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
戴御辰看著那在夜空中被神秘力量聯(lián)系起的十六星,眼眸似也被倒映在其中的星光,點得越來越亮。
這次,甚至不需要再由那從身體里涌現(xiàn)的本能沖動,他自己,便又抬起手,以宇宙作畫布、星光為顏料,再度將西邊天空中的三星勾勒相連。
而這次,映入腦海的名諱是——
「婁」。
*
“奎宿奎木狼,婁宿婁金狗!”
*
然后又是3星相連,成「胃」。
*
“胃宿胃土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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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星連「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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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宿昴日雞!”
*
8星連「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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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宿畢月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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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3星連「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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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觜宿觜火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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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dāng)那最后、最璀璨的7星相連,顯露「參」之名時。
西邊的夜空。
已然浮現(xiàn)一只巨大的白虎虛影。
戴御辰怔怔看著,那屬于自己的「武魂」,就這般奇跡似的出現(xiàn)在夜幕之上,同自己身體中的力量遙相呼應(yīng)。
“老師,您留給我最后的謎題……”
他低聲輕喃。
“我解開了。”
所以——
*
“參宿參水猿!”
當(dāng)驟暗的天空浮現(xiàn)熠熠生輝的星光,星光又交映出白虎的真影時。
戴御辰一手作撐天狀,身上白光耀目。
“天之四靈,以正四方!今我以西官白虎監(jiān)兵神君之名,號令西方七宿星君!”
他的厲喝聲借由星辰間的偉力回蕩在天空之中。
那一瞬,仿佛有天外而來的數(shù)道目光,穿破層層疊疊宇宙或者維度阻隔,直直落到深淵圣君身上。
于是,此生僅此一次,讓渾身立刻僵硬窒息、甚至是將要永遠(yuǎn)消亡的死亡危機感,也瞬間將他整個人縈藟侵吞。
深淵圣君瞳孔收縮為針尖大小。
但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戴御辰和他身后愈發(fā)明亮的星空。
“——勼無窮金戈,起殺伐、刑判魑魅!蕩清奸邪,肅正天下!”
星空變得更加明亮。
一時竟比那輪大日還要耀眼。
而后,那盤踞于西方的夜空之上,身姿蜿蜒有力、怒目圓睜的白虎巨影。
便在令心神都失守,只余空白的懾人咆哮中,一步躍過光年之距,用森寒獠牙將他的一切都盡數(shù)撕碎。
出乎預(yù)料的,他并沒有直接在那白虎的巨影爪下死去。
但隨后,他仿佛聽見了一聲輕響。
就像是……有何物在身體中破開了。
*
∞——999……999。
*
深淵圣君頓時醒神。
猛抬頭之時,看見的,就是沖上高空,周身光芒大亮的千仞雪、木婧、葉泠泠、陸秋楓、徐月、徐晨六人。
只是,在他們終于全力施為的攻擊到來之前。
更先一步的,是——
“別哭。”
唐舞麟深深垂著頭,就那么完全用深深刺入泥土的黃金龍槍支撐自己的身體,半跪于地。
在淚水難歇之時。
一只手掌從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
熟悉且平靜的女聲傳入耳中。
居然是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
“一株十萬年奇茸通天菊,外加一株十萬年望穿秋水露,已讓你身體和精神有了足夠承受力。
“所以現(xiàn)在,跟我一起,調(diào)動他留給你的力量。”
于是,唐舞麟便一把將眼淚盡數(shù)抹去。
起身,拔槍!
“再用他曾教你的這一式。”
金銀相融。
“以祭龍王殞身之怒。”
——龍神變!
“——復(fù)烈日(古日烈)淪歿之仇!”
七彩的巨龍。
就在宣告龍神降臨的咆哮聲中。
沖向遠(yuǎn)在天邊的深紫之主。
然后——
“向我祈禱,”天上飛來神國,神國中降下昭罪的十字架,“為時不晚!”
——那是神國詠者,帶來的上帝舊約之誓!
