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睜開眼的時候,身邊已經沒人了。
枕頭上還留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床頭柜上擱著一張便簽紙,上面是裴凝雪那漂亮的字體:
“早飯在微波爐里,粥和雞蛋。吃完把碗洗了,我不養廢物。——你的CFO”
陳知盯著最后那仨字母,嘴角抽了抽。
翻了個身,摸過手機,早上八點四十。
微信消息列表從上往下排開。
林晚晚七點五十八發的語音,他點開聽了一耳朵:“老公早安!今天第一節聲樂課,老師夸我進步了嘿嘿!中午有空嗎?想你了~”
李知意八點十分的文字:“陳知,我到教室了,今天民法課。昨天謝謝你來看我,你要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裴凝雪在深空科技全員群里@了所有人:“各部門九點半之前把周報發我郵箱。”
三條消息,三種畫風。
陳知挨個回復。給林晚晚回了個“乖,好好學”;給李知意回了個“你也好好聽課,晚上我來找你”。
至于裴凝雪那條,他不用回。回了也是被罵。
磨磨蹭蹭從被窩里爬出來,去廚房把微波爐里的早餐端出來。
很簡單,只有白粥、煮雞蛋還有兩片全麥面包。
以裴凝雪那種從小沒碰過灶臺的千金體質,能折騰出這種水平的早餐,已經算超常發揮了。
陳知三口兩口扒完,老老實實把碗洗了。
出門前又瞄了一眼那張便簽紙,想了想,折好塞進了錢包。
叫了輛車,直奔北大。
回到404寢室,今天上午第一節沒課郭洋還在床上呼呼大睡。李子聰坐在桌前對著手機發呆,張天楊在打英雄聯盟的排位。
“喲,陳總回來了。”李子聰抬頭掃了他一眼,“又一宿沒回來。”
“公司加班。”
“你那什么破公司啊,天天加班?我看你是去陪嫂子了吧。”
“嫂子們都忙。”
“……們?”
“嫂子。”陳知面不改色,“你聽岔了。”
李子聰將信將疑,沒再追問。
陳知換了件衛衣,正準備出門去上十點的選修課,褲兜里手機瘋了一樣震起來。
來電顯示:代大勱。
“喂。”
“老板!你在哪?!”
代大勱的情緒非常激動,聲音都大了幾分,陳知都聽見話筒那頭有回音。
“宿舍,怎么了?”
“你趕緊過來一趟!出大事了!”
陳知皺眉:“Moss出bug了?”
“不是bug!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
代大勱深吸了一口氣,語速飛快。
“昨天你不是讓我拉個小團隊搭自動駕駛的視覺邏輯框架嗎?我昨晚帶了三個博士生干了一宿,先不搭框架,想測測Moss本身的多模態能力到底到什么水平。”
“怎么測的?”
“我把Moss的多模態接口接進了一套開源的駕駛模擬器。注意,沒有做任何駕駛相關的訓練,沒喂任何交通規則數據,純裸接,我就想看看,Moss能不能靠自身的視覺理解和邏輯推理能力,在模擬道路上活過五分鐘。”
陳知停下了套外套的動作。
“結果呢?”
“結果它活了四個小時!跑了兩萬公里模擬路程!零事故!零違規!全程自主避障、變道、處理突發狀況!”代大勱的聲音都在發抖,“連我設置的極端工況——比如逆行鬼探頭、暴雨中突然冒出行人、前車急剎、連環追尾——它全部完美處理了!”
陳知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沒有經過任何駕駛訓練?”
“一秒鐘都沒訓練過!我對天發誓!”代大勱喘了口氣,“老板,你知道百度的Apollo跑同等難度的模擬路測用了多久嗎?專項訓練三個月,模擬路測又跑了三個月,加起來半年。特斯拉的FSD也差不多。Moss四個小時就干完了所有人半年的活,而且它壓根不是為開車設計的!”
“它就是太聰明了,”代大勱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股陳知從未在他身上聽到過的敬畏,
“它看到道路畫面,自已就理解了交通規則,自已就學會了如何在復雜路況中做出最優決策。這不是人工智能,老板,這是……這是真正的智能。”
寢室里安靜了兩秒。
李子聰在旁邊偷偷豎起耳朵。
陳知站起來,走到陽臺上把門關上。
“測試的日志還在不在?”
