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晨手里拿著一把弓箭,蘇婉婉看見他,下意識地想要躲開。
“婉婉。”木晨喊她。
蘇婉婉腳步頓了一下,然后加快步子跑到裴長風的身邊。
木晨的眼神陰翳,裴長風和蘇婉婉并肩路過,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比起仇視或者是憎恨的目光,這種不在乎,讓木晨覺得難受。
他勾起唇,諷刺一笑,回到了自己的營帳。
蘇婉婉的心跳的有些快,是被木晨嚇的,她很怕木晨又做什么事情來陷害裴長風,更多的,她不能接受一切的起因是因為自己。
裴長風捏緊她的手,低聲道:“別怕。”
蘇婉婉抬眸看他,沒有告訴他,自己背后已經冷汗一片。
圍獵的第一日眾大臣并不需要跟著崇明帝一起出去狩獵,而是可以自由活動。
裴長風牽了一匹馬給蘇婉婉,“走吧,跑兩圈。”
蘇婉婉看向柳寡婦,柳寡婦朝她揮手,“去吧去吧,有我和奶娘看著孩子呢。”
圍獵場圈的地方很大,里面的動物也是提前放進去的,甚至放的有些多,蘇婉婉不過是跑了一會兒馬,都看見了好幾只兔子、山雞從面前路過,甚至還看見了一只鹿跑過去。
“這圍獵場的動物可真多啊,”蘇婉婉感慨,“宮里真會選地方。”
裴長風笑了笑,沒告訴她圍獵場的動物都是提前放進去并且篩過好幾遍的。
“圍獵不是四天嗎,之后幾天會做什么?”
“明天后天便是正式狩獵的日子了,狩獵完會統計名次,前三名應該是有賞的。”
“什么賞賜!?”蘇婉婉好奇,“夫君你能拿到名次嗎?”
裴長風想了想,誠實回答,“我并不擅騎射,或許是拿不到了。”
“好吧,”蘇婉婉有一小點失落,不過很快就恢復如初了,“人物完人嘛,夫君你已經這樣厲害了,不擅長某一樣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蘇婉婉眼睛亮晶晶的,“夫君你要真的是事事都擅長那我真的要覺得配不上你了。”
她話是這樣說,但是心里比誰都覺得裴長風就該屬于她。
裴長風笑笑,認真回答這個問題,“裴長風沒有蘇婉婉的話,那世界上就不會有裴長風這個人了。”
聽得這句話,蘇婉婉想起來她剛嫁給他的那一日,漏風的茅草屋,和躺在床上如枯木一般的他。
“那應該是上天覺得你不該就這樣消失在世界上,所以就讓我來拯救你了,”蘇婉婉笑,“那你以后可得加倍對我好,要是對我不好,你可是要倒大霉的!”
“遵命。”裴長風寵溺一笑。
第一日蘇婉婉在獵場高高興興玩了一圈,早上和裴長風跑馬,下午和陳綿又跑了一次,晚上一群人就圍在一起吃烤肉,是下午的時候他們射到的一些小動物。
裴長風遞了一只兔子腿給蘇婉婉,白季同遞了一只給陳綿。
霎時柳寡婦和蘇朝朝就看過來了,眼里帶著濃濃的探究意味。
陳綿咳了一聲,偷偷掐了白季同一把,白季同倒吸一口涼氣,連忙將兔子腿再往前遞,“瞧我這眼神,呃……朝朝、這個是給你的。”
蘇朝朝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地接過兔子腿,可能腦子轉的沒那么快,一時間也沒發現問題所在,美滋滋地啃了起來。
柳寡婦心里暗笑,跑去和自己新認識的小姐妹一起烤肉去了,不打擾這些年輕人。
見柳寡婦走了,陳綿要羞死了,低聲道:“你瞎遞什么!”
