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是什么?
在葉知遠這個【伏羲】看來,是信息。
如果大夏能提前知道工業革命蒸汽機這些東西這么強大,它就不必挨那百年的苦。
如果拿破侖知道大鵝的冰天雪地會埋葬他,他就不會走向自已的滑鐵盧。
如果當初迷霧一出現全世界就傾盡全力,人類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田地。
所有表面的強大,在未知的信息面前,全都不堪一擊。一個能毀滅地球的人,其實根本比不上一個知道地球何時會毀滅的人。
一個九階,在彼岸社中,并不算是很高。
但所有人幾乎都承認,【伏羲】葉知遠,是彼岸社最強的人。
在神話傳說中,伏羲和女媧同為創世神,他是人類第一個帝王,并創造了能洞悉一切的終極工具——
太極八卦。
而災厄序列237【伏羲】,則擁有太極八卦般的天賦——
他可以看到未來的片段。
這些片段當然是短暫的,片面的,時間順序錯亂的。
但是只要【伏羲】觀測的足夠多,他就可以把這些片段聯系起來,抽繭剝絲,還原成事情真實的走向。
什么樣的人絕不會敗?
已經知道結果的人。
當你知道你的對手是怎么死的,你就可以游刃有余的讓他去死了。
在葉知遠一次次的觀測中,他發現一個微妙身影始終糾纏著彼岸社的命運,一個開始這個身影并不起眼,而后他漸漸頻繁出現,終于徹底失控——
這個人,就是何序。
而張吉惟的到來,補充了一個他沒有觀測到的事實,這個事實讓葉知遠對眼前的一切終于恍然大悟。
那就是,何序是一個【楊戩】。
“你們覺得,一個【楊戩】最可怕的地方在哪里?”葉知遠看向張吉惟三人。
張吉惟想了想:“身前三尺無敵——”
“【楊戩】有著半規則里最強的判定。”
葉知遠淡淡一笑,搖了搖頭。
“這就是你們的問題。”
“你們老是從技能的角度理解【楊戩】,所以你們的思路就是,我做一個專門克制【楊戩】的半規則,不行?
那我再集結更多的規則半規則,我不信我堆不死它……”
“你們對【楊戩】的理解,過于膚淺了。而這種膚淺,正是十二生肖一次次敗北的根本原因。”
“在我看來,楊戩的強,在于他的升階機制,所有序列里最最殘酷的升階機制。”
“技能只是表象,如果說,別的序列是一塊鐵,而【楊戩】,則是一塊百煉的精鋼——
大家完全不是一個強度出來的東西,根本不可以簡單用算術計算強弱。”
葉知遠嘆了口氣。
無論是覺醒者還是災厄,大多數的序列的任務類型其實很相似,本質都是收集。
覺醒者收集符文,災厄收集別的東西。
而只要是收集,就能作弊,可以組強大的團隊,可以用資本購買,而【楊戩】都不行。
這個序列的任務毫無人情,動不動就讓【楊戩】去單殺比自已高的序列。
從過往的案例看,甚至有“連續越階殺死高于自已一階的三個序列,間隔時間不許超過30秒”這種極端任務——
這分明就是作死。
但如果這都作不死一個【楊戩】,那你就可想而知這個【楊戩】的強度。
而彼岸社當年最大的危機,就是來自【女媧】造出來的一個反叛【楊戩】。
那還是十幾年前,當時大家階數普遍不高,最高的也就是9階。
而那個【楊戩】憑借自已對地形的設計和對彼岸社成員技能的熟悉,一個人幾乎挑了半個彼岸社。
而他,只是一個七階。
何序,是九階,史上第一【楊戩】。
而慕容她一直認為,只要堆夠足夠的人,就可以干掉這么一個靠著一已之力升到九階的百煉精鋼。
錯。
大錯特錯。
殺一個這種級別的天才,你需要的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樣都不可以。
“愚者總是想著毀天滅地,而智者知道,真正的強大,是順勢而為。”
葉知遠雙眸微微瞇起。
“我已看到,何序會死的那個場景,有這么幾個要素——”
“水藍色頭發的女人。”
“穿著黑袍金邊的戰士。”
“一只巨大的六尾白狐。”
“一個躲在附近的【曹操】。”
“以及……”
他的目光在阿余臉上不經意的劃過。
“以及揭開這一切序幕的蠱神教。”
他這番話說完,張吉惟等人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所以說,必須找到夏侯,何序才能死?”
“但是現在……”
“現在夏侯他已經在這個城中了。”葉知遠左手的手指掐在一起,仰著頭。
“我剛才的卜卦已經確認了這一點——張吉惟,你不用去找他會合。”
“路有千萬條,但最后通向的,都是同一個地方,有些人以為他們自已很不同,但實際上……
計劃書早已寫好,就像是巨大的機器開始運轉,他只是其中一個身不由已的齒輪。”
“張吉惟,你就讓夏侯他折騰好了,不必理會。”
“現在我們要做的事,是進行一次易容。”
微微一笑,葉知遠的眼睛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后落在阿余的臉上。
“你,【哪吒】,記得剪短自已的頭發。”
因為在那一幕中,你是短發。
阿余有些困惑,而張吉惟也一臉茫然的問:
“那接下來呢?”
