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明明清醒著，明明能感知到外界的風(fēng)吹草動，可是就是怎么也醒不過來。
不過與之前那三個月不同的是。
之前她四周基本上很安靜，除了護工醫(yī)生，基本上只有每周葉慕靈來時，她才能聽到她絮絮叨叨地訴說她和沈時謙有多恩愛。
而這次，她的耳邊幾乎無時無刻都充斥著人聲。
有時候是林南星帶著哭腔的哽咽，最開始是罵她，罵她為什么不聽話，要一個人出門。
后來則是拿了她最喜歡的那本書，每天給她讀一節(jié)。
張爺爺和建寧叔叔也來過好幾次，從他們的嘆息中，她聽出了兩人掩在沉默下的哀痛。
但是更多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是江野。
從最開始的歇斯底里，到中間的哀求，再到最后的平靜。
每當(dāng)她聽到他自扇嘴巴的聲音，她都恨不得跳起來拉住他的手，讓他不要自苦。
她會出事，和他爺爺沒有關(guān)系。
可是她不能。
雖然她能清醒地感知到外界的一切，但她就是醒不過來！
好在，從他們的話語中，她知道自己雖然又變成了植物人，但肚子里的孩子保住了。
出了那么多血，就在醫(yī)生都覺得要立即做引產(chǎn)手術(shù)的時候，她的兩個孩子竟然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就在方溫言以為她這輩子就要一直這么躺在床上度過時，有一天江野突然將她抱了起來。
她好像被抱進了車?yán)铮恢睋u搖晃晃，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才突然停了下來。
然后她就聽到了一個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聲音。
“之前就說過，她和我們巫神一族緣分已斷，你們還來干什么？”
是巫石。
方溫言有些詫異，江野竟然帶著她千里迢迢來了滑石寨。
他找巫石做什么？
是想要巫石救她嗎？
可是自上次小青為救她被雷劈死之后，巫石就說過，以后不管發(fā)生什么事，都不許她再來滑石寨了。
江野這一趟注定要白跑。
方溫言感覺抱著自己的手臂緊了緊，然后身子一輕，就聽到了“噗通”一聲。
“求巫石長老，讓我?guī)а匝匀ノ咨竦裣袂暗氖ヌ丁！?p>“哼！”巫石的聲音冷漠異常，“你跪下來也沒用！不行就是不行！”
然后方溫言就聽到了鞋底摩擦石板的聲音，巫石走了。
江野就這么抱著她，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天上淅淅瀝瀝地開始下起小雨，江野這才突然動了。
他把她抱回了房車?yán)铮瑴厝岬靥嫠粮蓛羯砩系乃椋o她注射完營養(yǎng)液，溫柔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然后這才轉(zhuǎn)身離開。
方溫言累急睡去，迷迷糊糊間聽到一個聲音，是石仡虎。
他一直在勸江野趕緊起來。
“江哥，我說你就別跪著了！下這么大的雨，你全身都濕透了！到時候生病了可怎么是好！”
“你跪著也沒用啊！巫叔最是頑固，他說不救就肯定不會救人的！你還是帶著圣女大人回去吧！”
“不！”江野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暗啞，“我做了一個夢，有人跟我說，只有巫石能夠救她。不管怎么樣，我一定會求巫石長老答應(yīng)幫我救言言的！”
“唉！你怎么這么犟啊！”石仡虎的聲音十分無奈。
沉寂了好半晌，才聽到石仡虎小聲的嘟囔聲，“真是怕了你了，我去幫你再勸勸巫叔！”
腳步聲漸行漸遠(yuǎn)，四周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雨點噼里啪啦打在地上的聲音。
方溫言心下焦急，可卻耐不住身體虛弱，再次陷入了沉睡。
石仡虎離開寨門口后便直奔巫石的家里。
一推門，就看到巫石正望著一塊石頭發(fā)呆。
石仡虎小心翼翼地瞟了他一眼，小聲道，
“那個，巫叔啊，你真的不救圣女大人嗎？”
“她不是圣女！”巫石倏地抬起頭，聲音冰冷。
石仡虎就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頭猛獸頂上，渾身汗毛直立，忍不住“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
但想到跪在寨門口的江野，還有車?yán)锸莨轻揍荆挥卸亲痈吒咄蛊鸬氖ヅ€是不忍心。
他哆嗦著上前一步，走到巫石身邊，
“可是，之前明明是你說方小姐是圣女的啊！”
“而且，咱們寨子和外界的路都是江哥的姐姐修的呢！”
“還有村里那些畸形兒，現(xiàn)在都還在醫(yī)院呢，這些可都是江哥姐姐安排的！”
“要不是江哥給他姐姐打電話，他們憑什么來救助咱們啊！”
見巫石神色一動，石仡虎連忙再接再厲道，
“巫叔，你從小就告訴我，滴水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你說江哥姐弟幫了咱們寨子這么大的忙，咱是不是也得回報一二？”
“巫叔，你是沒看到圣女大人現(xiàn)在的樣子，太慘了！瘦得跟紙片人一樣！偏偏肚子里還有孩子！”
“聽說還是個雙胎呢！巫叔，你真的忍心眼睜睜看著那兩個沒出世的孩子胎死腹中啊？”
巫石咔嚓一聲價格手心中的石頭捏得粉碎，目光灼灼地看向見石仡虎，“說夠了沒有！”
石仡虎被他目光一攝，忍不住連退三步，“夠了夠了！”
盯著巫石仿佛要吃人的目光，石仡虎再次咽了口口水，“那啥，巫叔你要不再好好考慮考慮？我去給江哥送點吃的……”
說完，便十分沒出息地溜之大吉了。
石仡虎走后，巫石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石頭碎屑丟在地上。
他背著手，冒著細(xì)雨，一步一步地上了山。
跪在巫神雕像前，巫石顫抖著從衣襟里掏出兩塊乩板。
“就讓巫神大人，決定你的命運。”
低聲喃喃著，巫石將兩塊乩板往上一拋。
乩板在空中劃出兩道凌厲的弧線，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巫石看著占卜出來的結(jié)果，唇瓣微微顫抖，雙目逐漸失神。
“為什么！”
巫石仿佛被人抽去了脊骨，整個人無力地匍匐在地上，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與那不知何時流下的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他突然抬頭，望著崖壁上的巫神雕像，失聲痛哭，
“巫神大人，您是要拋棄我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