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氣氛一時凝滯,很顯然,楊瑛問的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感覺到奇怪并且不痛快。
楊候夫人斥責楊瑛,“吃你的飯,怎么這么多話?”
楊瑛絲毫沒有退縮,反而盯著蘇婉婉,要問出一個答案。
“沒讀過,不過也是認得字懂得道理的,”蘇婉婉笑著回答,“讀的書多并不代表懂的道理一定多,三妹妹,你覺得呢?”
楊瑛本以為,蘇婉婉這個鄉(xiāng)下人應該被她的問題問到無地自容然后羞愧離開,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回答。
楊瑛愣了愣,聽出她的嘲諷,“表嫂是在諷刺我?”
“沒有啊,”蘇婉婉也是慣會裝腔作勢,“怎么會呢?三妹妹問什么我答什么,怎么算是嘲諷?若是這樣說,那三妹妹剛才問我的話是什么意思?”
“好了,”楊候夫人開始打圓場,“菜都要涼了,快吃吧。”
蘇婉婉沒再說什么,楊瑛則是從這次照面中察覺到蘇婉婉不是她想的那樣沒用,起碼嘴皮子還是很利的。
吃完飯后,蘇婉婉和裴長風便先離開了。
楊候夫人單獨留下了楊瑛,是興師問罪的意思。
“你今日為何突然在桌上刁難長風的妻子?”
“她不過是一個鄉(xiāng)下來的女人,也算是妻?”楊瑛十分不屑,“我聽說了,她是在表兄昏迷不醒時嫁過去的,表兄或許壓根就不想有這么一個妻子。”
楊老夫人沉下目光,“然后呢?”
“祖母,依孫女所言,您最好問問表兄的心意,而且表兄來日殿試,起碼能進入二甲,這是何等風光?豈是蘇婉婉一個鄉(xiāng)下女子能夠配上?”
“那你想做什么?”
“如今祖父已經(jīng)下定決心幫助表哥日后平步青云,但表兄發(fā)達之后就一定會反過來扶持我們侯府嗎?依孫女所想,不如讓表兄再娶一位賢良妻子,比如……我。”
楊候夫人聽出了她的如意算盤,險些氣笑了,這個二房一家子都是臥虎藏龍,一個比一個自大一個比一個蠢,真是家門不幸。
“你難道就賢良?”楊候夫人毫不客氣,“長風初來時,你嫌棄他是一個小地方來的窮舉人,你和你娘就連面都不愿意露,現(xiàn)在長風會試結(jié)束,眼見就要面圣參加殿試,你倒是心思活絡起來,比那榜下捉婿者更是搶先,想要預定一位佳胥?你未免太過自大,長風與他妻感情甚篤,不會答應的。”
楊瑛咬了咬唇,被她的話說得心里不是滋味,“祖母何必如此說我?趨利避害是人之本性,如今侯府落魄,父親又做出那等丑事,我婚嫁之難祖母難道不知?我為自己籌謀,難道有錯?”
“你為自己籌謀沒錯,你錯就錯在將主意打到他們夫妻身上,”楊候夫人嘆氣,“你的婚事我不會不管的。”
“祖母如何管?依我看,不如讓表兄入贅二房,這樣他能長久伴在祖母身邊,我母親也不用再擔心那個外室子回來了。”
楊候夫人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此事的可行程度,私心而言,她覺得楊瑛的提議不錯,她已經(jīng)老了,或許活不了多久就要離開,在死前,她想多看看女兒留下來的這個孩子。
“等過幾日我試探一下他的意思再說吧。”
楊候夫人擺手,不欲多言,楊瑛知道自己打動了楊候夫人,滿意離去。
與此同時,蘇婉婉和裴長風才回到租賃的地方,她剛下車就被裴長風打橫抱進了屋,她又羞又急,“快放我下來!”
在會試前半個月,兩個人就都沒了干這事兒的心情,好不容易考完了,裴長風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jīng)想好要怎么折騰蘇婉婉。
“我記得你月事沒來,”裴長風把她丟到床上就壓了下來,“若是累了也沒關系,你好好躺著就行,我來動。”
被他親了兩下,蘇婉婉也有些心猿意馬,象征性地推了兩下,推不動就由他去了。
幾番風月了,結(jié)束時蘇婉婉累得眼皮都睜不開了,裴長風倒是精神抖擻,摟著她還不安分。
“夠了、夠了,”蘇婉婉手都在打抖,“你就不累嗎?”
