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的烈日無情地炙烤著馬六甲海峽,海水蒸騰起氤氳的熱浪,將遠處高聳的城墻和尖塔扭曲成晃動的幻影。安東尼奧·席爾瓦舉起望遠鏡,鏡片上立刻蒙上一層水汽。他不耐煩地用衣袖擦拭鏡片,再次對準那個讓整個葡萄牙東方艦隊為之傾巢出動的目標——馬六甲城。
"真主至大!"悠長的祈禱聲從城墻上飄來,與海風的咸腥味混雜在一起。數百座清真寺的尖頂刺破天際,金色新月標志在陽光下閃耀。碼頭上擠滿了來自阿拉伯、印度、中國的商船,帆影幢幢,桅桿如林——這是一幅繁榮了整整兩個世紀的貿易盛景,而葡萄牙人正要親手終結它。
"圣卡塔琳娜號"隨著潮水輕輕搖擺,安東尼奧能感覺到腳下甲板的輕微震動——那不是海浪,而是底層炮艙中,炮手們正在最后一次檢查那三十門重炮。火藥桶已經打開,實心彈和鏈彈整齊碼放,引線隨時可以點燃。
"船長,總督信號。"大副若昂指著旗艦"海洋之花號"上升起的旗幟。
安東尼奧點頭:"回復信號,'圣卡塔琳娜號'準備就緒。"
他的目光掃過葡萄牙艦隊:十八艘戰艦在海面上排成新月陣型,如同露出獠牙的海狼群。這是阿爾布克爾克總督所能集結的全部力量——一千二百名葡萄牙士兵,加上四百名印度雇傭兵。而他們要面對的是馬六甲蘇丹馬末沙的兩萬守軍,以及遍布海岸線的炮臺。
瘋狂。安東尼奧腦海中閃過這個詞。但他很快壓下了這個念頭——在印度洋的三年征戰教會他,阿爾布克爾克的瘋狂往往與輝煌的勝利相伴。
小艇劃破平靜的海面,送來總督最后的作戰指令。所有船長被召集到"海洋之花號"上。阿爾布克爾克站在艦橋上,鐵灰色的眼睛掃過每一位軍官。
"先生們,"總督的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今天我們將改寫歷史。兩百年來,阿拉伯人壟斷著東方貿易,通過這個咽喉,"他指向馬六甲城,"將香料的利潤提高十倍、百倍!歐洲的金銀源源不斷流向東方,而他們給我們的只有漲價和歧視!"
他停頓片刻,讓翻譯將話傳達給印度雇傭兵軍官。
"但今天,這一切結束了!我們將攻占這座城市,切斷伊斯蘭貿易的命脈!從此,香料的價格將由里斯本決定,黃金將流向葡萄牙!"
軍官們發出壓抑的歡呼。安東尼奧感到血液在沸騰——不只是因為總督的演講,更因為他想起了父親日記中的一句話:"誰控制馬六甲,誰就扼住了威尼斯的咽喉。"
阿爾布克爾克開始部署任務:"安東尼奧船長,你的'圣卡塔琳娜號'速度最快,我要你率先突破防線,炮擊港口的防御工事。若昂船長,你負責..."
作戰會議結束后,安東尼奧最后一個離開。阿爾布克爾克叫住他:"席爾瓦,我讀過你父親關于遠東的筆記。"
安東尼奧驚訝地抬頭。
"所以我把最危險的任務交給你,"總督的嘴角扯出一絲笑意,"生還者將獲得最先探索中國海岸的權利。你覺得這個交易如何?"
安東尼奧的心臟劇烈跳動:"十分公平,總督閣下。"
回到"圣卡塔琳娜號",安東尼奧立即下達命令:"升起全部船帆,左滿舵,目標港口炮臺!所有炮位準備!"
戰艦劈開海浪,率先沖向馬六甲港口。岸上的守軍立刻發現這艘孤軍深入的敵艦,警鐘聲響徹海灣。
"他們開火了!"瞭望塔上的水手尖叫著。
城墻上的炮臺噴出火光和濃煙,炮彈呼嘯著落入"圣卡塔琳娜號"周圍的海面,激起沖天水柱。戰艦在彈雨中穿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還擊!"安東尼奧怒吼。
右舷火炮依次開火,震耳欲聾的炮聲連綿不絕。實心彈狠狠砸向港口設施,木制碼頭碎裂四濺,一座炮臺在連續命中后坍塌,守軍慘叫著墜入海中。
但更多的炮彈向"圣卡塔琳娜號"襲來。一根桅桿被鏈彈切斷,轟然倒塌在甲板上,壓住了來不及躲避的水手。船體多處被擊穿,海水從破洞涌入。
"報告損傷!"安東尼奧緊緊抓住護欄,保持平衡。
"左舷三個破洞,正在堵塞!第二桅桿斷裂,五人死亡,十余人受傷!"
安東尼奧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一塊飛濺的木片劃破了他的臉頰。"繼續前進!瞄準那些阿拉伯商船!"
他做出了一個殘酷卻明智的決定:炮擊停泊在港內的商船。這些滿載香料的船只起火燃燒,濃煙遮蔽了守軍的視線,漂浮的殘骸阻礙了港口的防御。
就在這時,葡萄牙主力艦隊開始全面進攻。戰艦一字排開,側舷火炮齊射,整個海灣仿佛都在震動。城墻在持續轟擊下開始崩塌,守軍陷入混亂。
"登陸隊準備!"安東尼奧下令。小船被放下,滿載著武裝到牙齒的士兵。他們需要占領一座石橋,那是通往城內的關鍵通道。
戰斗從海上轉向陸地,變得更加血腥。葡萄牙火繩槍兵排成三列,輪流射擊,彈幕如同死神的鐮刀收割著沖鋒的馬來士兵。但守軍人數實在太多,仿佛無窮無盡。
安東尼奧親自率領一隊士兵沖鋒。他的長劍已經砍出缺口,精致的甲胄上沾滿血跡和塵土。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代價。
"為了真主!"一個馬來武士狂喊著沖來,彎刀劃出致命的弧線。
安東尼奧舉劍格擋,金屬碰撞出火花。他順勢突刺,長劍穿透對方的皮革護甲。溫熱的血液噴濺在他臉上,帶著鐵銹般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