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滿樹撇了撇嘴，一臉埋怨，“大姐，你看你生養的好女兒，如今嫁給了秀才公牛氣沖天，壓根不把我們這些窮酸親戚看在眼里了。
早知道這樣我和二哥才不來討人嫌，日后啊，我們也不敢再麻煩你什么事了，你趕緊回家去哄外甥女吧，我和二哥回家去了。”
張氏耐心哄著，肌瘦蠟黃的臉上堆滿了皺紋賠著笑道：“竹青那丫頭不是成心的，你們可別跟孩子置氣，這大過年的哪有上午就回家的，你們快跟我回家去，等一會吃飯的時候再好好跟我女婿說說那個什么作保。
他們其實就是擔心不靠譜，怕連累了我女婿的名聲。只要你們解釋清楚為啥指定要女婿作保，沒了后顧之憂不就順手幫忙的事嘛！”
兄弟倆當然不是真走，也就是嚇唬嚇唬張氏。
讓張氏知道，他們可不是上門來求著辦事，而是張氏非要給他們辦事。
現在張氏給臺階，兄弟倆見臺階就下，但說話的口吻像是在賞賜張氏。
“行吧，既然大姐你這么說了，我們要是走了就是不給大姐面子，我們姑且跟你一起回去，不過一會外甥女若再次頂撞，我們倆可不慣著她了啊。”
張滿樹點頭附和，“就是，大姐，不是我們說你，你看看你那幾個孩子被你養得沒一個和你一條心，現在就頂撞你，等你老了可咋辦？”
張滿草笑道，“不是還有我們么，再不濟還有大牛二牛他們哩，他們還能不管姑姑。”
一句話說進了張氏的心坎里，不過也由此對顧竹青更有意見。
三個人一道回了顧家。
顧竹青瞧見去而復返的舅舅們，心中一沉。
不過這下她按捺著脾氣沒有發作，張滿草和張滿樹也跟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又開始在堂屋里和顧大柱朱瑾之有說有笑了起來。
張氏極力地粉飾太平，然后拽著顧竹青幫自己做飯。
這回張氏什么話都沒說，悶頭干活，只不過剁肉的聲音動靜十分響亮，恨不得讓院子里的人都聽見她剁菜墩的聲音，以此發泄怒氣。
晌午時分，張氏和顧竹青端著四菜一湯上了桌，招呼著所有人吃飯。
席間，張滿草又提起了作保的事情，這回他直接看向朱瑾之解釋，“外甥女婿啊，上午有些事情鬧得不愉快讓你見笑了，也怪我們沒有說清楚，害外甥女擔心敗壞你的名聲，所以才起了齟齬。”
顧竹青眉頭一擰，身下一只手已經握住了她胳膊。
她扭頭看去，只見張氏瞪著她，示意她不要說話。
顧竹青見狀失聲一笑，好吧，她倒要看看張家兄弟到底要說啥。
朱瑾之溫潤淺笑，眸光中卻帶著一股冷淡疏離，“舅舅請說。”
張滿草很滿意顧竹青沒開口打岔，朱瑾之也喊了自己舅舅，他一下子拿起架子說道：“泗水鎮那鋪子東家姓陳，說家中小兒曾在泗水私塾受過你的指點才開竅，功課突飛猛進，所以只要你愿意給他家小兒作保，就愿意將鋪子租給我們。”
張滿樹笑著附和，“是呀是呀，絕對不是啥不靠譜的人。”
當然兄弟倆隱瞞了鋪子東家還不要他們租金的事情，權當是酬謝朱瑾之愿意作保的保費。
這種好事，張家兄弟怎么能錯過，正好知道朱瑾之腿腳不便，到時候他們攔著不讓朱瑾之和鋪子的陳東家見面，這好處不就落他們的兜里了。
而且大姐夫最近一車一車地往青陽縣城拉豆苗菜，引得村里好幾戶人家都學著做的事情，張家兄弟也聽到了風聲，說明大姐夫掙到錢了啊。
不然的話誰愿意跑那么遠的路地賣豆苗菜？
大姐夫有錢說明了大姐有錢。
鋪子有了，再跟大姐借點錢，鋪子不就順勢開起來了。
兄弟倆想想都美滋滋，也正是如此，才能一直放下長輩架子，在朱瑾之面前客客氣氣的像是晚輩一樣。
朱瑾之聽他們一說，印象中確實在私塾幫過幾個學弟指點功課，又是姓陳，他問：“舅舅們說的可是瑞福榮的陳東家，他兒子叫陳秀？”
“對對對，女婿你還記得就好。”張滿草趕緊點頭確認。
“哦，原來是他家。”
“外甥女婿，陳東家就是想讓你替他兒子作保，一來討個好彩頭，你不是當年小三元的得主嘛，二來是陳秀很崇拜你，所以陳東家想圓了他兒子的夢，真不是我外甥女想的那般復雜。”
張氏這才打岔，“女婿啊，你聽見了吧，就是給作保一下的事，只要你點頭答應都不用你出面，我親自幫你跑一趟去鎮衙。”
顧大柱趕緊拉扯了她的衣袖一下，“你一個婦道人家你能代替啥，這個事讓女婿自己做主。”
朱瑾之沒有說話，反倒是扭頭看了一眼顧竹青，溫潤淺笑起來仿佛身上鍍上了一層光。
“竹青，這事你怎么看？”
顧竹青訝異地瞥了一眼他，心想大哥我又不是元芳，人家問你意見，你問我干啥？
朱瑾之微挑眉梢示意她身后的張氏。
顧竹青一下子想起打賭的事情了，她趕忙開口：“這個事，我先和我娘商議一下。”
話落，顧竹青不由分說地拽著張氏離席。
張氏怕她又鬧不愿意走，不過力氣沒顧竹青大，一直被她拽到了廚房，張氏才用力甩開了她的手。
“你這死丫頭，女婿都沒意見要問你的意思，你同意不就行了，你拽我來這里干啥？”
顧竹青直接堵在門口，看向張氏，一臉嚴肅道：“娘，讓瑾之幫忙作保可以，但你必須得跟我打個賭。”
“啥玩意？”張氏一臉奇怪的看著顧竹青。
顧竹青指了指堂屋方向，“還是舅舅們的問題，我和爹甚至是大年小年不喜歡他們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們年年朝你要錢貼補他們自己的生活，兩個舅舅每回好話說盡，卻一件事都沒替你辦過，我們是心疼你。
但是你身在局中，看不清楚舅舅們的貪婪丑惡嘴臉，一直想著姥姥早逝，你辛苦拉扯他們不容易，也心疼怕他們過的不好，可娘，誰又為你著想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