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玥是在課上到一半后醒了,她揉了揉犯暈的太陽穴,看著班級里鴉雀無聲,只剩下沈云舟講解題目的聲音。
她微微抬頭,看到一旁的蔣依依正在寫題,她不禁疑惑出聲,“怎么沒有喊我?”
蔣依依見安玥醒了,也不裝了,刷刷就在紙條寫下,
[你對象讓我不要喊你。]
“嗯?”安玥發出疑惑,她猛地抬頭,卻正好和沈云舟對上視線,她瞬間低下頭來。
天啦,反胃,嗜睡,姨媽推遲……
這種種跡象,太明顯了,太明顯了,太明顯了!
她內心又涌上慌張之意,還有一個小時下課了,最多兩個小時出結果了,她的抉擇也越來越快了。
她將書還給蔣依依,然后悶悶不樂地趴在自己的書上,眼睛看著遠處的小湖亭。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腦海里亂糟糟的。
她的前二十年過得太順遂了,以至于過了二十歲后,糟糕事接踵而至。
她的腦海里,回憶起這段時間的相處,想到離開,她只剩下不舍。
母親給了提議,讓她心之所向。
凡是發生皆有利于她,至于如何選擇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她不想被稱作戀愛腦,認為她放棄出國讀研機會,只是為了一個男人。
可她在國內,也能實現夢想。
人這一生,不就是為一個“情”字。
親情是情,友情是情,愛情也是情。
她打開手機,學著蔣依依的辦法,再次投了個骰子。
結果還是三。
她想留下。
她在投的那刻,她就想留下。
想到這,她嘴角微微一笑,仿佛腦海中的烏云密布,一刻間消失云散。
下課后,安玥直接去了書店,她坐在書店之外的椅子上,盯著穿了一雙黑靴的腳尖,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沒一會,沈云舟到了,他和平常一樣,摁了聲喇叭。安玥聽見后,直接上了車。
沈云舟:“別多想,就是個檢查,可能要抽個血,不要害怕。”
“我不害怕。”安玥輕聲道,她系上安全帶,說:“沈云舟,我有事和你說。”
沈云舟嗯了一聲,然后將車開到僻靜之地,停下車后,說:“什么事?”
安玥疑惑地問:“為什么開到這個地方?”
沈云舟笑道:“你肯定要和我說重要的事,那重要的事,我不能分心給你答案。”
安玥一愣,她恍然大悟。
“其實也沒什么大事,我只是想說,我愿意。”
沈云舟喉結滾動,他的手還緊緊握住方向盤。在路上,他的手心就因為緊張出了汗。
他承認自己心懷鬼胎了,他年歲大了,舍不得放人走。
但他愛安玥,在自私與愛意之間,沈云舟會選擇放棄自己,讓安玥選擇自己的未來。
“你……”沈云舟喉結再次滾動一下,“你愿意什么?”
安玥看了眼窗外,說:“我不想出國了,留在這里也挺好,這里有我愛的人,有愛我的人。”
安玥不是單單為了沈云舟一人,還有貝沐沐,還有蔣依依,伊畫,林之云等朋友。
貝沐沐雖然現在在國外,但最多兩年,她就會回來,她的未來還是在A市。
如果她去國外,那就代表,她要斷絕一切,她舍不得。
她有情感,是血肉之軀,沒辦法做出那樣的取舍。
沈云舟緊緊握住方向盤,他顫抖著聲音道:“這是你的選擇嗎?是你精心思考的嗎?”
