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潰到極致的艾斯瑞雅為了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趁著那天晚上正好是一個暴雨夜,她用龍影戒指變成了安瑞的樣子,把在門口暴風驟雨都不放棄夢想、正準備開腔的亞格卓拉好好修理了一頓,模仿著安瑞的樣子警告他再敢在熔巖峰鬼哭狼嚎就把他丟進巖漿海里泡泡。
亞格卓拉也沒識破龍影戒指的偽裝,對安瑞的敬畏讓他只能含著熱淚來到了云頂龍域上繼續自己的夢想。
得益于執政官高塔不錯的隔音效果以及對于綠銅龍歌唱夢想的呵護,安瑞再三思慮之后還是忍著沒把他轟下去,不過艾斯瑞雅變成自己的樣子教訓這位夢想歌手的一幕被失眠的安瑞借助云頂龍域看了個清清楚楚。
后面的事情就很簡單了,能夠造就這種連安瑞和云頂龍域探測器陣列都看不破的偽裝的寶物屈指可數,戒指外形的更是只有這么一個,想認不出來都難。
『安啦。』
安瑞甩了甩脖子后面理順的龍鬃,安撫著不安的艾斯瑞雅。
『我不是需要你交出戒指,而是需要你……』
安瑞將自己的計劃一點點地闡述出來,艾斯瑞雅的表情從警惕到吃驚再到驚訝,眼睛越瞪越大。
『你……這也太冒險了吧?』
『是很冒險,但卻值得。』
安瑞嘆了口氣。
『從我來到這里開始,花了二十一年才將楚里斯特叢林的大半納入我的麾下,而這個扎路港如果用常規手段真說不準要用十幾年還是幾十年,原本這些時間不算什么,可查普曼背后的勢力讓我感到很不安,我必須盡快掌握一些主動權。』
安瑞喝完面前湯鍋里的最后一口熱湯,對著艾斯瑞雅繼續說道。
『相信我,危險歸危險,我有把握活著回來,明天你先陪我來會會諾則吧,這是計劃的第一步,如果我猜得不錯,他會對我提出那個要求』
『你就這么確認他會對你提出這個要求?』
『不然呢?』
寶石龍活動了一下龍翼,習慣性地拍了拍身前。
『我不覺得我的魅力已經強到能把一位貿易親王勾引到廢墟來場粉絲見面會的程度,你就等著瞧吧……怎么說,同意嗎?』
『沒問題是沒問題,但是……』
小母龍面露難色。
『去廢墟這事可是額外的價格,再讓我擼半小時!』
『你……』
沒等安瑞討價還價,艾斯瑞雅就已經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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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里斯特北部,麥斯羅遺址
在幾個世紀之前,楚里斯特第一城的稱號還屬于麥斯羅,坐擁的足夠人口與強者的麥斯羅城在整個艾倫大陸是和金水城與博德之窗這類大型都市相提并論的存在。
可就在一夜之間,整座城市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個廢墟,消失的原因一直是探險者討論的熱門話題。
有人說是一陣兇猛的亡靈潮,有人說是幾頭聯合起來的老年龍,還有人說是因為一場煉金實驗的意外失敗,可這都解釋不了為什么消失后一具尸體,一點財寶都沒剩下的廢墟。
艾斯瑞雅帶著身上保持著縮小形態的安瑞在廢墟上空,入眼可見,整個城市遺留下來的廢墟形成了一個圓圈,南北東西的四條主干道像是一個十字一樣橫穿了整片廢墟。
這些年因為地殼運動以及旁邊奧朗河每年數次的泛濫侵蝕,整個廢墟都在慢慢沉降,除了四條主干道以及正中心城主府區域之外,河水已經把整座區域化作一片澤城,被藤蔓爬滿的建筑到處可見,被水淹沒的街道上偶爾還能看到一些殘破的車輪,訴說著這個曾經的楚里斯坦第一城的輝煌。
