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竹青心想家里住海灘嗎?管那么寬!
她還未開口,趙康已經怪怨起顧大蓮。
“娘,表妹才多大,她婆家人都不催你催什么!”
顧大蓮何嘗不知道兒子的心思,她這么說這么做不過是想讓兒子徹底死心。
“你這孩子,如今你表妹嫁做人婦,相夫教子就是她的本分之事,娘不過是問一下,你還急上了!再說我也是為了你表妹好,只有早日生孩子才能在夫家立住腳,你一個男子不懂就莫要多說!”
趙康被噎得說不出話,尤其是顧大蓮一句一個嫁做人婦,相夫教子,讓趙康的心都在滴血。
顧大蓮扭頭看向顧竹青,“竹青吶,你也別怪大姑話多,大姑也是為了你好!”
顧竹青心想這大姑話里有話啊。
不過她也懶得跟她計較,只要他們母子不惹到她頭上,她也不會跟他們翻臉。
“我知道的,大姑?!?/p>
顧大蓮很是滿意的點頭,“你這孩子從小就聽話,記住了,只有和男人早點生了孩子才能拴住他們的心,尤其是你屬于高嫁朱家,就更要本分小心做人,做個孝順懂事的好兒媳,否則娘家無人撐腰,你在朱家也立不住腳,日后可怎么辦?”
顧竹青聽得頭疼,但顧大蓮就是這么個人,她自己就是這樣從趙家走過來的,她笑著打岔:“大姑,先進屋喝口茶水吧?!?/p>
顧大蓮探頭看了一眼朱家院子里,問道:“你公婆不在家嗎?”
“我公公在地里干活,我婆婆忙去了,我大姑姐和小姑子帶著孩子們在家,其余人都忙呢?!?/p>
顧大蓮哦了一聲,“那不用進去了,你表哥縣學那邊開學了,急著趕回去讀書,等下次吧,等你表哥高中之后再請你們一家子來吃酒!”
顧竹青見她這么說也沒挽留,“那大姑和表哥慢走?!?/p>
趙康一雙深情的眼眸恨不得釘在顧竹青身上,但即便再舍不得,他也不得不接受現在這個局面。
蔣氏剛買完東西回來,一瞧見張氏他們來了,笑意吟吟地走上前喊道:“呦,親家公親家母來了,咋不進屋坐坐?。俊?/p>
話落,蔣氏瞧著和顧大柱有些相似的顧大蓮和趙康,面露疑惑:“竹青吶,這二位是?”
顧竹青心想婆婆咋回來的這么不湊巧,她硬著頭皮解釋:“娘,這位是我大姑,這是表哥趙康,上次你見過的?!?/p>
“哦,是竹青大姑啊,快進屋坐!”蔣氏十分熱情,推開院子門迎著顧大蓮她們進屋,一邊沖著北屋喊人,“梅花啊,快出來燒水泡茶,親家他們來了!”
朱梅花應了一聲,蔣氏已經領著人進屋坐坐了。
顧大柱閑不住,和蔣氏打聲招呼就跑去地里找朱老頭去了,想去看看野紅薯種得咋樣,跟家里的比如何。
屋子里,都是女人。
只有趙康一個男子,安靜地坐在炕邊上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屋里的陳設。
想到心愛的表妹成日住在這種地方,趙康心里一陣難過。
他也有些受不住,起身走了出去,寧愿站在院子里曬會太陽也不想待在屋子里看著顧竹青難過。
屋內。
蔣氏笑著望向顧大蓮,問道:“她大姑,今個咋有空來???”
顧大蓮端著架子,微微一笑:“我和康哥兒回青陽縣路過朱家村,大柱和滿花就提議說來順道看看竹青,也有一兩年沒見著了,怪想這孩子的。”
說罷,她嘆息一聲,“去年鬧饑荒,我家康哥兒也生了一場大病,實在是自顧不暇,不然也不會讓我弟弟糊涂做主的把竹青賣嫁給你家?!?/p>
蔣氏笑笑,“她大姑,話也不能這么說,雖說當初是賣嫁,可我與親家他們都說好了也補上了聘禮,日后就當做正?;榧抻H家來往,所以這也不算是賣嫁。”
“哦?既是正?;榧蓿强梢o我家竹青補個酒席?”顧大蓮雖不愿意自己兒子娶顧竹青,但不想弟弟家丟人,而且這個事傳出去對她名聲也不好。
親姑姑嫁給了當官的,侄女兒卻淪落到賣嫁給人沖喜的地步,萬一日后康哥兒考上功名,這個事被人揭露出來豈不是要被戳斷脊梁骨?