剛被七彩的巨龍碾過,深淵圣君就又被圣劍定死在十字架上。
而后那被七彩巨龍攜來的磅礴七元素,有飄落的梅花一一將其捕獲。
原本殷紅的梅花,瞬間也變作無窮無盡的七色海洋。
當(dāng)其全部零落成泥,只留下沁人幽香遠(yuǎn)遠(yuǎn)傳去時。
七絕寒梅的孤芳,讓永恒在無盡的元素中,剎那散盡。
“北枝既立,浮華一剎!”
深淵圣君的身軀,在不斷的恢復(fù)中持續(xù)凋零。
*
999……999——999…999。
*
而就連那七色的梅花海洋,不過也只是一場起始而已。
因為粉白的海棠花雨又飄了起來。
國艷的九心海棠,帶來光寒十四洲的一劍。
“吾愿眾生無疾。”
所以。
“此乃戮盡之時!”
“鏘——!”
劍光斬下之后,深淵圣君從頭到腳被平滑地切開。
之后殘軀又被迸發(fā)的無數(shù)劍氣絞得粉碎。
崩落的碎塊和四處濺射的血,全都被藏在那漫天的花瓣雨之后。
因此沒有任何殘忍,只有唯美。
*
999…999——99…99。
*
在深淵圣君試圖重新聚攏身軀之時,光明與黑暗席卷而來。
于他周身旋轉(zhuǎn)、互相糾纏,直到化作一枚圓潤的陰陽兩儀。
畢竟。
“亙古同生。”
所以。
“光暗相隨。”
截然相反、卻又相依而生的兩種力量當(dāng)頭而落。
構(gòu)成深淵圣君的每一個粒子,皆在此刻,與其一一對應(yīng)的反粒子相遇。
再一一發(fā)生湮滅,向外釋放出巨大的能量。
原本在他身體里凝而不散的磅礴深淵能量,頓時向外飛快逸散、輻射出去老遠(yuǎn)。
就像發(fā)生了一場恒星的垂死。
*
99…99——9…9。
*
但那海量的深淵,剛剛出現(xiàn),就又被普照大地的圣光,和那一直在整個天地間蔓延不散的海棠花雨凈化。
所以深淵圣君再度凝形時,本來一直都情緒穩(wěn)定,像個提線木偶的他,此刻的聲音也是染上了幾分怒意。
當(dāng)然,也有恐懼。
“……我是不可能死去的,你們不可能耗得過我!”
他喘著粗氣,全黑的眼中透出濃濃的憎恨。
“就算你們能一次次將我殺死,可只要——”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之中,再也發(fā)不出來。
因為,一柄巨大的鐮刀自他身后,捅穿了他的小腹,又一路勾到他的胸口,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切開。
比比東從彎月似的空間裂隙中探出身子,臉上掛著殘忍又猙獰的笑。
“——只要你吞噬了無窮世界的深淵位面還在,你也就能一直存在,是吧?
“跟深紅之母一模一樣的應(yīng)對方式呢。不過,這一次……”
她兇惡的低低笑著,又將手中巨鐮往上提了提,在深淵圣君身上劃開更大的豁口。
戲謔出聲:“你的深淵位面我就笑納了。反正,它的顏色剛好很襯我的羅剎鬼神界呢——!”
深淵圣君有一剎那的失神。
“什……么?”
這時才遲鈍發(fā)覺,自己與深淵位面的聯(lián)系已經(jīng)將近斷絕。
在意識徹底被踢出其中時,他只看到化作參天巨樹,撐起整個深淵位面的天地,又將所有深淵能量全部凈化的藍銀藤蔓。
還有站在其旁,手持重錘的男人。
——是斗羅星的位面生命之核。
以及斗羅星的位面之主。
他本想將斗羅位面納入深淵的版圖。
但現(xiàn)在,他自己的一切,反倒都成為了斗羅位面的養(yǎng)料。
而被他所覬覦著的斗羅位面,又并未將深淵化作的養(yǎng)分吸收。
卻是供給了一片紫月當(dāng)天的廢土。
“你們……”
深淵圣君咬牙切齒。
“卑鄙!”
所有人只冷眼看著他。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依然還有相當(dāng)于無窮盡的生命!你們奈何不了我!”
