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幾秒適應外面的聲浪之后,艾斯瑞雅和安瑞向著聲音的源頭望去,不出意外地發現了事件的源頭果然還是某個意料之中的灰矮人。
此時,當事人(龍)正站在舞臺中央,手里拿了一根附過擴音法陣的黃瓜,放聲歌唱。
?曾經有一位女武神?
?她的名字如夜空的星?
?她的容貌和名字一樣難忘?
?她橫掃了整個星宇?
?沒有人是她的對手!?
…………
?她征戰了數十個世紀?
?一群紫色的惡魔沖了過來?
?她召集了所有的手下?
?發誓要碾碎他們的內臟!?
……
旁邊的樂隊在給亞格卓拉伴奏,他用了自己使用變形術前巨龍原本的聲音,巨龍低沉又略帶沙啞的聲線和這首曲子異常的般配,從下面如潮的歡呼聲可見一斑。
安瑞嘖嘖稱奇。
唱得可以。
他原本以為亞格卓拉這樣的選手應該屬于五音不全的升級版:沒有五音的境界,以為是魔鬼掐過的脖子,沒想到卻是天使吻過的嗓子。
『亞格卓拉唱的這是什么???』
『《小金龍》啊,綠皮龍經常哼哼這個調,你都沒注意到嗎?』
『我還真沒注意。』
安瑞搖了搖頭。
作為一頭生銹的碎嘴黃銅龍,亞格卓拉發出的噪音實在太多了,以至于他一聽到和綠銅龍有關的聲音腦子就自動開啟了過濾模式。
『就算你沒聽過他唱,這首我們來自我們巨龍的歌曲你應該知道啊!小金龍在龍語里是希望的意思,因為寓意豐富曲調優美,被人類的吟游詩人改編成通用語之后在各個位面傳唱,是少有的跨種族跨位面的曲子,描繪的是血戰中金屬龍的事跡……』
『不是血戰?!?/p>
還沒等艾斯瑞雅說完,安瑞下意識地回答。
『你都沒聽過這首歌,怎么會知道?』
艾斯瑞亞的疑問讓他一陣語塞,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這么武斷。
『這可是我媽媽告訴我的,我媽媽在我小時候哄我的時候經常唱這首歌。』
『你的媽媽?』
這句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是你第一次對我提起過你的家人?!?/p>
『……』
艾斯瑞雅沒有回復,安瑞看了她兩眼,把目光轉回到臺上的灰矮人身上。
……
?很快小金龍就要來到?
?我們就能享用酒肉和好茶?
?當他真的來到時?
?我們就能回家啦!?
……
?她的戰士們沒有膽怯?
?她也沒有指揮失誤?
?他們只是堅守了他們的榮耀?
?當以一敵百的戰士們從血泊起身時?
?第一百零一個敵人出現了……?
……
?斗爭持續了數十年?
?一把弩換了一百多任主人?
?沒有一個人投降?
?卻沒人等到小金龍……?
……
?小金龍終于來到?
?我們沒能等到酒肉和好茶?
?當他真的來到時?
?帶著我們空蕩的棺材回了家!?
隨著音樂步入尾章,一段畫面如閃電般劃過突兀地劃過了安瑞的腦海。
“為了巨龍的榮耀,沖鋒!”
“沖啊!”
一群巨龍怒吼著向前突擊,撲向了一片模糊的紫色……
這是……
突如其來的沖擊讓安瑞悶哼了一聲,剛才那一幕仿佛他在很久之前親身經歷過。
這畫面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在他想要仔細回憶時,卻發現已經了無痕跡。
錯覺嗎?
他使勁的晃了晃頭。
但那種真實到讓我激素飆升的感覺,還有絕望中那種視死如歸的決絕……
『怎么了?』
注意到肩上的小偽龍在用爪子摁著頭,艾斯瑞雅出聲問道。
『沒什么,我可能有點累了,謝謝關心?!?/p>
『我才沒有關心你!』
『???』
看著把頭一扭,望向另一邊的艾斯瑞亞,安瑞一副黑龍問號臉。
我沒惹到她吧?
這時候臺上的亞格卓拉也唱完了最后一個音符,臺下爆發出了更大的歡呼聲浪,觀眾們拿起桌上的玫瑰和兜里的金幣向臺上回饋著灰矮人的精彩表演。
“謝謝各位!”
亞格卓拉不知道從哪里弄出一個麻袋,靈巧地把扔上來的金幣銀幣裝到了麻袋里,然后快速溜到了安瑞和艾斯瑞雅身邊,嘴笑得都快咧到耳根了。
“哈哈哈哈,這下賺大發了,唱首歌不僅房費免單,還倒賺了一百多個金幣,嘿嘿嘿嘿?!?/p>
『在我手下你真是屈才了,確實,唱得不錯,你這是又打算兼職吟游詩人不成?』
對于表現出色的亞格卓拉,安瑞也沒有吝惜自己的贊揚。
“那是,不想當吟游詩人的德魯伊他不是好巨龍!”
