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就像愛情一樣,來的猝不及防。
在何序的指揮下,無論是遠程營,輕騎營,步兵營,還是重騎兵草頭神,都拿出了這一個月訓練的優秀成果——
逃的一個比一個快。
一邊逃,還一邊放火——天神木外墻幾乎是卡著迷霧邊建的,內墻才是真正的城墻,兩道墻之間是廣闊的曠野,曠到能讓幾千人在里面打游擊戰那種。
而這沿途堆滿了建筑用的木材,馬匹吃的草垛,大家一邊撤一邊燒,等到全都上了內墻后,這片曠野已經成了一片火海……
這時,外墻的城門才被山形獸徹底撞碎攻破——
畢竟何序讓人在門后堆滿了巨大的石頭。
而沖進外城后,這群異獸先是一臉懵逼看著眼前的火海,然后開始無奈的滅火——
不滅不行,你根本不知道這種滿是樹的地方自然燃燒下去,可以燒多久……
而這一滅,一天就過去了。
第二天清晨。
“牛啊,異獸成了消防隊?”城頭的步兵營里,子鼠一臉咋舌,隨即不解道:
“這招玩的確實很何序,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你燒了這里,接下來不也是要打嗎?而且現在你可是沒有緩沖帶了啊!”
“這么大的工程就為了放把火,簡直是舍本逐末,自作聰明,要是建外墻就是為把外墻讓給異獸——
那你建它干什么?”
一旁的張吉惟不說話,他看著城樓上何序的身影,緩緩的皺起眉。
他并不認同子鼠的想法。
何序根本不是這種為了用技而用計的人,這一招起碼先斷了一個預言鏈條。
【玄】對他說過,他看到了天神木的大門被巨大的異獸粉碎,烈火熊熊燃起。
按常理說,這就是失陷了。
而現在,大家都已經知道,這個畫面已經發生了,但跟失陷沒有一毛錢關系,那門不過就是個外城門,根本不打緊……
而子鼠說的燒了還要打,這事確實存在,現在異獸部隊已經把火滅完了,一切重新回到一開始的軌道上。
看起來無非就是用緩沖帶為代價,拖了一天時間,好像毫無意義……
“但如果是另外一種情況,可就得另說了——”張吉惟搖了搖頭。
“那就是何序他有援兵,這火就是給他給援兵發的信號。”
而張吉惟的這句話,在中午時分應驗了。
就在異獸部隊通過被摧毀的外墻城門,全部進入到撲滅火的隔離帶后。
在他們的后方迷霧中,一支大夏部隊出現了。
他們出現的無聲無息,卻如閃電般直撲向了外墻被毀的城門,然后迅速包圍了那里!
此時的情況是,何序的天神木部隊在內墻以里,這只神兵天降的大夏軍在外墻以外,而剛剛救火完畢的異獸軍團在兩墻之間的緩沖帶里,被前后包了餃子。
直到這時,所有人才終于知道了這兩道墻和這場火的含金量。
“簡直是用兵如神!”城頭的遠程營里,有覺醒者興奮的自拍大腿,“圣子真是神機妙算,算無遺策!”
而他邊上的災厄則露出了擔心的表情:“可是,大夏軍方對我們災厄,態度一向都是捕殺,他們過來幫我們,真的是好事?”
那覺醒者翻了個白眼:“怎么著,那你讓他們回去,堅持自已扛異獸?”
那災厄頓時語塞。
這種談話幾乎發生在城頭每一個角落。
覺醒者們歡欣鼓舞,而災厄心情復雜,他們之所以來這本身就是為了躲避追捕,但現在的感覺是兩瓶毒藥里需要挑一瓶喝下去……
“但是有一說一,圣子確實是頂,”袁少忍不住對一旁的夏侯的感慨道。“人家不但能預測,還有這么硬的后臺——那可是大夏的正規軍!”
“我本來以為今天咱們死定了,現在看來,誰死可不好說嘍。”
“圣子的神機妙算就是牛,你說是吧小曹?”
一旁的夏侯干笑著點點頭。
他目光怨毒的看向城樓上何序,心說你牛?
