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一片巖洞,不是天然的溶洞,有著魔法和爪子開鑿留下的痕跡。
如果安瑞猜得不錯,這里就是戴洛斯·龍矛的赤銅龍伙伴的龍巢的一部分。
繼續向前行進,安瑞一行很快就看到了一片人工建筑,大量的鋼鐵組成的牢房分布在兩側,石磚鋪成的地板,組成了地牢的主體。
在過道中間還有很多用以通風的格柵,向下望去是一片漆黑,這也說明了羅素沒有說謊,下面確實還有東西。
“嗥!”
隨著他們越走越近,一陣狗叫聲傳來,與之一同的還有濃郁的血腥味和騷臭味。
面前是左右兩排牢房,右邊是關活人的,現在都是空的,里面有不少骷髏骨架。
這些骷髏不知道死了已經多久,不過依舊看得出來生前遭受了很多的折磨,有的骷髏骨架子哪怕死了不知道多少年手依然緊緊地攥在牢房的欄桿上。
角落里,還有幾個像是鳥籠一樣用來關人的狹小籠子,這些籠子被吊在天花板上,人要進去只能把腿伸出籠子然后再蜷著身子。
當然最兇殘的是這籠子下面那一排燒炭的爐子,那個籠子上面黑乎乎的血肉和快炭化的骨頭告訴安瑞這些人是被關在籠子里然后點燃下面的炭火活活烤死的。
毫不意外地,這些死者的手上都有一個和羅素胳膊上同款,代表奴隸身份的鐵環。
另外一邊是一排關著狗的牢籠,很多眼冒兇光的大狗正在咆哮。
這些狗體型龐大,身上有著大量的傷口,有些已經長癬腐爛,如果不是還會汪汪叫這些斗狗已經和犬類的關系不大了,就是長著一嘴獠牙,渾身橫肉的怪物。
牢房外火把的昏暗光線襯得這些齒縫里還掛著肉末的惡犬更加可怖,牢房中堆積著被咬碎的骨渣和凝固的黑血,混合著排泄物的味道沖擊著安瑞的鼻腔。
“前面就是托馬斯的斗狗狗舍了。”
“斗狗?”
“沒錯。”
說起這個詞,羅素的眼中流露出強烈的憎惡,就連跟在后面的普羅都縮著脖子表現得很應激。
“斗狗就是托馬斯養的一群極度兇殘的惡犬,每次宴會,那些來參加的貴族們都會把一些奴隸帶到這里來,讓那些犯錯的奴隸在死之前再發揮一下娛樂價值。”
“他們把奴隸稱作狗,讓狗和‘狗’相斗,所以叫‘斗狗’”
“他們把拿著一根木棍或者干脆就什么都不給的奴隸趕進已經餓了幾天的斗狗狗舍內,然后看著奴隸和撲上來的斗狗搏斗,然后在外面開賭盤賭這個奴隸能夠撐多久。”
“能夠打敗惡犬活下來的被稱為‘狗王’,當然這些僥幸活下來的也最多多活過一兩場宴會,那些喜歡欣賞活人被惡犬撕碎的貴族們總用辦法看到他們想要的。”
“所有的奴隸在來這里開始侍奉之前都必須看一場斗狗搏斗,是威脅,也是警告,警告我們犯錯的下場。”
“北地的貴族們都這么不堪嗎?”
安瑞皺了皺眉頭。
“能到這來參加托馬斯宴會的能有什么好東西,貴族也是有自己交際圈的,托馬斯周圍的貴族要么是玻璃,要么就是這種殘忍至極的。”
“斗狗一般在晚上八點到十點進行,現在已經結束,這里一般也沒有守衛,我們應該可以安全地通過。”
“我說那會怎么聽到有慘叫聲。”
正如羅素所說,這片長近百米的地牢現在無人看守,只有那些惡犬在爭奪食物時發出的聲音,令人牙酸的撕裂聲此起彼伏。
也不知道這些惡犬吃的到底是哪個部位,反正能看見的就是一地血糊糊的人體零件。
抬頭望去,有一些雪花從中飄落,位于地牢頂層有著一些直通地面的通風口,與腳下給下一層的通風格柵一起構成了龍矛城堡整個地下結構的通風系統。
這種通風結構可以有效地避免一些致命的后果。
原本生于幽暗地域的蘑菇,因為一些鉆地動物如地蜥蜴和穿山甲的來回穿梭經常被帶到一些不同深度的地牢或者地道里滋生。
這些蘑菇相當危險,孢子有毒的那是最基礎的,有些還有致幻作用,甚至易燃易爆,安瑞注意到有幾個發芽的鬼頭蘑菇正在角落里生長,這種蘑菇的孢子可以讓人瘋狂,這些斗狗這么狂躁搞不好有這些蘑菇的一份功勞。
通風口的位置正好位于龍矛主堡的側方,在關押安瑞本體的石棚附近,紅龍身上那股散不掉的淡淡硫磺味在這里都能聞到。
“汪嗚!”