白季同還沒說話,蘇朝朝先開口打圓場,“陳姨你不要怪白哥哥,他是不小心遞錯了嘛。”
白季同摸摸鼻子,不說話。
兩人之間似乎有些不對勁,蘇婉婉看了眼裴長風,裴長風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隔在白季同和陳綿之間的可不是什么小問題,蘇婉婉不用想也知道,或許是感情已經到了一定的地步,卻無法正大光明地走到一起,其中一個人心里著急吧。
她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啃著兔子肉,一邊被奶娘抱著的小扶光急得直蹬腿,也想吃。
蘇婉婉把小扶光抱過來,對奶娘道:“你也去吃一些吧。”
奶娘下去了,蘇婉婉抱著小扶光繼續烤肉,小扶光的哈喇子快要掉到地上,只可惜他太小,一口都不能吃。
與此同時,幾個親王的營帳附近,崇明帝挨個走過一圈,看了下幾個兒子在做什么,又去看了幾位老臣,這才來到裴長風這里。
白季同和陳綿已經先行離開了,蘇婉婉在喝茶解膩,裴長風抱著小扶光看星星。
“長風好生悠閑啊,”崇明帝笑著來到裴長風面前,伸出手來,“來,給朕抱抱扶光。”
抱到沉甸甸的孫子的那一刻,崇明帝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不枉費自己走了這么遠。
小扶光不認識崇明帝,他皺著小眉頭,伸手去抓崇明帝的胡子,蘇婉婉在一邊看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裴長風在一邊道:“陛下,扶光頑劣,注意不要讓他傷到您了。”
實際上他就連走都沒有往前走一步。
崇明帝搖頭,捏了捏小扶光的肉手,笑道:“稚子巧萌朕又怎么會動怒呢?”
崇明帝也沒有待太久,不能讓人起疑心,進而針對裴長風去調查什么。
從裴長風這里離開后,他又隨便閑逛了幾家,便回到自己的帳篷里去了。
眾臣紛紛感慨,陛下近來平易近人了許多!
蘇婉婉拍著胸口道:“嚇死我了,陛下突然就來了。”
裴長風道:“進去說吧,晚上風涼。”
裴長風沒有和蘇婉婉說自己的猜測,也不打算說,畢竟這個身份會是一個包袱,不需要多一個人來背負它。
到了次日,狩獵正式開始,除了崇明帝還有幾個王爺之外,想一同參加比試的大臣都可以參加,不過大多都是文官,吃吃肉看看風景就得了,要是真的上場,那還是算了吧。
所以上場的文官并不多,裴長風算一個,范凌算一個。
一聲令響,眾人皆策馬奔出,裴長風來參加比賽并不是奔著名次去的,一是為了放松一下筋骨,二呢,也想看看蘇婉婉吃到他打的獵物時會是什么一個模樣。
看到前面有一只野雞,裴長風提箭拉弓,一擊即中。
他下馬撿起野雞,然后繼續往前。
因為這塊地方都是侍衛提前排查過,所以基本上不會出現任何意外,除非自己墜馬,或者是摔倒之類的,就連一些大的動物,都以性情溫順的鹿為主。
蘇婉婉在場外,看不見里面是一個什么情況,她干坐著無聊,便搓著小扶光的胖手玩。
很快的,樹林里就傳來喜訊,是崇明帝獵得了一只梅花鹿,眾人紛紛叫好。
陳綿遞給蘇婉婉一把瓜子,突然低聲道:“你知不知道,廖橙沒了。”
蘇婉婉接過瓜子,“什么時候的事?”
“好像就是秋獵的前一天,你沒發現四王爺都沒來圍獵嗎?”
蘇婉婉道:“這個還真沒注意。”
“王府還沒有走漏消息出來,估計是想趁著秋獵的間隙將喪事不聲不響辦了,免得到時候又引人猜忌,不過這樣也好,也省了我們一些麻煩。”
蘇婉婉點頭,“的確是這樣。”
她有些八卦起來,看了眼陳綿最近氣色似乎格外好的臉蛋,悄聲道:“你同白狀元,是怎么個事啊?”
陳綿有些臉紅,扯了一下她的衣服,“我沒那么容易改嫁,你知道的,我都守寡六七年了!英國公府少說也要等洛連二十了承襲爵位之后才能放我走,不過那時候我都快四十了,那怎么能行。”
聽她這說法,像是心里已經有了打算,“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讓我爹娘去英國公府協商,我不能提的事情,我爹娘去說總是可以的。”
既然如此,蘇婉婉也不再多問,她嗑了會兒瓜子,又想起來什么,“那你改嫁之后洛連怎么?”