“坐久了,是該活動活動,不累,”裴長風制定了一個計劃,“明天后天繼續(xù)活動,大后日讓你休息一日,再繼續(xù)三天,那時候你的月事也差不多要來了,能夠一下子休息六日。”
蘇婉婉聽完覺得天旋地轉(zhuǎn),她是有些心癢沒錯,但也禁不起這么折騰,她覺得三日一次就夠夠的了!現(xiàn)在倒好,她還得三日一休,裴長風簡直不是人。
就算沒點著燈,裴長風也猜得到現(xiàn)在蘇婉婉的眸子里一定都是怒氣,像是要燒了他一樣。
“生氣了?”
蘇婉婉哼了一聲,嗓子也疼,委屈巴巴地道:“你不知道,我今天被欺負了。”
“被我欺負?”裴長風親了親她的臉頰。
“不是你,”蘇婉婉感覺委屈,竟然抽抽噎噎哭了起來,撒嬌的成分更多,“你那表妹欺負我。”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讓裴長風慌了神,他忙道:“她如何欺負你?明日我們?nèi)ビ懟貋怼!?/p>
蘇婉婉也不說,哭得忘了神,裴長風心急得不行,再問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哭睡著了。
有人欺負蘇婉婉,自然不是一件小事,次日蘇婉婉睡醒一睜眼,就看見裴長風正盯著自己。
她嚇了一大跳,“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她驚慌失措地捂住胸前,“不可以!”
裴長風啼笑皆非,“你昨日不是說被欺負了?”
蘇婉婉記起來了,又開始抹眼淚,“是啊,你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欺負我的嗚嗚。”
她的眼淚好像是可控的一般,想哭就哭,不想哭時誰也奈何不了她。
裴長風拍了拍她的后背,十分有耐心,“怎么欺負你的?”
蘇婉婉抽抽噎噎將昨日的事情講了,不忘添油加醋,“她一定是想拆散我們,夫君,嗚嗚……”
聽了她的話,裴長風忍不住皺起眉,沒想到楊瑛竟然抱著這種心思。
“無事,我們不是她能夠拆散的,”裴長風親了親她的臉頰,“走,帶你去報仇。”
說走就走,蘇婉婉也不哭了,起床后梳妝打扮后便和裴長風一起去了侯府。
剛過吃午飯的時辰,聽說裴長風來,楊候夫人午睡也不睡了,高高興興接待他。
“可吃飯了?”楊侯夫人問,“考試果然累人,你看你都瘦了這么多,昨日天太晚我都沒發(fā)現(xiàn),今日一看,你這下巴都尖成什么樣了,該好好補一補。”
她的話一句接著一句,“還有這眼睛下邊怎么這么黑?熬夜讀書累壞了吧。”
一邊的蘇婉婉有些心虛,她比誰都清楚,裴長風只會早起讀書,從不熬夜,眼下黑是因為他們昨日……
她在一邊不說話,安安靜靜吃著杏仁餅,楊候夫人有話私底下要問裴長風,一下也問不出口來了,她看得出來,兩人很恩愛。
既如此,就不問了吧,她才不做壞人。
得知裴長風來了,楊瑛盛裝打扮過,然后趕來。
很不巧,蘇婉婉穿著柳綠色的裙子,楊瑛也穿的是這個顏色。
客觀來看,楊瑛沒有蘇婉婉漂亮,自然是不存在什么比較,蘇婉婉光是站在那兒,就已經(jīng)美到令人移不開眼。
仿若東施效顰,楊瑛狠狠丟了一回人,沒有人說,她自己也能察覺出來。
“你來做什么?”楊候夫人皺眉。
“孫女兒為祖母抄寫了佛經(jīng),特意給祖母送來,的確不知表哥表嫂在此,”楊瑛穩(wěn)住神情,竭力表現(xiàn)出自己京城貴女的風范,“孫女兒這就告退。”
來丟了一回丑,她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楊候夫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蘇婉婉,讓楊瑛離開。
“三妹妹,”蘇婉婉站起來,“聽說侯府的花園甚是好看,三妹妹可否帶我觀花?”
她要耍什么招數(shù)?楊瑛感到奇怪,也不想和她一個鄉(xiāng)下人多說什么,但礙于還當著楊候夫人與裴長風的面,她還是答應了。
侯府的花園很大,正值春日,姹紫嫣紅,百花燦爛,楊瑛和蘇婉婉并排走著,兩人誰也不說話。
楊瑛的丫鬟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小姐,前幾日英國公府的大小姐邀您明日去品茶,您明日什么時辰去?”
