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修懶得解釋,徑直帶著朱迪絲去了別處。
他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與她獨談。
眾人滿腹疑云,卻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方才那一幕的恐怖,如夢魘般盤踞在心頭,揮之不去。
“嘰哩……大族長竟已強到如此地步。”
“是啊,師父他……竟恐怖如斯。”
“我就說了!咱們城主大人遠比你們想象的更強!那位第五城主又如何?還不是當場五體投地?雖然……是突然了點。”
一時間,眾人對朱迪絲那匪夷所思的舉動,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眼下兩個當事人都已離去,在他們回來之前,也只能憑空臆測。
“更何況那可是圣女啊!換我這種信徒,當場就跪了!那可是連薇洛大人都陷入苦戰的對……”
哎呀!我這張破嘴!
伊莎貝拉猛地捂住嘴,冷汗涔涔,小心翼翼地偷瞄向化為人形的薇洛。
還好,她正獨自出神,似乎并未聽見。
在場眾人中,實力冠絕的薇洛,此刻也完全是一副靈魂出竅的模樣。
瞥著薇洛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伊莎貝拉心里簡直樂開了花。
她真想沖上去搖著對方的肩膀大吼:看見沒!這就是老娘侍奉的城主!牛逼不?!
“……真是越來越看不透他了。”
芙蕾雅喃喃自語,心神仍未從那極致的沖擊中抽離。
那是無形、無跡,便將對手徹底抹除的力量。
她曾見識過,但這一次,性質截然不同。
那可是讓序列第二的薇洛都陷入死戰的強敵!
他竟只用一個眼神……便解決了。
這,毫不夸張,已是神明的權能。
“蘇拉瑞……”
她想起圣女的話。
雖然短暫,卻字字清晰。
圣女稱那為“蘇拉瑞”的恩寵。
難道……她將城主視作了蘇拉瑞的化身?
就因為他一個亡靈,卻手持太陽圣劍?
若僅是如此,與其說是化身,不如說是神使。
可這份力量……又確實堪比神明。
‘或許……’
一個顛覆性的念頭浮現。
‘或許圣女才是對的,我們……都錯了?’
他,真的是神嗎?
無數疑問如潮水般涌來,瞬間淹沒了芙蕾雅的思緒。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旁邊的嘈雜聲又響了起來。
“總之,蟲子塔克,你以后休要再覬覦城主之位。否則,下場就是那般,尸骨無存。”
“嘰哩哩,我明白了嘰。大族長之位,我再也不敢覬覦了嘰。”
“也別再對我耍橫。再有下次,我立刻稟告城主大人。”
“能安靜點嗎?”
愛芮兒冰冷的聲音響起。
“……是。”
“嘰哩……”
那幾個話癆瞬間噤若寒蟬。
甚至不用聽她說什么,光是看那張臉,煞氣就已經滿得快要溢出來了。
“這該死的女人……”
“噫!”
伊莎貝拉嚇得魂飛魄散。
這句咒罵其實是沖著遠去的圣女,但毫不知情的她,還以為是在說自己,一溜煙躲到了斯科塔克身后。
“真不爽。偏偏又不能直接宰了她。”
“嗬……”
別人或許不明所以,但愛芮兒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到了,那圣女在克勞狄烏斯面前犯下的“罪”。
同時,她對克勞狄烏斯也憋著一肚子火。
說白了,就是吃醋。
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和圣女絕不會友好相處嗎?
不是還說她和舊日支配者是一丘之貉嗎?
結果呢?
一見面就把自己晾在這,跟那個女人獨處去了!
“……煩死了。”
愛芮兒只能強行壓下心頭的邪火。
畢竟圣女位列第五,能力上又死死克制著自己。
“老家伙,你就不氣嗎?他把我們丟下,兩個人……”
無奈之下,她想拉薇洛當槍使,可……
“老家伙?”
“……”
薇洛依舊微張著唇,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出了竅。
那一擊。
看不到魔力,感應不到氣息,甚至……連過程都沒有。
克勞狄烏斯擁有這種能力,她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可當親眼目睹,那股前所未有的沖擊感,依舊讓她險些神魂俱散。
在永恒的生命中,她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如此壓倒性的力量。
“單體戰力第七……呵。”
她發出一聲自嘲的嗤笑。
別說單體戰力了,就算是綜合評定,第七也荒謬得可笑。
以她親身感受,這個男人,至少要排進前三!
那是……遠超自己的絕對!
薇洛非但沒有絲毫受挫,心中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自豪。
‘不愧是先祖大人……這才是古龍的威嚴!’
是了。
能讓整個龍族都為之傾倒的古龍,又豈是凡俗所能揣度?
咚!咚!
心臟如戰鼓擂動。
起初她以為那是棋逢對手的激昂,但很快便意識到,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情感。
身為淵獄城主,尊崇強者是銘刻于血脈的本能。
而面對遠超自己的存在,那份尊重,甚至會升華為……憧憬。
就像愛芮兒,千百年來總把“要找個比自己更強的男人做伴侶”掛在嘴邊。
這話,薇洛曾不屑一顧。
但現在,她懂了。
徹徹底底地,懂了。
“愛芮兒,”她輕聲開口,“我現在,或許能明白你的心情了。”
“……嗯?”