這片區域早就被扎路港內駐扎的焰拳傭兵團清理得一干二凈,這支全大陸聞名的傭兵團在扎路港北側有個駐扎地,麥斯羅廢墟這里復雜的環境成為他們優良的戰術訓練場。
不過今天似乎焰拳的傭兵們都不在,只有幾輛華麗的馬車停在原屬于城主府區域旁的幾幢新蓋的建筑旁。
奧朗河是連接熔巖峰與扎路港的重要貿易渠道,麥斯羅城遺址處于入海口邊,在這里,從熔巖峰水路運來的叢林貨物會被裝車陸路運往扎路港,這幾座新蓋的簡單木屋承擔了維持扎路港經濟的重任。
艾斯瑞雅拍拍龍翼,在落地的過程中變成之前去扎路港時的半精靈模樣,安瑞蹲在艾斯瑞雅肩上,看著旁邊幾位侍從引著他們進入了木屋中。
木屋內青煙繚繞,一種特殊的香料正在爐火上燃燒,這種香料不僅味道好聞,還附帶著一種特殊的魔法效果,祛除了楚里斯特無處不在的潮氣,安瑞進屋之后覺得自己的龍鱗都連帶著干爽了起來。
木屋正中,諾則親王正在翻弄著一個調酒壺,十五年過去,諾則親王的外貌基本上沒有一點變化,似乎歲月沒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一如當年第一次在扎路港見面,就連侍者服飾上那個花哨的領結都沒變。
唯一變的是他身邊那位假親王,雖說容貌和之前那位一模一樣,心靈感知中的反饋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啊,請坐。”
諾則親王看到安瑞和艾斯瑞雅進來,手中搖動的調酒壺“啪”地一轉,拍在桌子上,壺蓋也被寸勁震掉,諾則拿出兩個木碗,將其中飄著酒香的雞尾酒倒入其中。
“這是我們楚里斯坦人的待客之道,在談正事之前,一定要先喝一杯,上次有些匆忙,只請兩位喝了杯茶,這次請允許我補上。”
看著面前散發著酒香的液體,安瑞和艾斯瑞雅也沒有拘謹和猶豫,大大方方地端起碗一飲而盡。
“甜而不膩,爽口開胃,酒精的辛辣被果汁與君度酒的味道完美地中和……諾則親王的這杯楚里斯坦僵尸可謂登峰造極,能夠嘗到實屬不易,沒想到諾則親王還有這么個小愛好。”
安瑞咂了咂嘴,直接開口說道
楚里斯坦僵尸是一種用土著特產、本地烈酒和多種朗姆酒制成的特色果汁雞尾酒,并不是真的拿叢林中僵尸哪個地方作為原料的黑暗料理。
作為艾倫大陸人,就算沒來過楚里斯特叢林也必定知曉,在北地任何一個稍大一些城鎮的任何一家餐酒館都能見到這種放在大木碗里供應的飲料,這種雞尾酒有著迷人的順滑口感和甜膩的滋味,讓每一個曾經喝下的人流連忘返。
有人說這種野蠻與清新混合的味道就如同伊爾明斯特在你口中對著舌頭施展了一記魅惑,被掩蓋在各種果汁表象之下的高酒精度數則是讓飲酒者徹底迷醉的最后一道傳奇法術,飲下這種金朗姆酒和黑朗姆酒為基酒的烈性雞尾酒的人很快就會和僵尸一樣迷失所有感覺。
這也是這種酒的名稱來源。
雖然這種酒在整個大陸都能買到,不過只有扎路港才能喝到最為正宗的楚里斯坦僵尸,因為只有來自叢林的新鮮水果才能完美駕馭這種如同霸王龍一樣狂暴的烈酒。
安瑞在第一次到扎路港探查的時候也和艾斯瑞雅一起在餐館品嘗過,這種裝在椰子里供應的雞尾酒給他和艾斯瑞雅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們連喝了好幾大碗,直到身為巨龍都感到有些微醺時才戀戀不舍地停下。
他到現在還記得酒館里張貼的對旅行者的忠告:在去狩獵恐龍前,務必克制住一飲而盡的沖動……但如果你想借酒壯膽,那就干了這碗,沒有什么恐龍是你獵不到的。