察覺到安瑞靠近,一些惡犬齜牙咧嘴地發出咆哮聲,還有一些直接朝他撲了過來,被牢籠擋住。
“這些皮似乎還有防火的特性,托馬斯·龍矛是從哪弄到這種東西的?”
靠近之后安瑞才注意到,這些惡犬的身上還帶著一種特殊的紅質皮膚,和地獄那些魔鬼的皮膚很像。
“地牢中的這些斗狗之前是座狼、野狼和野狗雜交的產物,原本是荒原上被戴洛斯·龍矛擊敗的怪物,本來是想繁育出更強的守衛獸用來看門,可惜在完成之前老戴洛斯就出事了。”
羅素臉色有些抽搐,像是想起了什么無語的事。
“當初入侵龍矛城堡的那個邪惡法師在城堡內部開了一扇通往阿弗納斯(九獄第一層)的傳送門,就開在地牢這個位置上。”
“在打退了魔鬼之后,關在地牢中的那些狼和狗就生下了這些帶著紅皮的怪物,托馬斯·龍矛看上了這些家伙的兇惡,將其繁衍成了當下的這些斗狗。”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才造就了這些怪物……嗯,但所有人心中都有一個答案。”
雖說羅素沒說完,但安瑞也猜得到。
必定是從傳送門里出來的那些低級魔鬼忙里偷閑地就近解決了一下生理需求,真正意義上的*了狗。
這個世界還真是亂啊。
安瑞搖了搖頭,沉思片刻之后,做了一件讓羅素和普羅下巴磕地的事。
他拿出寂語之刃,亮出刀刃之后,向著自己的左手臂砍了下去!
噗!
和羅素想象中鮮血四濺的場面不同,安瑞斷掉的手臂截面只是滴出了幾滴白色膠液,然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再生。
只是一分鐘的時間,他的手臂就恢復如初了。
“你被膠獸同化了?還保有自己的意識?這……這怎么可能?”
羅素瞪大了雙眼。
膠獸吞噬生物之后也會吞噬受害者的記憶,但會變成膠獸主導,同時智力全失,只留下膠獸的本能。
而安瑞現在好好的,不僅保有自己的意識,好像還能利用膠獸的特性進行快速治療?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羅素真的很想把安瑞摁在試驗臺上好好研究一下。
安瑞把卸下來的白膠胳膊分成了兩份,手的部分在心靈異能的加持下扔到了頭頂的通風口上,那只手像是活過來一樣,在被扔到通風口之后從通風口的蓋子上鉆了出去不見了蹤影。
至于剩下的手臂部分,安瑞丟給了牢籠里的斗狗。
“嗷嗚!”
狗舍的惡狗狼吞虎咽地吃下了手臂,安瑞也沒有繼續去看,活動了一下新長出來的左手之后,向前穿過了一道牢門離開了地牢,繼續向著通道深處走去。
按羅素所說,進入下一層的入口在另一側,這個長長的過道原本是赤銅龍巢穴的入口,能看到很多已經被解除的龍巢守衛等用以防護巢穴的陷阱,橫列在龍矛城堡一個主堡兩個側堡的正下方。
過道中,只有位于主堡下方的那一段有地牢的路段有火把照明,隨著那些斗狗嗥叫的聲音越來越遠,寂靜再次降臨,安瑞手上靈能的紅光照耀在土石構成的洞壁上。
一時間,整片通道里只有兩人一龍獸的腳步聲。
“停。”
走在最前面的突然停了下來,這讓跟在他身后的羅素和普羅差點撞到他的身上。
“我們走了多久了?”
