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挽星低著頭,幾乎要把臉埋在碗里了。
大伯母樂不可支地看著兩個人,“看著年輕人打情罵俏,我都想談戀愛了。”
一旁的大伯父從衣袋里摸出手機遞給大伯母,“東西隨便買,男人不能換。”
平日里嚴肅刻板的男人,第一次在臉上出現了慌張的情緒。
這著實讓葉挽星吃了一驚。
她以為像大伯父這樣穩如泰山的男人,一定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
可是這一刻她才知道,原來大伯父也有怕的東西。
大伯母樂呵呵的用大伯父的手機銀行給自己轉賬,然后對葉挽星說道:“綰綰,明天我們去逛街你大伯父買單。”
聽聲音也知道大伯母多開心了。
吃過了晚飯,葉挽星被裹成厚厚的粽子和季聽瀾一起去庭院里消食。
京北的冬天,風景也是極美的,大雪覆蓋了雕梁畫棟的徽式別墅,也覆蓋了瘋長的綠色植被。
高低起伏的地面,像極了童話世界。
季家的冬天更是美到極致,季家宅邸很大,大到方圓百里都是季家的地方。
之前葉挽星一直沒有機會仔細瞧一瞧,今天她才發現,原來除了他們住的這棟別墅,遠處還有幾棟。
只是相隔的都很遠。
葉挽星雖然好奇,但是也沒有問。
“那棟樓是我二姑的,旁邊那棟房子是我爸媽以前住的地方。”季聽瀾主動開口。
葉挽星回望他。
“季家有個傳統,每個季家人在老宅子里都要有一棟自己的房子,結婚后會生活在這里,世世代代都是如此。”
季聽瀾給她科普起了季家的歷史。
葉挽星聽得入迷,全然不知道自己又被這個腹黑三少爺繞進去了。
“大伯父和大伯母住的這棟房子,是季家的主宅,坐上季家當家主母的位置,就可以住在住宅里。”
葉挽星心里想,季家果然是大戶人家,就連住的地方都這么講究。
“你想不想去我的房子看看?”季聽瀾目光溫潤,心里竟然有些緊張。
“可以嗎?”葉挽星的眼睛燦若星子。
她是真的很想去,想看看自己喜歡的人住在什么樣的地方。
喜歡一個人,總是會不自覺地想要去了解他的過去,看看他的經歷。
葉挽星也不例外。
“可以。”
季聽瀾打開車門。
葉挽星有些納悶,“你的房子不在宅子里嗎?”
“在,但是有些遠。”
季聽瀾喜歡安靜,所以選址的時候,特地挑了一處寂靜的地方。
葉挽星第一次感受到宅子大的定義,在自家庭院里,還要開車。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車子停在了一處僻靜的別院門口。
四周到處都是被大雪覆蓋住的香山紅葉,隱隱約約透出來點點紅色,被銀色的月光照下來,有一種溫柔的美。
像極了美人輕點朱唇。
季聽瀾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兩個人穿過種滿紅葉的小路,站到門前,季聽瀾推開門。
對比外面,別墅里面可以說是空無一物……
從玄關到客廳,都是空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深灰色調的布藝長發,沙發很大,頭尾相接能躺下十個人。
所以顯得客廳更空了。
沒有裝飾物,沒有茶幾,餐廳沒有餐桌,灶臺上也是干干凈凈,葉挽星甚至都懷疑季聽瀾真的住在這里嗎?
季聽瀾又帶她去了樓上的臥室,臥室里除了床以外,只有床頭柜上的幾本書,黑色的封面,用英文寫著心理學。
這和她想象中的季影帝的家大相徑庭。
他看上去那么優雅矜貴,溫潤如玉,她以為他的家一定也是很溫暖的。
有暖融融的壁爐,有奶油色的窗簾和亞麻色的沙發,臥室里干干凈凈的咖啡色。
可是事實上,這棟房子有著濃郁的壓抑感,毫無生氣的色調,倒很像是文先生會住的地方。
“季老師,你會孤獨嗎?”葉挽星突兀地問出口。
季聽瀾的身上一定是發生過什么,一定是。
男人聲音里藏著情緒,“會。”
葉挽星沒有再問,想了想,便快步出了房間。
之后季聽瀾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是向下的。
她走了。
這一刻,季聽瀾眼睛里溢出大片的悲傷。
他終究還是嚇跑了她。
從他決定把她帶進這里的那一刻,就該有這樣的心理準備。
畢竟沒有一個人能夠接受外表看似溫潤謙和的男人,背地里竟是一個冷漠肅殺,對世界絕望的變態。
他頹然地坐在床邊,與夜色融為一體。
不知道是夜色吞噬了黑暗的他,還是他的黑暗同化了這個世界。
驀地,樓梯又重新響了起來。
他的眼底帶著期盼,又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期盼。
生怕自己會再次失望。
幾分鐘后,那抹纖細的身影,像只歡快的小貓,小跑著出現在他的面前。
她的手里抱著一捧火焰紅的香山紅葉,襯得她眼睛里都是明艷艷的橘紅色。
季聽瀾身體僵硬,坐在床邊不發一語,神色復雜。
葉挽星剛剛興高采烈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倉皇無措。
一片紅葉掉落在地上,帶著一滴雪化成的水珠,她慌忙蹲下身子,從口衣袋里摸出紙巾擦干凈灰色的大理石地面。
季聽瀾大步上前,修長的手指微微用力,抓住她還在擦地的手。
葉挽星的眼底都是小心翼翼,“對不起,我會擦干凈的。”
季聽瀾蹙眉,這樣本能的反應,是要經歷多少次這樣的事情,才會讓她變得這么敏感。
他接過她手里一大捧的紅葉,放到床頭柜上,又帶她去了洗手間,打開水龍頭。
水溫暖了以后,他才把她的手放到龍頭下。
季聽瀾站在她的身后,幾乎是把她禁錮在懷里,修長的手指把綿密的洗手液泡沫,一下一下抹在她的手上。
葉挽星傻傻地被他抱著,臉色緋紅。
手也終于暖和了起來。
葉挽星透過浴室鏡看著身后的男人,眼睛都忘了眨。
季聽瀾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抬起頭,望向鏡子里的女孩兒,薄唇翕動,“你剛剛出去是去找紅葉。”
“嗯。”她傻傻地點頭。
“找紅葉做什么?”
“我想幫你把家里裝飾一下,這樣家才會有溫度。”葉挽星星眸里都是笑意。
季聽瀾驀地把她的身體轉過來,看著眼前純粹的女孩兒,聲音粗嘎:“葉挽星,你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