“過獎了,不入流的小把戲罷了,畢竟做親王還是挺無聊的,就像安瑞閣下同樣鐘情廚藝一樣,只是我可能無福享受了。”
諾則把調酒壺放到一邊,換上那副平靜的撲克臉,雙手交叉看著艾斯瑞雅肩膀上的寶石龍。
“看來親王殿下對我了解得很透徹。”
“在紅頂市場掀起一番價格波動,以一龍之力全殲查普曼家族的精兵,以法術強勢抹殺了盤踞在叢林中多年的蛇人和巴特利地精,作為新一任的叢林之王,我要是對您一無所知,那對您實在是太無禮了。”
“勉勉強強。”
小龍揮了揮爪子。
“閑話就說到這里,相比叢林之王這類虛到不行的頭銜,我更在乎一些實在的東西。”
安瑞說到這里一頓,拿出一個小鐵片在爪子上靈活地把玩。
“我記得我們當初簽的協議里面有一項很重要的條款:保持物資的充足供應,同時保持價格的平穩,這條款對我們雙方都有效,據我所知我們這幾年的叢林貨物供給量每年保持10%左右的增幅,不管是亡靈潮還是蛇人以及巴特利地精的襲擊都未曾中斷。”
“可諾則親王給我們的貨物卻從前年開始逐年遞減,價格也開始不合理起來,不知道是你找到了更合適的商品來源還是準備退休了呢?”
“安瑞閣下,我們扯掉繃帶吧(楚里斯特俚語,等同于打開天窗說亮話)。”
諾則嘆了口氣,有些無力地靠在了靠背上。
“相信安瑞閣下從安戈洛親王那里已經知道了最近城內的進展,不瞞您說,情況不甚樂觀,查普曼知道您需要大量的鐵礦,對我展開了專門的設計,在多年持續不斷的攻擊下,我已經丟掉了鐵礦石進口的專營權,現在的鐵礦很多都是庫存或者通過非法手段提供給您的,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
“不僅是鐵礦,查普曼現在大有一統扎路港的趨勢,他對所有的貿易開始了全面的控制,他聲稱巨龍是影響扎路港經濟發展的罪魁禍首,是因為您和您的部下經常騷擾采集隊伍才使得現在叢林商品的供應緊缺--我們實際都知道絕大部分商品是您供應的。”
“他通過各種手段拉攏了大量的支持者,和我們這些‘保龍派’針鋒相對,不僅如此,對于一切和他不是同盟的人,甚至已經開始了人身攻擊,四個乞丐親王在去年一年里接連消失了三個,我和我們這一派的貿易親王遇刺超過足足100次,下毒,刺殺,綁架親屬威脅,無所不用其極,不怕您笑話,如果您沒有答應這次會面,我真的很擔心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您了。”
說到這里,諾則臉上的撲克臉都帶上了一絲抹不掉的擔心與憂愁,他也顧不上禮儀挽起了袖子,上面一道深可見骨還沒完全愈合的傷口證明了這句話并不是夸大。
“這一切除了查普曼自身的狡詐之外,還有獵龍會的參與,事實證明不管是我還是乞丐親王都輕視了這些背后的人,他們是我們落得現今下場的最主要原因,為了能活下去,就在剛剛出城之前,我已經和最后的乞丐親王安戈洛達成了同盟關系。”
這句話讓安瑞皺了皺眉甲,從乞丐親王那里得到的消息只知道明面上查普曼已經對整個扎路港的控制權開始了豪奪,而諾則和乞丐親王的結盟則釋放了更危險的信號,要知道乞丐親王和貿易親王之間的關系屬于吳產和資本階級不死不休的對抗,是整個扎路港對抗最為激烈的部分。
兩個世仇竟然選擇放下成見攜手合作,這說明查普曼對于他們已經處于絕對壓制的局面,這比安瑞預計更為嚴重。
“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也對你身為貿易親王的能力有著最基本的信任,可我真的有點難以理解如此大好的形勢為什么會被你和安戈洛弄成這樣,這個獵龍會真的有這么大的影響力嗎?”