“用過午飯再去吧,”楊瑛答完,笑問蘇婉婉,“表嫂可會品茶?”
蘇婉婉如實回答,“不會。”
“那表嫂可會作畫?”
“也不會。”
楊瑛一副替她惋惜的模樣,“表嫂樣樣不會,日后參加宴會,怕是會招人笑話,還會連累表兄也被人笑話娶了個粗俗的妻子回家,這可怎么辦啊。”
她這種女人口腹蜜劍,最是討厭,蘇婉婉見多了。
蘇婉婉佯作沉思,“那該怎么辦?我也不知道,我現(xiàn)在學習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楊瑛笑話她,“這些技藝都是我們這些名門貴女自小苦練出來的,表嫂莫說彈琴,怕是就連琴都沒摸過吧。”
說罷,楊瑛笑,楊瑛的丫鬟也跟著笑。
蘇婉婉活動了一下手腕,見她們笑得開心,趁著楊瑛不注意伸出腳去,楊瑛一下子摔了個狗吃屎。
“小姐!”楊瑛的丫鬟大驚失色。
蘇婉婉也裝作擔心的樣子去扶楊瑛,“三妹妹你沒事吧!天吶,你們家花園里怎么有這么多臺階,三妹妹,你的嘴摔腫了!”
聞言,楊瑛一摸,果然,嘴不僅摔腫了,還出血了。
她一下子就哭了出來。
蘇婉婉在一邊裝作著急的樣子,“怎么好端端摔到了嘴呢,哎呀,我聽說別人摔到嘴是因為嘴太招人厭了,三妹妹你不是這樣的人啊,一定是你太不小心了!”
“胡說,明明是你絆的我家小姐!”楊瑛的丫鬟怒瞪著蘇婉婉。
蘇婉婉這會兒卻在想,等她回去了也要買一個丫鬟,不然吵架實在是太不占上風了。
“你胡說!明明是三妹妹自己絆的!”見到周圍聚了人,蘇婉婉立刻抱住楊瑛,“三妹妹你快拿帕子把嘴巴捂住,千萬不能讓人知道你嘴巴腫了!”
楊瑛想離開,卻被蘇婉婉死死按住,她焦急不已,“松手!你這個村姑快松手!”
蘇婉婉朝她挑釁笑笑,嘴上還在大聲嚷嚷,“快來人去請大夫,快去請大夫!”
“這可怎么辦啊,三妹妹你還沒許人家,要是破了相就完了!”
這邊離楊侯夫人的院子近,聽見動靜,她問丫鬟發(fā)生了什么。
“好像是……三小姐不小心把嘴摔破了。”
裴長風正在喝茶,一口水嗆在了嗓子里,楊候夫人無奈,猜到了是怎么一個事,“走吧,看看去。”
兩人到的時候,蘇婉婉正和楊瑛哭成一團,楊瑛是疼的以及丟人丟的,蘇婉婉純粹是裝的。
見楊候夫人和裴長風來了,她才像是怕極了一樣松開手,惡人先告狀,“外祖母,三妹妹不小心絆在花園臺階上把嘴摔腫了,她一直哭,一定是嚇到了,這可怎么辦啊!”
楊候夫人粗粗看了一眼,見楊瑛的確只是摔腫了嘴便沒有計較,“無事,你和長風先回去吧。”
蘇婉婉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淚,趁著沒人注意,對裴長風笑了笑。
上了回去的馬車,裴長風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這下出了氣吧。”
“出了,”蘇婉婉捂嘴笑,又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惡毒,賴在他的懷里道,“才不是呢,我是關心她,又不是我絆的,誰叫她眼高于頂,總是拿鼻孔看人,摔一跤長長記性也好。”
“說得對。”裴長風覺得她分外可愛,就連干壞事也是。
這大概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蘇婉婉晚上想去吃魯菜館子,兩人便在街上下車了。
他們這還是第一次在京城飯館里吃飯,蘇婉婉挑了個看起來還不錯,人也比較多的,“就這家吧。”
京城的菜系很多,他們進的這家魯菜館子旁邊還有一家湘菜館子,蘇婉婉打算下次再來嘗一嘗。
兩人剛點好菜,就有一個人走了過來,“婉婉,好巧。”
兩人抬頭看起,發(fā)現(xiàn)竟然是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