這塊偏靜,沒什么來往的人。
不遠處有棵極大的樹,那樹在春天會開滿花朵,花香飄在空氣中,會讓人留下駐足。
安玥捏了捏衣角,低頭笑道:“是的,我們去醫院吧,畢竟,我也會為他煩惱。”
沈云舟微微一笑,他啟動車輛,道:“一切我都會負責,是我的問題。”
“也不全是……”安玥抿嘴,“畢竟,一夜荒唐嘛,你情我愿的事,我們都有責任。”
沈云舟:“別多想,無論如何,你身后都有人。”
恰巧是大左轉彎,安玥身子微微一晃,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旁,她手腕中的手鏈晃動一下,那是“宸星”。
安玥是昨天戴上的,是因為沈母過來了,他們想彰顯兩個人的感情,便戴上了它。
它在陽光下,散發耀眼火彩。她摸了摸上面的鉆石,說:“其實我想要個女兒。”
“嗯?”沈云舟差點沒握住方向盤,隨后道:“我都喜歡。”
安玥笑了笑。
這時,到了醫院了。
沈云舟帶安玥掛了號,安玥特地避開了張姨的醫院。她原本只想抽血結束,但沈云舟想的是,順便查一下原因。
如果是懷孕,那就結束,如果不是懷孕,正好查查為什么會月經不調。
安玥來到問診室,醫生是位有經驗的女醫生,她開口:“有什么不舒服的?”
“我月經延遲快二十天沒來了?”
女醫生看了眼一旁的沈云舟,問:“你是她什么人?如果不是家人,可以出去等待。”
“是家人。”沈云舟開口,“我是她老公。”
安玥:“……”
這就老公了嗎……
好像很少聽到他自稱老公,一次說他是入贅的,一次是現在吧。
不過,沈云舟要真的入贅,她很樂意。畢竟,她真的能養得活,還能精養。
不過,沈云舟應該不愿意。
嘻嘻。
女醫生似有些驚訝,她看了眼安玥的年齡,才21歲,學生,看來也是英年早婚了。
“上次性生活是什么時候?”
沈云舟:“一個月前。”
女醫生照常問:“那你們有備孕計劃嗎?”
屋內沉默了,沈云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安玥也在思考。
“怎么不說話了?”
一分鐘后,安玥說:“可以留,有就要,沒有就不要。”
“行。”女醫生打上病歷后,說:“你們先去做個B超和hcg。”
安玥拿過卡,“好。”
出了門,沈云舟直接拉上安玥的手,他清了清嗓子,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嗯?”安玥低頭,輕聲道:“如果有了,那就是緣分。緣分是隨機的,我不會隨意打掉緣分。”
“而且,也不一定呢,沒那么容易。”
沈云舟溫柔道:“好。”
安玥跟著沈云舟來到抽血室,她先是抽血,然后再去做B超的。
當時因為排隊人多,安玥便讓沈云舟先去B超室排隊。
做完檢查后,他們便坐在外面等待。
B超結果出來了,但B超看不出來她有沒有懷孕,只說內膜有點厚。
但,沒懷孕的可能性更大。
安玥心稍稍放松,看來,這段時間是她多慮了。
不過結果還沒完全出來,因為上次到現在還沒一個月,也有可能,沒查出來。
“先去吃飯吧。”沈云舟輕聲問,“結果下午才能出來。”
安玥先是看了眼四周,沒見到熟悉面龐后,輕聲道:“好。”
他們來到附近的商場吃飯,沈云舟準備點些清淡的菜,安玥這兩天有些不舒服,還是少吃油膩的。
安玥這時問:“對了,感覺好久沒見到連稚了,她去哪了?”
“嫂子!哥!”安玥話剛剛說完,連稚的聲音就傳來了。
安玥:“……”
沈云舟:“?”
“你為什么在這里,還穿著服務員的衣服?”
安玥他們選的醫院離學校不遠不近,平時開車要二十多分鐘,地鐵也是。
連稚穿著一身服務員衣服,手里拿著菜單,應該是來給安玥她們點單的。
“哎呀,勤工儉學。”
沈云舟眉頭緊蹙,“你缺錢?你現在不忙嗎?你讀博階段還有時間打工?”
連稚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安玥見狀,說:“我去和你們老板說一下,你過會就和我們吃頓飯,也別上班了,有事就和我們說說。”
連稚放下菜單,“行,不過我先給你們點了。”
安玥起身道:“你們點,那我過去說,你哥知道我要吃什么。”
說完,安玥便來到前臺,找到店長,和店長說了一下。
店長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連稚是兼職的,來的時間并不固定。她之所以愿意招聘,也是因為連稚還是她女兒的家教。
回去后,安玥說:“你先把衣服脫下,先和我們說,到底怎么了。”
沈云舟直接問:“姨媽他們把你生活費斷了?”
