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定那根本不是紙人!”吳用的聲音在顫抖。
他大概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過去的十多年里,樓里的鄰居每年的這一天,都會用這種方式祭祀,靠紙人保命。
可這一次,肯定出了某種變故。
自已爺爺奶奶的死,一定不是巧合,他們是被鬼害死的!
紙人起不了作用了。
說不定剛才的紙人身體里,還包裹著一個活人。
那個企圖用紙人蒙騙過關的鄰居,已經摔死在了樓下!
“去……快去……”
燈光突然閃爍了兩下,在黑下去的瞬間,吳用脖子后有一股冷風襲來,伴隨著一陣極其虛弱的,老人聲音。
那是他爺爺的聲音。
似乎在提醒他,趕快去把火盆燒好,把照片和紙錢擺放進去,只有這樣,今晚他才能活。
吳用明白了。
二老說不定死了之后,靈魂進入了他們早就為自已準備好的紙人。
他們剛才擋住女鬼視線,也是在救自已。
此刻也是在告訴自已活命的辦法。
可是。
他不打算照做。
因為兩位老人自已都死了,他們留下的辦法,又怎么可能幫助自已活命?
一貫唯唯諾諾的吳用,其實并不是一無是處。
在生死關頭,他的頭腦異于常人的清醒。
“不過現在還需要確認一件事。”
“爺爺奶奶,如果你們真是你們,那就再幫我最后一次!”
吳用壯著膽子,抱起兩個紙人,小心翼翼的挪步,朝著陽臺走去。
他必須確認一下,自已的猜想。
如果樓下死的,的確只是一個紙人,那他就按照爺爺奶奶說的,繼續對有福叔的回魂祭祀。
如果那是活人的尸體。
他就只能想盡一切辦法,跑出這棟樓逃命了。
來到陽臺邊時,吳用后背已經全是冷汗。
兩個紙人雖然很輕,但時不時散發出的一陣寒意,總讓他感覺,自已抱著的,不是兩個紙人,而是兩具涼冰冰的尸體。
老小區的陽臺不是落地窗,這里是三樓,要想看到樓棟垂直往下的視野,必須打開窗戶,探出腦袋。
這一點是最危險的。
因為吳用不敢確定,花嬸扔了紙人后,去了哪里。
如果它原路返回,這個時候說不定,會恰好出現在自已面前。
但他沒有選擇。
在這里,至少還有爺爺奶奶留下的兩個紙人。
一旦自已莽撞的直接往外跑,遭遇到有福叔和花嬸,那才是真的有死無生。
用力推開轉軸生銹,有些緊的窗戶。
吳用緊緊抱著兩個紙人,朝外探出了腦袋。
只看了一眼。
他一顆心就徹底沉了下去。
樓下水泥地上,撒著很多花花綠綠的碎紙,還有斷裂的竹篾條,似乎是之前的紙人破碎了。
可它既然碎了。
為什么原地還躺著一個,人影輪廓?
由于天太黑,吳用只能看到輪廓,可他還是很確定,那一定是一個活人,不對,一具尸體。
自已沒有猜錯。
剛才的紙人里,的確包裹著一個活人!
企圖讓紙人代替自已去死的人,這一次沒能成功,反而被鬼硬生生塞進了紙人,帶上了頂樓,一拋而下。
吳用用力的瞇著眼,還想進一步確認,那個輪廓,究竟是不是尸體。
事關生死,他不敢有絲毫疏忽。
這個時候,他突然感覺脖子有點癢,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自已后脖頸上,一撓一撓的。
他動作瞬間僵住了。
害怕突然往回縮,會驚動上面的東西,吳用取出了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
看到的畫面讓他心頭一緊。
一個女人身體在上,頭朝下,以一個怪異的姿勢,掛在自已上方,頭發垂落下來,在自已后脖頸上,一掃一掃的。
女人歪曲的面孔,正緊緊盯著自已。
它咧起的嘴角,似乎在無聲的笑。
一只鬼手,已經緩緩探了下來,呈現抓握姿勢,似乎想把自已拽出陽臺,帶上頂樓。
完了!
吳用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猛的往回縮,可剛生出這個想法,就不自覺打了個冷戰。
直覺告訴他,真這么做了,會導致女鬼暴走。
她可能根本不會把自已帶上頂樓。
而是會鉆進房間,活撕了自已。
這不是吳用的無端臆測,他從小就感知敏銳,不然也沒辦法在當時醫院的停尸間,獨自撞鬼的時候,活到林白到來。
突然,兩只紙人的手伸了出來,主動被女鬼抓住。
女鬼突然陰惻惻笑了起來,隨后扭頭繼續往樓上爬去,這一次她的手里,多出了吳用的爺爺奶奶。
吳用趁機縮回腦袋,死死關上了窗戶。
這個時候,沒有時間悲傷,他咬著牙,看了一眼上方,二話不說,扭頭就往外跑。
爺爺奶奶死后的鬼魂。
為自已爭取了最后的時間。
他必須在花嬸往上爬的過程中,沖出樓棟大門,逃出這個小區。
“咚咚咚”
樓道里,響起吳用急促的腳步聲,這個過程中,他稍微分心看了一下,也并不是所有人,門口都有鐵盆。
十幾二十年過去了。
當初的鄰居,還住在這里的,也并不多了,有的房子是空置狀態,有的已經賣出去了,有的出租了。
這樓里很多人,恐怕還并不知道,今晚會是怎樣恐怖的一個晚上!
吳用管不了其它人。
他只是悶著頭,拼了命的跑。
可當他下到一樓拐角,突然聽到兩聲悶響,像是兩具尸體,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一塊塊竹篾條散落在樓棟大門外。
他沒有看到爺爺奶奶的尸體,但能看到一些破碎的彩紙。
時間不多了。
吳用不知道花嬸爬下來,需要多久,他只能更加拼命的往前跑。
可剛來到樓棟大門前。
他突然停了下來。
透過大門鐵欄桿,他看到外面黑暗中,站著一道眼熟的人影。
那人穿著福民公交公司的司機制服,像一具雕塑一樣,立在大門外,大概三米遠的地方。
呆滯的一張臉,直勾勾盯著樓里。
金有福!
吳用差點忘記了,當初那件事中,死的明明有兩個人。
花嬸是后面才死的。
這件事的起因,是那個他一直喊有福叔的男人,對方才是這棟樓里,最恐怖的存在!
金有福朝他招了招手。
一如二十年前,他在看到吳用時,熱情的招呼動作。
可此刻吳用從對方臉上,看不到絲毫熱情,他明白,自已一旦走過去了,那就是死路一條!
“有福叔,不管你們之間發生過什么,都不關我的事,我當時還只是一個孩子,我什么都不懂,放過我,叔!”
吳用嚇得吐字都含糊了,他只能盡一切可能,訴說自已的無辜,同時一步步朝后退去。
金有福一言不發,只是站在原地不停的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