“閣下有所不知。”
諾則看了兩旁的手下一眼,包括假親王在內的數人立刻理會地離開了木屋。
“獵龍會的來歷極其隱秘,據說其成立在上古時期的雷霆年代,成立的初衷是為了對抗屬于我們巨龍一族的始祖龍神艾歐。”
諾則摩挲著手腕上的一小塊龍鱗,看得出來他對于自己綠龍血脈還是有著相當的認同感的。
“為了搞清楚其具體的來歷,我還專門差人前往燭堡花了大價錢搞到了這份情報,您也知道作為整個大陸最為神秘,資料保存最全的地方,燭堡的知識保存量僅次于巨龍的龍之傳承。”
“可即便這樣,我得到的信息也極為有限,獵龍會的來歷、目的、組成成分通通是未知,他們在雷霆年代之后的歷史中非常神秘,唯一能夠確認的是他們參與過對狂龍迷鎖的保衛戰,和精靈一起防御了北風之主和五色龍后的聯軍。”
“根據文獻,這個組織與沒落的魔法帝國奈斯瑞爾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魔法帝國的成立遠晚于獵龍會,他們是如何攪和在一起的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魔法帝國成為獵龍會的重要組成力量。”
“魔法帝國消失后獵龍會以觀察者和幕后黑手的身份活動在大陸上,其隱秘的軌跡讓人難以捉摸,他們與散塔林會、龍巫教這樣的組織不同,對于權利和財富或者其他明面上的事物并沒有什么興趣,只對于一些成就特殊的龍傾注了額外的注意,除了黑龍巫妖朵高索斯,紅龍選民察斯薩,銀翼和薇拉瑪蘭黛絲這樣比較杰出的巨龍,還有黑皇帝凱撒,虛空之銀李維斯,永恒時光之龍加隆這樣成就突出的異位面異體龍等等。”
“如此明面參與商業行為可能是歷史上的第一次,鑒于他們一直都對特殊的龍感興趣,我強烈懷疑,他們可能是沖您來的,畢竟像您這樣卓越的寶石龍在這個位面上著實有些罕見。”
“……”
諾則帶來的消息讓安瑞陷入了沉思之中,諾則從燭堡換來的信息是安戈洛那些街頭監視者遠遠不能相比的,他沒想到獵龍會竟然有這么久的淵源。
獵龍會與魔法帝國相關的事更是讓安瑞心中警兆大響,根據第五執政官留下的殘存記憶,亞特蘭蒂斯遠征軍和魔法帝國是實實在在的敵對關系,遠征軍最后的結局應該是成功地打敗并導致了魔法帝國的覆滅。
在這層基礎上,如果獵龍會真的是魔法帝國的后裔,那么結合獵龍會現在的表現,他們到底是想干什么?復仇還是為了奪取殘存的亞特蘭蒂斯科技以助再次崛起?
最讓他不安的是這個獵龍會明明有足夠的實力對他用強,可偏偏用這種玩弄一樣的方式……
這是屬于魔法帝國的惡趣味復仇嗎?不斷設置困難,看著我一點點崛起,然后在某個時刻奪得一切,肆意享受曾經被奪走的榮耀。
亦或者……他們希望從我身上得到什么其他不能直接搶的東西……
他也很希望這一切都是巧合,但太多的跡象表明這個獵龍會就是沖著他或者說他執政官這個身份來的。
事至于此,安瑞已經不再留存不切實際的幻想。
不管他們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會讓他們如愿以償,縱使實力懸殊,安瑞也從來都不會因此退縮,在面對紅龍血新娘查普曼時是如此,面對獵龍會也是如此。
沒把我直接弄死是你們最大的錯誤,我可不管你們到底有多久歷史,我只知道你們不過是藏在陰影里的殘兵敗將,來吧,我倒要看看你們有些什么招數!
心中有所定奪之后,安瑞再次看向諾則。
“情況我已經了解了,現在告訴我你的訴求吧,我相信你來找我可不單單是為了訴苦,那么,你希望我做什么,來逆轉當前的局面呢?”
“我希望您……”
諾則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握緊拳頭下定決心直視安瑞。
“……進攻扎路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