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一會要面對他們哭的梨花帶雨的場面,吳存就更加不愿意去敲響這扇門了。
再三思索下,他從懷中拿出那封有些褶皺的休書。
剛準備塞入門縫。
“吱呀!”
院門被打開,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童面朝右一臉興奮地喊道:“娘,我出去玩了!”
看著孩童踏出門檻的半個身子,吳存連忙將那封信收入懷中。
“呀,大哥哥!”
吳存還未放好信封,耳邊就傳來了孩童欣喜的聲音。
他剛想開口阻止,就聽到對方嗷一嗓子朝著院內喊去:“娘,上回那個大哥哥來了!”
“什么大哥哥?”
一名婦人尋聲過來,和她走在一起的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姑娘。
“恩公!”
婦人見到吳存,臉上露出一絲欣喜。
她朝吳存身后看了看,開心地問道:“老吳呢?”
“老.....老吳,他.....”
吳存聽到對方喊自己恩公二字,臉上只覺得火辣辣的疼。
屁的恩公!
沒了他,他最多是過上貧困潦倒的生活,再憑借他的人脈,不出幾年就可恢復如初。
可現在倒好,跟著自己,命都丟了!
看到吳存不言,婦人只當吳武生去忙別的事情了,這也對。
每回他保鏢回來,總得請那些所謂的兄弟喝上一頓。
她早已習以為常了。
“快快快,恩公快進來坐會!”
婦人上前拉著吳存來到院中坐下,又對著那名男童喊道:“小生,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去給恩公倒杯茶!”
孩童聽到連忙跑進屋內,而婦人也起身走向屋內。
只留吳存和那名姑娘在院中。
“你...你好!”
吳存看著那名姑娘好奇的眼光,有些愧疚地開口。
“你好!”
姑娘倒是很有禮貌地回應。
不多時,婦人便端著一旁精致的糕點出來:“我這今天才做的糕點,沒想到您就來了,也沒什么好東西能招待您,這些東西你先吃著!”
“等一會老吳回來了,我再給您燒上幾盤好菜,讓你們好好喝一頓!”
看著桌上那擺放整齊的糕點,吳存沒有吃的欲望,他剛想開口,就聽到婦人一臉歉意地說道:“哎呀,我這太高興了,都忘了給您介紹了!”
她拉著那名姑娘來到吳存身前,眉開眼笑地說:“這是我和老吳的閨女,她叫吳苑,您叫她小苑就成!”
“苑兒,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喊人,這可是幫了咱家大忙的恩公!”
婦人絮絮叨叨地對吳苑說道。
“恩公!”
吳苑學著自己的母親對著吳存又喊了一遍。
“不用這樣叫我,叫我吳存就行!”
吳存擺了擺手,他現在只覺得恩公這二字如同巴掌一樣抽到他臉上。
他的嘴張了又張,始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婦人又欣喜地拉著吳苑坐下,絮絮叨叨的給吳存介紹著自己的女兒,聊了許久,她忽然開口:
“呵呵,恩公您先坐著,我去把老吳喊來!”
婦人邊說邊往外走:“這老吳也真是的,恩公都來了,還........”
聽著婦人數落著吳武生又要去喊他的時候,吳存瞬間慌了神。
他連忙焦急喊道:“別!”
“沒事,恩公您坐著,我去去就來!”
婦人以為吳存怕自己麻煩,連忙表示道。
“不是,不..........”
吳存從來都沒這么緊張過。
他的嘴巴張了又張,明明有千言萬語可以說出,可他不知為何,始終開不了口。
最終,他一咬牙。
從懷中拿出那封有些褶皺的休書,遞給婦人。
“這是啥呀?”
婦人疑惑地接過那封信。
她放在眼前看了又看,愣了許久,而后尷尬地對吳存說道:“那什么,我....我不識字啊........”
“這.........”
吳存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婦人居然不識字。
“娘你不是........”
一旁的吳苑忽然發聲,卻被婦人開口打斷。
“恩公您拿回去吧,這上面的我看不懂,你回頭交給老吳吧,讓....讓他念給我........”
婦人說著,語氣漸漸微弱,聲音開始有些哽咽。
看著將頭扭開的婦人,還有一旁一臉疑惑的吳苑。
吳存哪里還不懂。
他一時有些束手無策,慌了神。
向來以穩為宗旨的他,居然會如此手足無措。
看著將身子扭到一旁的婦人,還有一旁的少女,以及那名七八歲的孩童。
吳存只覺得臉上羞愧萬分,他迅速從懷里將所有的銀票放入吳武生的包裹里。
將包裹塞入吳苑手中,而后逃也似的離開了這間院子。
拉起停放在院門前的木車,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城外跑去。
............
不知過了多久。
一直到晚霞爬上天邊,紅光染紅大地,胸口劇烈起伏,咽喉火辣辣地疼時。
吳存才喘著粗氣來到一片田野旁停下。
看著手里那封幾乎快被自己捏碎的書信。
此刻是格外的燙手。
“呵呵........她哪里是不識字啊,分明..........”
后面的話吳存不想說了。
他將那封燙手的書信重新放入懷中。
坐在田野邊,身邊偶爾路過幾名挑著擔子的莊稼漢,不過這和他沒有關系........
“我該何去何從呢?”
吳存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幕自言自語道。
他此時真的恨不得有妄果那無與倫比的實力,提著劍就沖到幕后黑手的面前。
對著他就是咔咔一頓砍,質問他為什么,倒地為什么要如此?
一定要殺死一群無辜的人,他才覺得自己很牛是嗎?
然而,這終究是幻想,他現在只是一個拉著自己尸體的傻冒,連晚上在哪睡覺都不知道。
“不管怎么說,人終究是死了,不可能再復生了!”
“就這樣吧,將來若是有機會,我再把他的尸體背回來,物質上的補償能做到多少就做到多少吧!”
“草...........”
吳存不斷在心里安慰著自己,卻越來越煩躁。
心底的那份愧疚,終究無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