聽到安瑞的話,羅素愣了一下。
“應該二十多分鐘吧,有什么……”
還沒等他說完,他自己就覺得不對了。
這條地底通道位于龍矛城堡的下方,龍矛城堡兩個側堡和主堡之間的直線距離也就幾百米。
正常人步行的速度是每分鐘8、90米左右,正常來說二十分鐘已經走出了將近快兩公里,應該走出龍矛城堡都到龍矛鎮的范圍內了。
但這條路他走過,根本就沒有這么長。
更可怕的是,剛才他一直都沒有意識到有什么問題,明明這么不正常的情況他卻沒有察覺到,如果沒有安瑞的提醒,他很可能會一直走下去……
……直到累死為止。
“掉頭,往回走。”
安瑞的臉色很難看,擦了一下流出的鼻血。
【心智互換】的有效時間已經快要過半,他已經能感覺到這座身體已經開始慢慢承受不住他的靈魂。
時間在飛逝。
結果還碰上這么一個要命的局面。
更要命的是現在連他也看不出有什么問題,六感和靈能的反應很正常,可這怎么也走不到頭的路卻怎么都不正常。
現在也顧不上節約靈能了,安瑞直接用了靈能加速術,讓所有人加速往回趕。
可恐怖的是,這次往回已經是小跑著走,速度比來時快了將近一倍,可十多分鐘過去了,周圍還是漆黑一片,死活找不見那本該出現的地牢!
羅素心里也很是焦急,拖著傷痛未愈的身體,盡可能快地往前跑,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自己的身體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失重感。
他驚恐地發現,原本是平地的前方不知何時突然變成了萬丈深淵,自己身處懸崖邊已經踏空,正急速地向下墜落!
就在羅素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切的弄得無法反應,只能被動的下落時,一只紅色的靈能龍爪抓住了他的身體。
多虧了安瑞的這一下,羅素才沒變成肉泥,在龍爪的牽引下重新回到了安瑞身邊。
“這是怎么回事?”
驚魂未定的羅素四下張望,卻愕然發現來時的路也消失了,四周都是不見底的深淵裂隙,他們身處于裂隙上的一塊孤石?
“我們……怎么,會到……這里的?”
普羅緊張地說。
“呵呵……”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低笑聲響起,相比在藏寶庫聽到,這個聲音更加的清晰和陰森。
咔嚓!
伴隨著低笑聲,就連安瑞他們現在落腳的那處孤石也開始碎裂。
“別亂動,這是幻覺,不動你不會真的掉下去!”、
安瑞低聲喝道。
可智慧生物是有本能的,安瑞自己是龍會飛,他不怕高處與墜落可以坦然地待在原地,但沒有飛行能力的羅素與普羅下意識地想要尋找一個安全立足點。
這正中那笑聲的下懷!
該死!
安瑞氣得咬牙切齒。
這到底是什么東西?
正當安瑞想用【癱瘓暗示】先把這一人一獸制住時,一陣陣輕靈的歌聲響起。
“啊——啊——”
歌聲沒有歌詞,只有一陣幽靈般的女聲空靈、悠揚的聲調。
雖然只是單純的吟唱,但安瑞還是感到一絲難以抑制的悲傷。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有種拼盡全力面對天災,卻只能眼看著悲劇發生的感覺。
突然出現的歌聲打破了笑聲制造的環境,周圍的環境立刻恢復了正常。
他們還在地牢旁邊不遠,地上那些雜亂的環形腳印說明他們剛才一直在原地兜圈子。
他們現在在一處T字形岔路口的上端,面前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地下裂隙,T字岔路口的另一端才是他們要去的方向。
“呵……”
笑聲發出類似于冷哼的一聲消失了,歌聲仍舊繼續。
“那是……誰在歌唱?她為什么要幫我們?”
身上衣服被冷汗浸濕的羅素驚魂未定地說道。
“不知道,但直覺告訴我她沒有惡意。”
安瑞閉著眼睛回答,靈能前出探尋。
他不太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敏銳的直覺告訴他,歌唱的是一個善意的存在。
“會不會是故意的?說不定歌聲和笑聲都是一個東西搞出來的。”
羅素不安地問,他注意到歌聲似乎是從洞壁中傳出來的,他也試著想找找有什么機關,可這就是實實在在的土石。
安瑞沒有回答,閉著眼伸出手,像是在摸索什么一樣。
這些普通的土石看上去可沒那么簡單,視覺看上去似乎沒什么問題,但是使用靈能觸及之后,卻能感覺到其中有一塊空缺。
空缺上有一個非常特殊的靈能屏障,作為心靈大師的安瑞非常容易地就找到了這個屏障的核心。
找到目標就好辦多了,安瑞浮空而起,左手食指中指并攏,發出耀眼的紅光,強大的心靈異能凝聚其上,對著屏障核心一指。
咔!