他憤怒嘶吼,可身軀既被羅剎的巨鐮所制,又受十字架所縛,根本無法掙脫。
比比東便在此時,讓鐮刀的尖刃抵住了深淵圣君的下巴。
再破勢他抬頭望向天空。
——大部分,仍舊被深紫和深淵生物遮蔽的天空。
“我們不一定奈何得了你,但有人可以啊。”
她古怪又惡趣味的笑著。
“看吧。”
虎嘯聲與瑞獸尖細(xì)的嘶鳴已至。
“——你的絕滅,到了。”
當(dāng)那噬神邪眼白魔虎,與帝皇瑞獸三眼金猊,自無垠的宇宙深空中奔來時。
不知有多少恒星在它們之后寂滅,亦不知有多少行星在它們所過之處垂死。
只知道,那異獸們的嘶吼交織,帶來的只會是無法抵抗的死。
恒星會熄滅,行星會衰亡。
所以自然。
蔓延三顆星球的深淵生物也會死。
被深紫蒙蔽的天空,也立刻被歸還一片朗朗乾坤。
大災(zāi)難入侵,怪物在三顆星球上肆虐之景。
皆在那奇異嘶吼的交織聲中,瞬間消失。
一切,已然如一場夢一般,像是根本沒有發(fā)生過。
只有仍舊混亂一片、廢墟般的世界,仍在昭示那場毀滅的真實性。
同樣。
當(dāng)邪性的白虎與奇異的瑞獸,跨越時間與命運距離,來到他面前,只為他留下一個齊齊向他撲咬而來的定格一幕時。
深淵圣君的力量。
在絕滅前的昭告,異獸共鳴之中——
9…9——99999。
然后白虎和瑞獸又紛紛化作人形.
戴云澤將手搭在王秋兒肩上。
而王秋兒朝深淵圣君舉起一指。
在她淡漠的神色之中。
她周身那第九圈玫瑰金色的魂環(huán)再度閃亮。
極致之火的極致,自是這物理現(xiàn)實中所能抵達的最高溫度。
——宇宙大爆炸發(fā)生時,那誕生萬物的普朗克溫度。
即。
創(chuàng)世之刻!
那一瞬,視野完全消失。
目之所及僅剩空白,耳邊也再無聲響,只有絕對的寂靜。
……
99999——0。
……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只是很短暫的幾息。
又或者已經(jīng)是難以計算的永恒。
總之,當(dāng)他再度睜開眼,或者說,視覺重新在那創(chuàng)世的極致高溫過后,終于恢復(fù)了。
他看見的,就是在自己面前,虎視眈眈盯著自己的一群人。
葉泠泠,陸秋楓,徐晨,徐月,木婧,千仞雪,戴云澤,王秋兒。
除了這九把那「外來者」所培育的尖刀中的八個外,還多出了那個,召來天外奇跡,將自己的生命從「絕對無限」,錨定為「有限的可能」的金發(fā)小子。
據(jù)說,是人類如今的帝王。
下一秒,空間波動。
那「外來者」最后的尖刀也到了場——銀龍王。
身邊還帶著那個神之子——唐三后裔,唐舞麟。
他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形。
他還是在那必殺的毀滅中重新凝聚回了身軀。
但這次,是他本來的身體。
也就是失去所有吞噬而來的力量之后,最開始的那個他。
如果這具身體也死去,那他就真的會徹底消亡。
只是。
深淵圣君看向眼前的所有人。
這群家伙,為什么沒有殺了他,而是依然在這里等著呢?
他很快就等到了答案。
眾人突然向某處遙遠(yuǎn)的天邊投去目光。
一顆藍色的星辰在那處亮起光。
而后一道藍色身影從中走出,僅一步,便跨過了不知多少光時的距離,來到眾人面前。
深淵圣君看著來人那張年輕俊美的面孔。
——這個「外來者」。
再在戴云澤,還有古月娜,向他遞去了「觸之即死」、「起死回身」、「鎮(zhèn)山河」和「定乾坤」。
那青年手上藍光驟現(xiàn),讓那四根本殘缺的謫仙玉骨完全復(fù)原,又被他收到不知何處去。
最后于戴云澤冷眼掃來的視線,和他冷聲對自己出口的話中——
“頭骨呢?在哪?”
——終于,知道了他們暫且留著自己一命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