“等待。”葉知遠高深莫測的一笑。油燈昏黃的光暈,在他的側臉打上一道溫暖的金邊。
“等待未來的到來。”
“千變萬化的是人心,紋絲不動的才是命運。”
“這一切,都會由蠱神教來拉開帷幕。”
“而現在,他們已經開始動手了……”
……
與此同時。
沙洲藍色光柱外不遠處。
一支急行軍的隊伍在穿越密林。
白闖騎在黑馬上,聽著前方哨探傳來的快報,陷入思索。
“所以,現在何序用計消滅了胡軍頭,他隊伍中最能打的程煙晚等人,已經在下藍色秘境了?”
“是!”那哨探回答道,“何序自已在外面給他們當守衛。”
白闖點點頭,一絲笑容自嘴角勾起:
“千載難逢的機會。”
“藍色秘境要很長時間才出得來,而當程煙晚出來時,會驚訝的發現,她最愛的何序,已經死了。”
“出手的人,當然就是我——”
“鷹王白闖。”
白闖意氣風發。
這一次,他絕對是算無遺策,雖然前面依依的野狗部隊意外和胡軍頭遭遇被擊潰,但是其后所有事情的發展,完全在他白闖的意料之中。
程煙晚等人下去秘境了,那么何序就必須守在秘境口,他不能逃,他沒有選擇。
而這一次,白闖集結了附近所有蠱神教的兵力,準備孤注一擲。
他的勇氣收獲了巨大的回報,殺何序一舉消滅天神木全部主力的機會,果然就這么來到了他眼前。
“世上的事總是如此。”
白闖在心里搖了搖頭,有些感慨。
“聰明的人總是不敢下注,而勇敢的蠢貨下注時又不夠聰明。”
“而我……”
“我智勇雙全!”
“有些東西,如果你出生時沒有,那一輩子都不會有了——比如對局面敏銳的直覺!”
豪情萬丈的一揮手,白闖示意大部隊加快速度。
劉大能開始傳遞命令,這時邊上一個扎著頭發,戴著無框眼鏡的女子縱馬上前,低聲道:
“鷹王,要不要再緩緩?”
“右使的部隊還在路上,左使的法師部隊也還沒有到位,現在我們人數雖多,但陣容上其實是一條腿走路,只有近戰。
我建議等到法師部隊和右使到達后再出擊,這樣勝算會更大……”
白闖的嘴撇了撇:“蠻姐,機會都是稍縱即逝,這個何序用兵很靈活,錯過現在,你什么時候才能等到他孤軍困守啊?”
白闖心里一陣不屑。
這個蠻姐是左使的心腹,她這次過來,主要就是把左使的騎兵給白闖帶過來。
但這個女人有著大佬秘書的共同毛病,小心翼翼,縮手縮腳,紙上談兵,還喜歡干擾前線人員指揮。
并且,她甚至還沒有覺醒。
一個普通人,也不知道是憑借什么狐媚手段混成了左使的心腹,嘖嘖。
不過有一說一,長得確實有味道。
雖然個子不夠高皮膚也不夠白,但就是從骨子里散發出一股騷勁,看著就讓人心癢癢……
難怪左使喜歡。
左使喜歡,白闖說話上就得客氣一點,何況人家雖然啥都不會,但名義上還是這支“紫焰騎”的統領呢。
這時前方的蝎子策馬趕來,報告發現了淺湖,而何序部此刻就在淺湖中間的沙洲上。
這個消息頓時讓白闖精神一振,他趕緊命令手下加快速度,果然不久后,前方霧氣蒙蒙的視野中,出現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
而何序的部隊,就傻乎乎的待在那湖中心——
一個一旦被包圍,就沒有退路的必死沙洲上。
一切都恰到好處——
剛打了勝仗的必敗驕兵,有點小聰明但并不真懂帶兵的“圣子”,還有一個神仙來了也救不了的地形。
非常完美。
除了這里有一大片水。
自從在天神木里算了那次命之后,白闖就很忌諱聽到“水”。
因為那個傻子說他“以林起,以水落”。
算命這種事就是這樣,不管準不準,對方說完之后,你遇到他說的東西,心里就會犯琢磨。
搖搖頭,把亂七八糟的想法從腦中揮去,白闖舉起手,一指那湖心沙洲:
“弟兄們。”
“包圍他們!”
“把這淺湖圍成鐵桶,一個都別讓他們跑掉!”
“鷹王,稍等。”一旁的蠻姐突然又打馬上前,“我建議不要圍死,而是留一個口子,故意讓他們覺得有生路。”
“這樣他們就不會死戰,效果會更好。”
白闖又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AUV,真地道,還玩“圍師必闕”呢,瞧瞧這紙上談兵的勁兒!
大姐,何序他們也就七百人到頭了,而我們有三千啊三千。
這種富裕的仗,你這個狗監軍到底在怕什么?
哦,我懂了,無非就是怕場面真的打亂了,你一個普通人夾在里面,跑不掉對嗎?
“這樣吧,蠻姐。”
白闖擠出一個好脾氣的笑。
“你負責后隊。”
“后隊安全,至于前面的戰斗嘛……
我自已來。”
那蠻姐臉色頓時一紅:“鷹王,我并不是怕……”
“我懂我懂,”白闖壓低聲音,“何序呢,我來殺。”
“但是匯報呢,你自已寫。怎么寫我不過問,只要你不干擾我的指揮——
這總行了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