『你開心就好,我已經把大面上都搞定了,你去談談細節吧。注意,別喝他們給的茶?!?/p>
安瑞對著跟過來的假親王使了一個眼色。
“沒問題,這是我的本行?!?/p>
這點安瑞倒是充分相信,就憑把102金幣硬生生抹零到12金幣的摳搜勁,一會絕對夠那個假親王受的。
『對了,一會別提你叫亞格卓拉?!?/p>
原本興沖沖地跟著假親王往里走的灰矮人一聽到這話愣了下神,一腳絆倒了門框上,摔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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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諾則這個人怎么樣?』
再次回到扎路港鋪滿鵝卵石的街道上,安瑞在對艾斯瑞亞心靈感應的同時噴出一口火龍息,將擋路的一群嗡嗡作響的吸血昆蟲燒成一團灰,楚里斯特的這些昆蟲破壞性遠非其他地方能比,普通人被這群蟲子蜇上一下不亞于被砍了一刀。
『感覺挺弱的,身上的龍血脈稀薄得不行,能成為龍脈術士真是奇跡,大概也就三四階的水準吧,前途有限。至于其他方面,感覺好像很不錯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善良陣營的,非常的實在。』
艾斯瑞雅聽從安瑞的指揮,走進了一大片復雜的居民區繞起圈來,在等待亞格卓拉的同時也防止被諾則安排上跟班。
說完之后,她發現肩上的安瑞在輕輕地搖著頭。
『我說得不對嗎?不都跟他簽協議了嗎?應該沒有什么問題吧?!?/p>
『所以我說你活得真輕松?!?/p>
安瑞伸展龍翼伸了個懶腰。
『別賣關子,趕緊說!』
艾斯瑞雅有些不滿,抖了一下肩上的小偽龍。
『別著急,我一個個來跟你說。』
小偽龍把龍翼理了理,攏在身后。
『首先,他可沒有表現上的那么和善,帶著一張笑臉的人很單純,板著一張笑臉的人則很復雜,他明顯是后者,而他早就不是簡單的復雜了,還很危險。他跟我們的交鋒其實從那杯茶就開始了。』
『茶?那杯茶難道有毒嗎?』
艾斯瑞雅很驚訝,要知道巨龍的毒抗性都是很高的,綠龍那種直接免疫毒素的不談,就是普通的巨龍,對人一滴致死的劇毒對龍來說起碼要一盆才有同等效果。
『毒倒是沒有,不過那茶杯龍制作出來的茶很明顯還有別的作用,喝下那杯茶的人會被茶杯龍洞察心靈,效果約等于我的心靈感知,表層情緒甚至簡單的思維都會被掌握,很隱蔽也很陰險,如果不是我及時發現并給了那茶杯龍一點教訓,這場談判從開始就會落入下風。』
『?。?!』
艾斯瑞雅沒想到一杯茶里竟然還有這么多道道。
『這肯定不是他們第一次用這種方法了,一明一暗再利用茶杯龍偷家,那個諾則親王和他那個綠龍老祖一樣,都是些玩陰謀詭計的好手。別看他血脈力量上繼承得不多,綠龍一族的奸詐狡猾真是傳承了一個十足十?!?/p>
回想到與諾則親王交鋒的過程,安瑞的表情也凝重起來。
來到艾倫大陸也有一段時間了,他也接觸了不少難纏的家伙,不管是欠欠的綠銅龍還是瘋子般的血新娘,都遠沒有這個諾則親王棘手。
『輪到心術交鋒,我是絕對的專家,不開玩笑,對于一個普通人,十句話,我能基本掌握對方的性格和特征,二十句,我能找出他的弱點,三十句,這個人我可以隨意揉捏。那個假親王身上的弱點就像奶酪上的孔一樣多,可這個真家伙……卻像是一個沒有弱點的鐵桶?!?/p>
作為執政官,安瑞對于心理的拿捏遠非常龍能比,他能輕易地根據交談對象的表情、語氣、動作迅速挖掘對方的弱點,再利用這種弱點取得上風甚至于直接控制對方。
單論這種觀心術,安瑞與那些精通冷讀術的商人以及玩轉PU,A的渣男們相比就像軍用級1000毫米口徑正義與民用級10毫米小水槍差別一樣大。
這方面,他可真是練過的。
『我跟他聊了十分鐘,卻基本上沒有找到任何一個足以利用的情緒弱點,他就像一座防御嚴密的城堡,在我跟他接觸的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里,他沒有暴露出任何的軟肋。諷刺的是,正因為他這種滴水不漏的嚴密和那個奶酪假親王的不設防產生了強烈對比,反倒讓我確定了他才是正主?!?/p>
『不是吧,你不是有偵測謊言的能力嗎?在這種情況下還占不到便宜?』
艾斯瑞雅有些訝異,能讓安瑞給出這么高評價的人可真的不多見,就算是狡猾的亞格卓拉,安瑞對他的評語也就一句“也還行吧”。
『我壓根就沒用?!?/p>
小偽龍搖了搖頭。
『簡單的欺騙早就不是我們這種級別的話術交鋒應該出現的東西了,誘導性的實話和目的性的謊言才是主旋律。在這種斗爭中就算識別出了假話也確定不了他是簡簡單單地說謊還是故意讓你發現他在說謊,偵測謊言反倒會影響我的主觀判斷?!?/p>
艾斯瑞雅張大了嘴,這里面的門道遠超她的想象,可隨后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樣,冷不防地問了安瑞一個問題。
『你沒對我用過這些話術吧?』
『完全不需要啊,對你這么蠢萌的龍哪用得到這么高深的……』
話說到一半,安瑞突然感到一股徹骨的殺氣從身邊的艾斯瑞雅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