連稚坐下后,帶著哀愁說:“是的。”
沈云舟今年過年沒有回去,他對家里發生了什么也不清楚,但連稚是他的妹妹,他也不能讓妹妹為了幾十塊錢影響學業。
“為什么?”
連稚嘆了口氣,她將手機放在桌面上,原本完好的手機屏,現在上面也多了道裂痕。
“他們想讓我未來在A大任教,和你一樣,但我拒絕了。”
連稚是有夢想的,她的夢想不在教書育人,而是去企業發揮自己的能力。
她想參與技術,參與制造,參與過程。
但是她的父母不這么想,她的父母認為沈云舟就是完美的,他當教授也是讓父母長臉的存在。
連稚就說,沈云舟當教授,那也是小姨的原因,小姨是知名教授,從小受她耳濡目染,自然有所影響。
但她不同,爸爸是國企技術員工,她看著爸爸在崗位上發光發熱,她很喜歡,她也希望這樣。
“然后他們斷了你的生活費?”沈云舟不解地問,姨媽姨夫雖然喜歡插手孩子選擇,但不至于做出這種事。
“也不全是。”連稚聲音突然軟了下來,“是我說,我后面不會用他們一分錢,我也能過得很好,我會為自己的選擇買單。”
三人瞬間陷入沉默,安玥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畢竟這是沈云舟和連稚的事,屬于家事,她不好插手。
大概過去了三分鐘吧,沈云舟打開手機,給連稚轉了錢。
他說:“這是我送你的,我的錢,不是你爸媽的。二十萬夠你活兩年了,你也不是花錢大手大腳的人,沒錢再和我說。”
連稚急忙拒絕:“不用,哥,我能解決好。”
她一開始沒告訴別人,就是知道,沈云舟知道了,肯定會給她錢,那她就是輸了。
安玥理解連稚的意思,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有時候接受別人的幫助不是你認輸了,而是你更加有目標了,你就朝著那個目標行動就行。”
做這事她在行啊,前面誰對她的幫助,安玥都沒有拒絕。也正因如此,她才能解決得這么快。
“行了,我不會告訴姨媽的。”沈云舟收起手機,“你當務之急是好好學習,你自己看看,你出來兼職,為了那幾頓飯錢,你學習時間是不是少了?”
連稚是年后就跑了,她先是給學生做家教,然后又是去兼職服務員,總之,什么活都干。
剛開始的時候,是不習慣,經常會做實驗打瞌睡。現在還好了,累習慣了。
“我……”連稚思考一番,“我后面會還你錢的。”
“不用還了。”沈云舟淡淡道,“就當今年給你的壓歲錢。”
連稚是女孩子,她和沈云舟不一樣,沈云舟父母屬于完全放任,任由他自己選擇。
但連稚不是,她的父母看得很緊,從小到大讀書就相當于捆在褲腰帶上看著。
小學的時候,連稚被逼著和沈云舟一起學習,但她比沈云舟小幾歲,一開始根本跟不上。后面還是沈云舟出口,她才回到了原本的進度。
“是啊,你就安心收著,我們也不缺這點錢,但你當務之急就是學習,你竟然想進公司,想發光發熱,那前提是,學習得過關啊。”安玥安慰道。
連稚也在內心做了很久掙扎,這幾天她也不止一次被導師罵,說她不認真,說不想畢業就別畢業了。
她也很苦惱。
想了想,她還是收下了這筆錢。
“那就……謝謝哥哥嫂嫂啦。”連稚笑道。
沈云舟內心松了一口氣,“沒事,不過下次還是別沖動跑出來,你當時跑出來就應該去找我啊,你那段時間住在哪里?”
“就是宿舍。”連稚道,她又補充說:“博士宿舍給住。”
沈云舟:“好。”
“后面沒錢就告訴我,有事也告訴我,我是你哥哥,不是你仇人。”
連稚點頭,“嗯嗯。”
但隨即她又疑惑,“不過你們怎么來這里吃飯了?這里離學校還挺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