伴隨著一聲輕響,核心被擊破眼前原本平平無奇的墻壁開始扭曲、崩解,露出了一個上鎖的破敗金屬牢門。
“好……厲害!”
普羅被安瑞一套帥氣的動作弄成了星星眼,崇拜地盯著慢慢落回地上的安瑞。
“基本操作。”
安瑞甩了甩因為靈魂排斥開始慢慢發麻的手,看著幻象被破解后露出的一扇牢門。
和剛才地牢的牢門很像,卻更加破敗,布滿了暗紅色的銹,仿佛已經千年之久沒人打理了。
腐蝕到這種程度,連敲擊術都用不上,只是輕輕一腳,整個牢門就直接倒下在地上摔成了數塊殘骸。
此時,那個空靈的歌聲仍在繼續歌唱,不過卻帶上了歌詞。
?哦,為巨龍一族唱起一首歌謠吧?
?多苦多難的種族。?
?九面龍神延續而來的強大物種?
?身為多元宇宙的主宰?
?卻無法主宰他們的命運。?
歌聲很好聽,就連一旁的羅素和普羅也安靜下來靜靜地聽著這如怨如泣的傾訴。
?當命中注定的失敗接連降臨?
?巨龍也淪為了奴隸。?
?屈服于內亂與血色之星的威脅?
?現在希望已經遠去,明天不再屬于我們?
?但是終局尚未到來?
?最后的王牌已經抽出,最后的博弈已經開始,最后的機會已經來臨。?
?現在龍族的命運?
?取決于最后一位的命運之子的抉擇...?
伴隨著最后幾句用以裝飾的長音節,空靈的歌聲就此消失。
在場的所有人都沉浸于歌聲的美妙與其中的哀怨,過了好一會,羅素才緩緩開口。
“我從未聽到過這么好聽的龍族歌謠,這到底是誰唱的。”
“她唱的。”
安瑞跨過洞開的牢門,指著里面說道。
這座被隱藏起來的牢房并不大,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間的一具巨大的骨架,碩大的骷髏頭比安瑞還要高上許多,除了四肢之外,骸骨的后背上還另有兩個破洞無數還能勉強辨認出來的翅膀。
這是一具龍骨,龍骨上散落著一些以及發灰的黃玉鱗片表明這是一頭寶石龍族中的黃玉龍。
從骨骼大小來看,這是頭老年龍,讓安瑞在意的是,龍骨上有些地方看上去很不正常。
例如本來應該是根根分明的肋骨,整片骨架變形糊在了一起,看上去像是一攤融化后又凝固的蠟油。
安瑞試著拿起來一片龍鱗,只是輕輕地觸碰,腐朽的鱗片如同一個摔在地上的薄餅碎成了數塊。
這頭龍是誰?
安瑞心中疑惑。
為什么這頭龍會給他一種……很親近的感覺?
牢房周邊還躺著幾具已經枯骨化的尸體,一看就已經有些年份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穿著法師袍的尸體。
這具尸體已經木乃伊化,身上還佩戴著一些已經損壞的魔法物品,那已經炭化的臉部肌肉上依舊殘存著驚恐。
“巨龍先生,你看這里!”
就在安瑞仔細研究的時候,羅素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怎么?”
安瑞對于羅素打斷他有些不滿,但在看著羅素指出來的東西之后也是一愣。
那是一個用血畫出來的符號。
經過多年的氧化腐蝕,血液已經變成了灰褐色,能勉強看出來上面的紋路。
“這個……我知道!”
在門外的普羅探頭探腦地看著。
這個牢房太小,有著中間的一堆龍骨隔著普羅進不來,只能伸著脖子,正好看到了那幅圖案。
“那是……死亡三神里……巴爾的印記……在無冬城1298年官方第三版……《奇怪的交易》第二十七頁有附圖……書放在,圖書館二層,第十一排書架A-3區域的……第二層。”
巴爾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