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葡萄牙人在浪白澳暫作休整。這里設施簡陋,但至少有淡水和基本補給。更重要的是,他們可以在這里進行小規模貿易,用帶來的歐洲貨物交換食物和維修材料。
安東尼奧注意到,這里的貿易方式與雙嶼港大不相同。沒有公開的市場,所有交易都在暗中進行;中國商人格外謹慎,交易前后都要仔細觀察周圍;甚至還有官員模樣的人暗中收取“費用”,但從不公開露面。
“海道副使司的人,”林弘仲解釋,“他們收錢提供保護,確保不會被其他官員打擾。但這保護很有限,一旦有巡撫衙門的巡查,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安東尼奧派出一艘快船南下,催促若昂盡快帶回龍涎香。這是他們最大的籌碼。
幾天后,當安東尼奧將二十支火繩槍獻給汪鋐的代表時,對方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平靜,仿佛這只是意料之中的貢品。安東尼奧不禁懷疑,明朝官員是否早已熟悉歐洲火器。
他的懷疑很快得到證實。在浪白澳,他偶然看到一支明朝水師巡邏隊,驚訝地發現他們的戰船上竟然裝備著仿制的佛郎機炮,工藝相當精良。
“自從屯門之戰后,廣東就在大量仿制西洋火器。”林弘仲解釋,“但官員們仍然渴望獲得原裝貨,尤其是最新的型號。”
安東尼奧感到一絲危機感。中國人學習的速度太快了,這樣下去,他們的技術優勢還能保持多久?
一個月后,若昂的船隊終于返回,帶來了令人振奮的消息:他們在帝汶島附近搜集到了大量優質龍涎香,足有上百斤!
“上帝保佑!”安東尼奧欣喜若狂,“立即準備,我要親自將這些獻給汪大人。”
這次進貢的效果立竿見影。龍涎香的數量和質量都遠超汪鋐預期,朝廷的壓力頓時減輕。作為回報,汪鋐暗示可以考慮允許葡萄牙人使用一個更靠近廣州的港口——“濠鏡澳”,也就是后來被稱為澳門的地方。
“但需循序漸進,”林弘仲轉達汪鋐的意思,“先以晾曬貨物為名暫居,視爾等表現再議后續。”
安東尼奧明白,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立即下令船隊準備向南航行,前往那個即將改變歷史的小半島。
帆船起錨,離開浪白澳,向南航行。安東尼奧站在船頭,心中充滿期待與不安。經過多年的失敗與挫折,他們終于在中國沿海獲得了一個立足點,盡管微小而不穩定。
他不會知道,這個叫做“濠鏡澳”的小地方,將成為東西方交流的橋梁,也將成為無數沖突與融合的舞臺。更不會知道,他個人的命運將與此地緊密相連,直至生命終結。
船隊繞過最后一個海角,前方出現一個形似蓮花莖的半島,三面環海,易于防守,又靠近珠江口主要航道。
“那就是濠鏡澳。”林弘仲指著前方,“我們的新家。”
安東尼奧凝視著那片土地,眼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這里有希望,有機遇,也有未知的危險。但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下錨。”他下令道,“讓我們看看這片土地能帶給我們什么。”
帆緩緩落下,鐵錨沉入清澈的海水。葡萄牙人在中國沿海的漫長流浪,終于暫時畫上了句號。而澳門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