蔣氏一怔,感受到顧大蓮的不悅,笑著回答:“自然是要辦酒席的,等瑾之完全好利索,新房子蓋好的時候我就張羅人來辦酒席,保管給竹青補上一個體面的酒席。”
顧大蓮臉色好了幾分,瞧著蔣氏還算是重視顧竹青,點點頭道:“行,既然你們家有這個心,那我也無須多說,雖說我男人在青陽縣城只是一介小官,但好賴是個官宦人家,竹青又是我親侄女,嫁給你家朱瑾之也算是門當戶對,是一門好姻緣。
親家母,你也別嫌棄我這個做大姑的說話直,要不是竹青愿意,我弟弟弟媳愿意,今個說啥我都要還上二兩銀子,帶我家竹青回去的,可不能讓我侄女兒委屈了自己。”
顧大蓮越說越離譜,蔣氏有些搞不懂竹青的大姑這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是滿不滿意這樁婚事?
顧竹青見蔣氏臉色不太好看了,忙開口打岔一句:“大姑,我在朱家過得很好,就不勞你操心了,至于我和瑾之的酒席若是補辦的話到時候一定請你來喝喜酒?!?/p>
張氏也沒想到大姑子竟然說這番話,但能替女兒爭回個體面的酒席,她就算有異議也憋了回去,心想還得是大姑子出馬,全了她心里的遺憾。
顧大蓮沒好氣地瞥了一眼顧竹青,看向蔣氏說笑:“你瞧瞧,這才嫁進門沒多久,就胳膊肘朝外拐,怪上我這個大姑了!”
“呵呵?!笔Y氏尬笑一聲,都不知道回話,她總覺得顧竹青的大姑說話刺耳,不怎么中聽。
張氏怕大姑子說話再給蔣氏得罪了,忙開口說到繡活上面去了。
朱梅花和張氏一起合伙做繡活,如今將雙面繡的手藝已經盡數交給了朱梅花,她倆的關系比較好,每個月都要約著一塊去鎮上三趟送繡活結賬。
顧大蓮聽了一會,好奇問道:“你們一起合伙做的繡活,一個月能凈賺五兩銀子???”
張氏輕笑,“大姐,你不知道,這一般的繡活每個月能得五兩凈利,我和梅花一起做的雙面繡每個月能進賬二十兩銀子哩。”
顧大蓮的眼睛頓時瞪得像是一對大燈籠。
“那么多錢啊?那你這生意咋不找我一起干,非要帶上個外人?”
一句話讓屋里的氛圍瞬間冷了下來。
顧竹青不知道顧大蓮是故意的還是沒頭腦,打岔一句:“大姑,什么外人內人的,我既已經嫁給朱家,那朱家和顧家不就是一家人。
再說了,這繡活生意是我大姑姐先做起來的,然后才帶上我娘,要真掄起來還是我娘沾了大姑姐的光呢,不是你說的那樣!”
顧大蓮不以為然,“你娘的雙面繡手藝那么好,不教給你大姑姐,她能賺這么多錢?”
說完,她沖著張氏發牢騷,“弟妹,你這事就辦的不地道了,有掙錢的好事不想著自家人,竟然外傳給了別人。”
張氏臉色訕訕,蔣氏她們的臉色也都有些不好看。
顧大蓮還旁若無人的叨叨起來,“你也知道,康哥兒讀書費錢,靠你姐夫那點月銀還不夠康哥兒買文房四寶的,你是康哥兒的舅母,康哥兒日后真考上功名,能忘得了你這個舅母?所以做人不能忘本,你也不能忘記拉扯康哥兒一把,知道嗎?”
顧竹青額頭瞬間布滿黑線。
好家伙!
剛治好一個扶弟魔,這又來一個吸弟鬼!
聽著顧大蓮一番自私自利的言論,顧竹青一個頭兩個大。
她忽然回憶起來,前幾年顧大蓮一回家幫著搶收干活,但每次都是空手回家,走的時候背著背簍,簍子里滿滿一袋子的麥子和粟米。
哪里是回娘家干活,明明是來打秋風!
過往的記憶浮現,顧竹青看向顧大蓮的眼神瞬間凜冽。
娘家有事跑得無影無蹤,娘家好轉起來了就跑來端著架子指手畫腳。
還不能忘本?