你牛個屁!
現在還沒打起來,待會干成拉鋸戰之后,老子找個時間算好距離,一招【許田射鹿】秒了你!
反正到時場面萬箭齊發有異獸有軍隊,誰能知道是我殺的?
什么妙算,你不過是事先有情報,你不過是有后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啊?真把自已當圣子了?
呸。
他正心里瘋狂罵街,緩沖帶里,異獸大軍吹響了號角。
看的出來,這是一支身經百戰的隊伍。
他們雖然被前后夾擊,但竟然沒有多慌亂,而是把部隊一分為二,前隊繼續向前攻內城,后隊則轉向后方去抵御那支大夏部隊。
管你有幾路,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對,就這么簡單。
號角聲停止時,戰斗打響了。
內城的天神木軍和外城的大夏部隊起手動作高度一致,那就是狂甩遠程——
冰箭,火球,風刃,閃電,弓箭,子彈,一股腦朝下方傾瀉,火力全開。
大元帥程煙晚下起【暴風雪】,大統領貢布則是祭出【赤帝火雨】,連飛哥都手持五連發,開出了【成吉思汗】的范圍技【霰彈射擊】……
所有遠程,毫無保留,上來就開大!
因為何序給大家的指示是,迅速用光自已的法力,下去休息補充水面包,儲滿法力回來,接著砸!
此時城樓的下方墜入了煉獄般的浩劫,密集的遠程攻擊如傾盆暴雨般砸落,將這片土地攪得支離破碎。
冰箭如銀線織成的巨網率先落地,將整片區域籠罩在慘白寒意中。
接著火球拖著赤紅色尾焰砸進下方的人形獸群,火焰順著風勢瘋狂蔓延,將成片的異獸裹成燃燒的火團。
它們在地上翻滾哀嚎,卻被后面涌來的同類踩成肉泥,焦糊的腥臭味混著烤肉的煳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風刃像無形的死神鐮刀,在獸群中瘋狂收割。那些體型笨重的人形獸根本來不及躲閃,便被風刃攔腰斬斷,而那些勉強躲閃開的又被接踵而至的霰彈放倒——
飛哥一向有高端戰打不中高手的污名,但今天他不需要瞄準,到處都是異獸,他隨便開槍!
五連發霰彈槍發出死神般的咆哮,飛哥每一次扣動扳機,數十枚鋼珠便呈扇形掃過。
一只剛沖破火力網的人臉異人,正好被閃電麻痹,腦袋直接就被鋼珠打了稀爛……
“呦吼~~~~!”
飛哥一拉槍栓,興奮大叫:
“槍聲一響,黃金萬兩!”
“白馬銀槍沈屹飛,彈無虛發殺到黑!”
“異獸崽子們,我是你們最嚴厲的父親——”
“梆梆梆!”
這種集火轟炸的場面極為宏大,就像一場毀天滅地的狂風暴雨,仿佛要世間一切都要轉瞬毀滅。
但是暴雨不終朝,狂烈的東西總是無法持久,僅僅15分鐘后,遠程部隊法力耗盡,集體退下了射擊位。
而異獸軍沒有垮。
他們開始發力了。
他們前部開始架梯登城,那些塔型獸取出背后背篼里的巨石,開始瘋狂朝內墻的守軍投擲。
而后部騎兵則對著沖鋒的大夏部隊反沖鋒。
雙方的數量是相當的,但是大夏軍隊幾乎一觸即潰——
不光是因為他們沒有騎兵,更因為那只可怕的山形獸。
它在那個黑袍異人的指揮下橫沖直撞,幾下之間,就將大夏步兵砸的落花流水……
這東西渾身全是都是石頭,只有極小的縫隙下有能攻擊到的肉體,它在那個黑袍異人的指揮下不停移動,遠程攻擊不到它的要害,近戰只能打到它的腳踝——
而那地方都是石頭,根本沒用。
大家都明白,想要殺這種逆天的怪物,必須先殺了他頭頂那個黑袍異人。
但是大夏部隊派出飛行類覺醒者,比如【嫦娥】等,幾乎一個照面就被那些“血角天使”給擊殺了,根本無法接近。
沒有飛行覺醒者了,那就只能近戰類順著這個山形獸往上爬,一直爬到頂去殺了那個黑袍——
但這太難了,根本不可能完成……
“其實很簡單。”夏侯在心里冷笑,“老子一箭就能取它狗命,他站的再高都沒用——但我憑什么要幫你們天神木?”