“在。”
“服務器聯網了嗎?”
“模擬器的數據接口是聯網的,日志有云端備份。”
“把云端備份刪干凈,本地日志拷到加密U盤里,然后格式化那臺服務器。”陳知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參與昨晚測試的那三個博士生,一人簽一份補充保密協議,違約金兩千萬。”
代大勱沉默了一下:“老板,有必要這么緊張嗎?”
“大勱,你想想,如果這組數據泄出去,會怎樣?”
代大勱不說話了。
怎樣?
全球每年自動駕駛的研發投入是幾千億美金。特斯拉、Waymo、百度、華為,這些巨頭砸了無數人力物力,至今沒有一家敢說自已的系統能做到零事故。
而深空科技的Moss,裸機直接上,四個小時就把他們全超了。
這要是公布出去,深空科技會在一夜之間成為全球每一家車企、每一個自動駕駛團隊的頭號目標。
想收購的、想偷技術的、想掐死在搖籃里的,全都會冒出來。
“這張牌現在不能打。”陳知走回寢室,拎起外套往門口走,“我現在過去,你等我。”
“好。”
掛掉電話,陳知剛拉開寢室門,李子聰在后面喊他。
“陳知,你這課又不上了?”
“急事,幫我簽個到。”
“又簽到?你這學期讓我簽了多少次了。”
“這次真是最后一次。”
“……”
陳知頭也不回地跑了。
出了宿舍樓,正往西門方向走,手機又響了。
林晚晚。
“陳知陳知!出大事了!”
陳知腳步一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個兩個都跟他說出大事了?
“怎么了?”
“你知道《歌手》第二季嗎?就我參加的那個!”
“知道啊。”
“節目組剛通知我,總決賽的直播提前了!原來定的五月份,現在改成三月中旬!提前了整整兩個月!”
“為什么突然提前?”
“好像是衛視那邊調了排播,具體原因蘇蔓姐也沒說清楚。但最關鍵的不是這個——”林晚晚深吸了一口氣,“總決賽加了一個新環節,每個選手可以帶一位'神秘嘉賓'上臺合唱。蘇蔓姐說這個環節對投票影響特別大,嘉賓有話題度的話,現場票能直接翻倍。”
陳知心里已經隱約猜到了她要說什么。
果然。
“她幫我問了好幾個歌手,要么檔期對不上,要么咖位不夠高。所以……”林晚晚的聲音突然變得磨磨唧唧,“我想讓你來當我的神秘嘉賓。”
“我?”
“對!”
“我不會唱歌。”
“你會!小時候你在我們家浴室唱《青花瓷》,我爸都說你唱得很有特點!”
“那叫鬼哭狼嚎,你爸當時的原話是'隔壁那小子是不是踩到釘子了'。”
“反正我不管!”林晚晚開始撒嬌,“你就陪我上一次臺嘛!就一首歌,很短的!你不用唱得多好,你只要往那一站——”
“憑什么就往那一站就行了?”
“因為你長得帥啊!帥哥站臺上就是流量密碼,蘇蔓姐親口說的!”
陳知捏著手機沒吭聲。
上綜藝?全國直播?
他現在恨不得把臉焊死在幕后,別說上電視,連公司發布會都沒露過正臉。深空科技的創始人身份要是被全國觀眾認出來,他這個“神秘老板”的人設當場就得崩。
更要命的是,直播畫面是會被截圖、錄屏、傳遍全網的。
到時候所有人都知道小天后林晚晚今天的嘉賓是個叫陳知的小帥哥。
狗仔肯定會瘋狂挖自已的信息,萬一被拍到和裴凝雪或者李知意在一起,該怎么跟林晚晚解釋?
“晚晚,這事我得好好想想。”陳知語氣誠懇,“你讓蘇蔓姐先別急著報名,給我兩天時間。”
“可是下周就截止了!”
“兩天足夠了,我保證給你一個答復。”
好不容易把林晚晚安撫住掛了電話,陳知站在北大西門口,被三月初的冷風一吹,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一邊是Moss足以掀翻全球汽車產業的測試數據。
一邊是林晚晚邀請他在全國的鏡頭前露面。
他嘆了口氣。
這輩子最缺的技能不是系統獎勵的什么“超凡生育”,是分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