“你不是總說,想找個比自己強的男人嗎?本座現在,亦是同感。”
薇洛將手輕輕按在胸口。
那份悸動,遠比任何激戰都來得深沉,熾熱。
自己,也無可救藥地,為克勞狄烏斯深深著迷了。
咕嘟。
薇洛咽下一口唾沫,喉頭滾動。
‘若能……孕育先祖大人的子嗣……’
我們的龍蛋,必將孵化出至高無上的雛龍!
幸福的幻想,伴隨著一絲焦灼涌上心頭。
薇洛壓下激動,沉聲道:“愛芮兒,從今日起,本座就在古堡叨擾了。我會不眠不休,助你完成實驗。我們必須盡快看到成果。”
“……是嗎?”
愛芮兒一怔,隨即秒懂。
果不其然,連薇洛也徹底淪陷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本想慫恿薇洛去干掉圣女,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盡快看到成果……’
急的,又何止薇洛一個。
抱著這份心思,她早就對芙蕾雅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那女孩身上若有若無的黑魔法氣息,精純得堪比淵獄的城主。
雖是人類,卻絕對是個好苗子。
“老家伙,你看那孩子如何?”
愛芮兒朝芙蕾雅揚了揚下巴。
兩道城主級的目光驟然聚焦,芙蕾雅頓時背脊一緊,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薇洛的眼神不冷不熱。
“克勞狄烏斯的副官?”
“嗯。以她的水平,給我們打個下手,應該夠格吧?”
“下手?區區人類。”
“老家伙,說句實在話,咱們現在不是急得火燒眉毛了嗎?剛才誰說的要爭分奪秒?”
“話雖如此……”
“那就算是貓爪子也得借來用用!我看她水平不差,不會礙事的。你覺得呢?”
薇洛也曾估量過芙蕾雅的魔力。
此言……倒也有理。
“倒也沒錯。但終究是個年幼的人類。”
“人類又如何?她是克勞狄烏斯的副官。光憑這點,就值得高看一眼。”
“嗯……”
“說不定,能派上大用場。”
薇洛輕哼一聲,不情不愿地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許。
見狀,愛芮兒立刻換上甜美的笑容,走向芙蕾雅。
“你叫……芙蕾雅,對吧?”
“是,尊敬的城主大人。”
“剛才的話你聽到了吧?我和薇洛,正在夜以繼日地籌備一個大計劃。不好奇嗎?聽了之后,你肯定會感興趣的。說不定,還能讓你也加入呢。”
“……”
序列第二與序列第六,兩位城主共同籌備的計劃。
那必定是足以顛覆世界的宏偉事業。
自己這區區凡人,連好奇的資格都沒有。
她本該這么想。
可好奇心,壓倒了一切。
更何況,眼前這位城主,向來不拘一格。
她終于鼓起勇氣:“是,我非常好奇。”
“很好。”
愛芮兒笑著,湊到芙蕾雅耳邊。
芙蕾雅緊張得嘴唇發干,喉結上下滾動。
兩位城主的計劃……究竟是什么?
無論內容為何,都必將給世界帶來驚天巨變。
愛芮兒的低語在耳畔響起。
話音落下的瞬間,芙蕾雅死水般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即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愛芮兒直起身,得意地笑了。
“怎么樣?你也想要,對吧?”
“……您、您是說我?”
“嗯哼,別想否認。我的‘慧眼’有多厲害,你就算抵賴到死也沒用。”
“……”
“以前還想著要不要宰了你,現在嘛……看在克勞狄烏斯的面子上,也只能忍了。”
愛芮兒的慧眼,能窺見人心底最深的欲望。
雖然大逆不道,但芙蕾雅對城主克勞狄烏斯,確實懷有那樣的妄念。
她早就猜到,以愛芮兒的能力,定然一清二楚。
只是因為自己是克勞狄烏斯最信任的副官,對方才遲遲沒有動手。
“我這可是發了天大的善心。按我以前的脾氣,你已經是一具尸體了。”
“……萬分抱歉。”
“啊啊——行了,別道歉。有這工夫,不如給我個準話。加入,還是不加入?”
“……”
她曾以為那會是顛覆世界的驚天偉業。
結果……根本不是。
那是一項與世界存亡毫無關聯的魔法研究。
不,對芙蕾雅而言,她的世界,早已因克勞狄烏斯一人而天翻地覆。
一瞬間,她下定了決心。
拳頭,緊緊攥住。
雙眸中,燃起了火焰般熾熱的渴望。
“我愿為此,獻上靈魂!”
看到她這前所未有的狂熱反應,愛芮兒噗嗤一笑,用手肘捅了捅薇洛。
“你看,我就說吧?她很有用。”
“……告訴她,別拖后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