趙康讀不讀書,關顧家鳥事?
張氏礙于顧大蓮的丈夫是個小官不敢回懟,顧竹青卻是一點也不客氣的拍桌站起:“夠了!”
一聲低斥,屋子里的人紛紛全看向她。
顧竹青犀利的盯著顧大蓮,說:“大姑,我敬你是長輩,所以剛才你說那些話我就不管了,但不要在這里挑撥我娘家和婆家的關系,要是再多說一句,請你立即離開?!?/p>
顧大蓮臉色一板,“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我什么時候挑撥你們兩家的關系了?”
“就沖你說我娘和大姑姐的生意,她們倆生意做的好好的,不存在誰占誰便宜的事,大姑你要是想加入這門生意有話好好說或許還可以,但現在就算我娘和大姑姐同意,我也不會答應?!?/p>
“這么賺錢的事,你不找我?還不讓我說說你們?咱們才是親的一家人,留著一樣的骨血,你知不知道?”
顧竹青無語的翻了一個大白眼,走到門口拉開屋門,指著顧大蓮說:“我不知道是不是一樣的血脈,但我絕不會有你這樣自私自利的大姑,請吧,這里不歡迎你了!”
顧大蓮的臉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你這個死丫頭,我也是為了你和你家好,你竟然這么說我,哼!”顧大蓮氣呼呼地站起身,看了一眼張氏。
張氏眼神飄忽不定,四處看去,不敢與顧大蓮對視。
顧大蓮又看蔣氏母女幾個人,氣得不輕,朝著屋外走去,臨出門的時候惡狠狠瞪了一眼顧竹青。
“既然你們無情,那休怪我們無義,日后你家若有個什么事也不必差人來報,更不許在外面打著我和康哥兒的旗號亂來,否則我定不饒你?!?/p>
顧竹青差點被她的話笑死。
“趕緊走,我們一家子就是窮死餓死,也不會踏上老趙家的院門,借用你們家的名聲?!闭f著,顧竹青就要去拿塵封好久的大掃帚。
真是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顧大蓮嚇得一哆嗦,飛快朝著院門口跑去,趙康正在院門口溜達,看見她氣喘吁吁的跑出院子,走上前關懷問道:“娘,你怎么了?”
顧大蓮拽著趙康就走,步履疾快,一邊走一邊說:“你那個表妹就不是個省油的燈,竟然罵老娘,還想打我,幸好老娘跑得快,你沒跟她在一起簡直就是人生頭等大幸事。”
趙康只覺得莫名其妙,一臉狐疑:“娘,你又惹竹青表妹不痛快了?”
“誰惹她了,都是她來惹我?!鳖櫞笊徠擦似沧?,滿臉不悅,拽著趙康說:“你也得給我打起精神來,日后少把你表妹掛在嘴邊?!?/p>
趙康本想進屋關懷一下顧竹青,但卻被顧大蓮鉗住了胳膊用力往外拽。
“娘,我和表妹就說幾句話!”
“趕緊給我走,一句話也不許說!”
西屋里。
張氏臉上滿是窘迫看著蔣氏她們解釋,“竹青她大姑,以前不是這樣的,可能是康哥兒讀書太費錢了?!?/p>
顧竹青立即皺眉看向張氏,“娘,你能不能不要給他們找借口了?剛把幾個舅舅關押起來耳根子清靜一段時間,難道你現在又想貼補大姑和趙康嗎?”
張氏被說得像是犯錯的孩子一樣低下了頭,“我這不是還沒有嘛……”
“還沒有不代表你日后不會犯,你記住了,大姑那打心眼里就看不起咱們一家子,你又何必捧著她,倒不如遠離了她,每年搶收后還能省下不少糧食呢!”
張氏不敢亂說話,倒是蔣氏在一旁勸說一句:“好啦竹青,我們幾個沒生氣,你大姑她雖然說話不好聽卻也是人之常情,你一個當侄女的不好這么計較!”
張氏趕忙附和,“對對對。”
顧竹青:“……”
蔣氏笑著活躍氣氛,勸說顧竹青一句,“你既然知她是什么人,就不要計較那么多,省得氣壞了自己的身子?!?/p>
顧竹青應了一聲,“好!”
幾個人正在說話,顧大蓮母子倆去而復返。
顧竹青趕緊拿著大掃帚沖上前去,“你們又來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