事都要有理有據,他可是個通情達理的龍……
……至少他自己是這么覺著的。
不過從某些層面上來講,亞格卓拉的小九九也成功了,自己成功摻和了這趟渾水,綠銅龍的生存機會變大了不少。
對亞格卓拉來說,他的計劃中有兩個地方是最危險的,一個是真相揭開的那一刻自己的反應,會不會暴起屠龍,第二個就是面對邪術師。
估計這頭綠皮龍通過這一小段時間的相處摸清了自己不那么嗜殺的性格,賭了一把。
從結果上來看綠銅龍也贏了,他活下來了。
雙贏,卻讓安瑞很來氣。
太便宜這家伙了!
這也讓安瑞對亞格卓拉刮目相看,雖然有些膽小卻很有能力,當作自己的小弟培養是不錯的選擇。
從管理者層面上來講,這種滿心算計的反骨二五仔是危險分子,但遠沒有安瑞想達成的目標危險,與其只收那些庸俗的舔狗來消極保安全,還不如讓自己的手下越危險越好。
“亞格卓拉,你真是一只幸運的龍,要知道我從來不對那些有害我心思的家伙爪下留情,你倒是破了我的例,希望你不要再做蠢事,不然死亡會是你逃不掉的結局。”
寶石龍看了看自己鋒利的爪尖,一爪子把一只朝他絲絲吐著信子的毒蛇削成了幾截。
對這個倒霉的同族這么做也許有些殘忍,可安瑞心中明白,在這殘酷的異界,過分的仁慈只會讓自己萬劫不復,沒有鋒芒的善良終將滋生瘋長的貪婪。
對他好的他會加倍報答,就像和他分享知識的灰龍艾斯瑞雅;對他使壞的他同樣也會連本帶利地還回去,就像亞格卓拉。
只是邪術師和烏爾烏·塔可的出現是真的出乎了安瑞的預料,原本復雜的情況現在更復雜了。
一想到這里,安瑞只感覺自己龍角根又開始疼了起來。
血新娘的實力深不可測,能夠帶著一隊邪術師深入險地,必然也不是什么普通貨色。
安瑞現在也只是青少年龍,屬于巨龍還比較弱的生長期,雖說相比其他的同齡龍他不知道強出了多少,像比他還要大一些的亞格卓拉他能打2.5個,對戰灰龍的話輸贏概率最近也上升了很多,但在面對真正的強敵時還是有些無力。
他自身四階心靈術士加上巨龍的身軀和龍息等能力,正面1V1可以穩贏普通的六階職業者,如果加上偷襲之類的手段和七階職業者也能掰掰腕子。
可是如果敵人的等級再高……那真的就看運氣了。
更別提這還來的還是一群了。
不好搞啊!
甩了甩腦袋,再看看像小貓一樣打著呼嚕睡得香甜的艾斯瑞雅,安瑞不禁感嘆:想得少活的是真舒坦。
感覺到自己沒有什么睡意,安瑞拿出了一個盒子,里面是一個像是龍蛋形狀的金色水晶。
水晶中,一只藍色龍翼的小幼龍正依偎在父母懷中。
安瑞舉高了龍爪讓月光從中穿過,兩道讓安瑞魂牽夢繞的身影出現在了身旁。
“瑞瑞加油,你是最棒的!”
他默默把水晶收了回來,沉重的嘆息了一聲。
他們是安瑞的父母。
每每安瑞感覺到困擾,或者被負面情緒纏繞時,他總是愿意聽聽自己母親的聲音來重新激起自己的斗志。
希望,永遠是最珍貴的東西。
再次見到自己的母親,也是支撐安瑞努力活到今天的一個最重要的信念,而想要再次見到她,安瑞有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方法——完成“云頂龍域”的建造。
這也支持安瑞繼續黎明星空計劃的一個重要原因。
只是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真正的完成這個計劃……
安瑞無言的看著頭頂慢慢被日光遮蓋的月亮。
……
……
……
另一邊,在亞格卓拉的前領地,一個非常清純又能惹人遐想的身影正端坐在一棵老樹下。
從右邊看,是一位美麗的少女穿著華麗的白色婚紗,身上穿戴著艾倫大陸經典的婚禮裝飾,手上拿著一本帶著淡藍色星辰——魔法女神徽記的書,似乎在背誦即將對自己的情郎說出的誓言。
“我,夜法兒,在魔法女神與帝國的榮光下,接受你為我合法的丈夫,從今以后,環境無論是好是壞,是富貴是貧賤,是安康是疾病,是成功是失敗,我要支持你,保護你,與你同甘共苦,攜手共建美好家庭,即使生死將我們分離,我也愿在天堂山的神國中,等待著與你的再次相會。”
可要是繼續向左看,遐想將變成驚恐,潔白的婚紗上有很多扭曲的紅色條紋,像是未干的血跡,右半邊的臉頰是足以讓諸多男性瘋狂的容顏,左半邊卻是布滿皺紋與傷痕,如同被亂刀砍過的老樹皮,像是世間最邪惡的巫婆。
如此矛盾的特征在一個人身上出現,讓人感到萬分詭異。
她身后的樹木中,隨著一陣吱吱嘎嘎的聲響,一個觸手從樹干中鉆出對著她舞動了幾下,化成一縷黑煙消失不見。
“呵呵,小綠龍,你又找到了什么東西來對抗我呢?”
依舊是少女般的嗓音,如同山間的泉水般清冽。
“看來你還是想要奪回你的領地,一個固執的小家伙,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如果再讓我見到你,我會把你活生生地……做成標本!”
如此淡寫輕描的一句話,卻讓伏在旁邊,一個只有一只左爪的紅龍渾身發冷。
這時,一個穿著兜帽長袍有著很多紋身、渾身散發著邪惡氣息的邪術師向著這位“少女”深深地鞠了一躬。
“夜法兒女士,那只綠龍的部屬死的跑的已經沒剩下多少了”
“沒有關系,他們本來就不是重點。”
夜法兒從地上站了起來,輕輕地拍了拍身上的土,轉頭對著身旁的紅龍說:
“我已經等不及了,現在我們就出發。”
“人類,你真的想要去那里?今晚可是亡靈狂歡的血月之夜,我不想陪著你去送死!”
“你可以選擇不去讓我現在就殺死你,小紅龍,我是你的主人,你就要聽我的!不管再怎么危險,我也要找到他!”
夜法兒越說越激動,到最后,聲音已經從少女音變成了老嫗尖銳的厲嘯。
紅龍目光閃爍,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點頭屈服了。
“女士,按照主人的預言,您要找的人就在那座遺跡,可是要打開那座遺跡必須要一只特定的龍的心臟和基血管,那只綠龍是最符合條件的,可是……”
“我說過我已經等不及了!”
夜法兒伸出了一只雞爪一樣的手,一把抓住了邪術師的脖子。
“那只綠龍已經回來了,他打敗了烏爾烏·塔可,很快就會回到領地,現在是你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那個邪術師被掐著脖子從地上舉了起來,因為缺氧臉色漲紅,不斷地掙扎著。
“把那只綠龍的六肢打斷然后把他的心臟給我送過來,不然我會把你的靈魂獻祭到巴托地獄!”
邪術師像是一團垃圾一樣被丟到了地上,心中無盡的怨毒卻只能趴在地上低頭行禮。
“很好,這一次,我一定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