“他爹死了,婆婆也沒了,公公有好幾個庶子,兒子自然是跟著我了,不然怕是要叫他們家給欺負死,”陳綿道,“沒關系,我爹娘會想辦法的,我家的門第,可不比他國公府差。”
聽她說一切都有解法,蘇婉婉也放心了。
樹林里,前方閃過一抹梅花鹿的身影,裴長風拉弓,忽然間,一支飛箭從他面前飛過。
裴長風轉頭,發現是木晨。
木晨冷冷看著他,再次拉開弓箭。
裴長風一刻也來不及多想,迅速揚鞭,胯下的馬開始跑動起來。
他盡量繞著彎挑離出口最近的地方跑,只是今日有些運氣不大好,他不僅沒找到出口,甚至沒有碰見一個一同來狩獵的人。
木晨的箭一下射到了他身下的馬上,馬受驚,裴長風摔了下去。
在地上翻滾兩圈后,裴長風迅速滾到了一顆樹下,借樹遮擋自己的身體。
“你未免也太大膽了!”
“只要能取你性命,大膽一些又何妨。”
木晨現在已經不在乎別的了,他只想裴長風死,就算不要蘇婉婉那個女人都行,但他、只想要裴長風的命。
“我倒要看看,你今日是否還能有這樣好的運氣。”
一箭射出,被樹干擋下,裴長風在心中飛速盤算著對策,在木晨第二次拉開弓箭的時候,裴長風開口,“等等!我們商量一下!”
話落,第二根箭射出,因為裴長風躲得這顆樹足夠粗,所以箭只射到了他的衣袖。
但這樣捱下去是不行的,只要木晨調整方向,裴長風很快就會被射中。
“商量?”木晨冷笑,“我和你沒得商量!”
在他取第三只箭的時候,裴長風從樹后跑出來,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看準方向,扯住木晨的腿,與此同時,他的肩膀被一箭射中。
木晨滾落在地,裴長風強忍疼痛,用腰間的匕首開始刺木晨。
這樣近的距離下,木晨用不了弓。
他和裴長風糾纏在一起,兩人身上都沾滿了血。
不止裴長風一人帶了刀,木晨也帶了,他們現在比的,是看誰先刺中對方的要害。
遠處有馬蹄聲響起,是有人過來了。
木晨完全不擔心自己會被人發現,他發了瘋一樣想要取裴長風的性命。
因為失血過多,裴長風漸漸沒了力氣。
就在木晨舉刀的時候,他迅速扭轉兩人的位置,然后以地面為支撐,將貫穿了自己肩膀的箭矢往前推。
借著這股力,被推向前的箭矢與向下的木晨碰上,木晨愣愣看向自己的心臟,在再次舉起刀時,裴長風又按著他往下壓。
那支由木晨射出的箭,終究是扎進了他的心臟里。
木晨手中脫力,刀掉了下來。
裴長風罵他,“瘋子!”
“前面發生了何事!”
馬蹄聲傳來,裴長風看見有人影靠近,他和木晨的尸體被抬了出去。
一支箭矢的力量不足以同時射穿兩人,此事在裴長風的要求以及崇明帝的允許下并沒有被鬧大。
蘇婉婉氣的直咬牙,“太壞了!他實在是太壞了!”
裴長風想笑,卻被蘇婉婉瞪了一眼,“都這樣了你還笑得出來。”
“你關心我,我開心。”
蘇婉婉沒好氣地看他,打了他一下,“你開心,我都要擔心死了,你不知道你被送回來的時候全身是血有多嚇人!”
“現在我不是還好好的么?”裴長風頓了頓,“不過在和他碰上的時候,我的確是嚇到了,險些就要喪命在他手上了。”
為了避免蘇婉婉自責,裴長風不忘道:“不過他這次要殺我不是因為你,只是單純地想要殺我。”
蘇婉婉擦了擦眼淚,“好了,知道你是安慰我。”
說完,她嘆了口氣,“不過表哥、木晨也死了,之后再也不用擔心他耍陰招了。”
“是啊,”裴長風笑笑,捏了捏蘇婉婉的手,“再也沒有人偷偷覬覦你了。”
蘇婉婉想要氣他,張了張嘴,對著他這幅虛弱的模樣實在是說不出氣他的話來,“算了算了,你好好休息吧。”
因為這件事并未鬧大,所以秋獵還在繼續,只不過巡查更加嚴格了一些。
與此同時,蘇婉婉還知道了一些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