“你們一個個平常看的起我嗎?”
“死光了關我屁事?”
“天底下都死光,只要我【曹操】活著就行,我就看著你們死,哈哈!”
而葉知遠皺著眉,盯著那個黑袍異人。
真礙眼。
不過我并不會殺他,那會暴露我,會影響預言的走向,不是智者所為。
他緩緩瞇起眼。
現在看來,雖然有夾擊,但是天神木未必逃得了被覆滅的命運——
因為這個山形獸,沒有人吃的動……
很好,繼續。
摧毀天神木,一切還是要按我最初的劇本走!
他的身邊,阿余捏緊了手里的長槍,瞪著那個黑袍,她心里想:
“我要宰了它——他看起來挺強的,我就喜歡宰強的!”
“在我【哪吒】面前囂張?簡直是插標賣首,我一個瞬移直接斬了你!”
“但是這樣會暴露我的身份,呃,我要是暴露,那還怎么保護二哥……”
“我再想想……”
而城門樓上,何序深深呼出一口氣。
這個山形獸太難殺了。
這種東西的殺法,何序曾經有幸觀摩到,那就是那次自已的師父黎非煙去殺那個【巨靈神】。
想殺這個山形獸,必須從腳下一直跑到頭頂,不停攻擊它最脆弱的關節,同時躲避空中那群天使。
很難,需要超快的速度和反應,以及極其高超的劍法。
我所知的人中,只有兩個能做到,一個是我師父。
另一個,就是我。
劍法已經小成的我。
但光憑劍法還不夠,我必須上【楊戩】的真傷招數。
這里不是那個濃霧環繞的淺湖,我一出招,所有人都會知道,我是一個【楊戩】。
我會徹底暴露,徹底失去部長這個職位,從此麻煩無窮。
值得嗎?
他看向那個山形獸,它正在一腳又一腳,把那些勇敢無畏的大夏兵踩為肉醬。
那些【魯智深】,【斯巴達克斯】,【李白】,正被它玩鬧一般,跺成一灘灘的血肉。
他們的序列不高,但他們無所畏懼,他們都是大夏的好男兒。
他們讓何序想起自已在一中的班主任小謝。
這些軍人活的好好的,但為了救自已這個對外擴張部的副部長,他們長途奔襲,跑來這里送命。
“暴露身份嗎?”
大夏兵的慘叫聲中,何序不停問自已。
“暴露嗎?”
城下大夏部隊傷亡慘重,但是沒有人后退,前面的人在浴血,后面則突然吹響起了軍號。
那是一個所有人都無比熟悉的旋律。
那激昂的旋律一響,所有人發瘋一般往上沖。
他們和著那號聲,高聲唱道:
“——起來!”
“——不愿意做奴隸的人們!”
“——把我們的血肉,”
“——筑成我們新的長城!”
瞬間,何序腦子一片空白。
重生后,他每天都告訴自已,這一世一定要理智一些,自私一些。
所以這一世,他為人從來是走一步算三步的,他不停的算算算……
但這首歌一響,他的腦子突然算不動了。
就像前世犧牲前,他明知兇多吉少,還是不理智的沖過去救人質一樣,這一世,他再次不理智的抓起手中的劍。
“暴露嗎?”
“那就暴露!”
縱身一跳,何序踩上城垛。
黎明的風,吹起他扎的有些散亂的頭發,三把飛劍在他肩頭嗡嗡作響。
周遭是霧,城下是血,耳邊是那首響徹他兩世生命的進行曲。
最會算的人,決定不再算。
臉上升起一絲不容分說的決然。
猛的躍起,何序奮力朝城下跳了下去!
“全世界覺醒者都聽著——”
“老子是災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