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檸抿唇，剛才她看見墨池的車直接往別墅院內開，一時情急，沒考慮這么多。
“抱歉，我有事想跟你們墨總說。”
江南想起剛才墨池的態度，拒絕。
“墨總什么人，豈是你隨便說想見便能見的？”
車璃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里面，但季清檸知道墨池就在車內。
她等了整整一天，若是沒等到墨池就算了，既然等到了，說什么也要為自己爭取一次。
她直接越過江南就往車后座方向走，江南這些年也見過不少往墨池身邊生撲的女人，但像眼前這個女人一樣敢堵到墨池家門口的倒是頭一個。
心里這么想，動作卻還是很迅速，擋在季清檸前面，
“說了墨總沒時間聽你說話，你這人怎么回事？”
季清檸也不跟江南爭辯，視線筆直地看向車后座的玻璃，
“墨總，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說完，也不管里面的人有沒有看她，直接對著玻璃鞠了一個躬。
季清檸其實自己都不知道為了什么道歉。
昨晚撞他不是故意的，后來差點摔跤，手撐在他腿上更不是故意的。
但墨池要報復他，她為了保住工作，只有先順他的氣。
江南覺得這女人挺軸的，好好跟她說話是真不聽。
既然如此，也別怪他不憐香惜玉，不待季清檸站直身體，直接扯著她的胳膊往一邊拖。
“墨總的身份，既然不想見你，說什么都沒用，勸你趕緊離開，否則，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季清檸抵不過男人的力氣，被江南扯著走遠，眼睛卻倔強盯著車內，
“我知道，你討厭我，不愿見到我，你放心，我明天就走了，以后也再不會回來，還請你高抬貴手，別讓我丟了工作。”
話剛落音，后座車玻璃緩緩降下，墨池冷寂的側臉出現在路燈昏黃的光暈下。
“說清楚，我怎么讓你丟工作了？”
江南本已經把季清檸拖得很遠了，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
季清檸感覺手臂上的力道有所松動，掙脫開江南，再次走向車旁。
兩人的目光隔著空氣在黑暗中對視。
墨池的眼神太冷，太凌厲，季清檸剛剛的一點孤勇在這樣的眼神中瞬間敗下陣來。
微微錯開目光，
“昨晚你生氣了，張總害怕你遷怒他，拒絕與我們公司合作。”
墨池聞言，垂眸，磕了一支煙含在嘴里，點燃，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口煙。
“所以呢？你指望我替你說好話保住你的工作？”
季清檸嘴唇動了動，晚風吹來，揚起她鬢邊一縷發絲。
“憑什么？”
墨池手伸出車窗外，骨節分明的手指彈了彈煙身，掉下一截煙灰。
“季清檸，我以為，你在決定回云城之前，已經預見過所有后果。”
“你該不會以為，五年前我對你說的最后那句話，只是單純嚇唬你吧？”
聞言，季清檸猶如被人兜頭潑了一身冰水，初夏的季節，從內而外的冷意讓她身體控制不住顫了顫。
墨池言出必行，手段是出了名的狠絕，當年是因為跟她在一起，萬事寵著她，如今，兩人走到這一步，他哪里還會對她心慈手軟。
墨池如愿以償在季清檸臉上看到了羞赧，難堪的表情。
薄唇勾起一抹譏誚，燃著猩紅火光的煙蒂彈飛，擦過季清檸耳畔落在不遠處的垃圾桶內。
“季清檸，搞清楚，這次是你自己回來招惹我的。”
……
季清檸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酒店，腦中反復出現的只有一個念頭。
工作沒了，季度獎沒了，宥宥的醫療費該去哪里弄。
混混沌沌躺在床上，季清檸將頭深深埋在被子里，半晌，睡不著，起來在手機上下單了些材料，坐在地毯上做手工。
次日，季清檸背著來時的那個背包，從酒店退了房，打車去到云城第一醫院。
這才是她這次冒險回云城的主要原因。
心外科內，季清檸從背包里拿出宥宥的診斷病例，遞給辦公桌前穿白大褂的男人。
“周醫生您好，我是方懷之介紹過來的，想請您幫忙看看這個孩子的病例。”
周醫生聞言，抬頭打量季清檸一眼，眉眼里有隱藏不住的驚艷，心道，能讓一向不近女色的方醫生如此上心的女人果然絕非俗物。
周醫生拿起病例一頁頁翻看，裝作不經意詢問，
“季小姐，冒昧問一下，病患跟你的關系是？”
季清檸垂在兩側的手指蜷了蜷，
“她是福利院的一個孤兒。”
“孤兒？”
周醫生了然了，
“這個世道上，像季小姐這樣人美心善的不多了。”
季清檸尷尬扯唇，匆忙轉開話題。
“江城那邊主治醫師說，宥宥需要盡快做手術，可是他們對手術把握不是特別大，所以，我特意過來看看，您這邊有沒有什么好的建議。”
周醫生注意力集中在病例上，看了很久，
“這孩子情況挺特殊的，矯正型大動脈轉位合并房缺，最關鍵現在還伴隨肺動脈高壓…”
季清檸不自覺抿唇，
“她最近肺部經常感染，前幾天還出現了咯血的現象。”
周醫生聞言，神情愈發凝重，
“的確，這孩子的手術不能再拖，我倒是知道一個教授能做這個手術，但是…”
“但是什么？”
周醫生嘆了口氣，
“但是自從前幾年他太太去世后，他就已經封刀，不做手術了，現在人也不知道在哪里。”
聽到這里，季清檸心里好不容易升起來的希望瞬間黯淡下去。
“就沒有什么辦法能聯系到他嗎？”
周醫生搖頭，忽然想到什么，
“或許你可以問問方醫生，他的老師跟那位教授似乎有幾分交情。”
這個消息無疑讓剛剛還被烏云籠罩的季清檸窺見了一絲亮光，她再三謝過周醫生，邊往醫院外面走，邊給方懷之打電話。
“懷之，周醫生說有個教授或許能給宥宥做手術…”
季清檸心急，走路的速度也不自覺加快，迎面撞過一個寬闊的肩膀也沒注意到。
墨池擰眉，默默看著與他擦肩而過的季清檸，她面色有些蒼白，柳眉緊緊蹙著，身后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
想起昨晚她說過的，今天就會離開云城，墨池垂在兩側的雙手緊握成拳。
真當他是死的，說來就來，想走就走？
墨池凝視著那道纖細的背影良久，提步往住院部走去，側首吩咐江南，
“去查一下，她來醫院做什么。”
……
傍晚的時候，飛機順利落地江城。
沒有了墨池在的城市，呼吸都感覺松快許多。
季清檸直接坐車到了醫院。
病房內，一個頭發花白的婦人正給病床上一個粉雕玉琢的女童念故事書。
“小女孩急忙擦著一大把火柴想要留住奶奶，奶奶把她抱起來，摟在懷里，她們在光明和快樂中飛走了，飛到沒有寒冷、饑餓和痛苦的地方。”
婦人講到這里，合上書。
“好了，宥宥，休息一下吧。”
小姑娘還意猶未盡，眨著晶亮的眸子，
“院長奶奶，故事結束了嗎？所以說，小女孩最后跟她奶奶在一起了？”
蘇院長點了點頭，她不忍心告訴宥宥，真正的結局是，小女孩凍死在了街頭。
她溫柔地摸了摸宥宥的頭發，
“是啊，小女孩最后跟她奶奶在一起了。”
“真好。”
宥宥眉眼彎彎，小手握住蘇院長的手，
“我也要永遠跟院長奶奶在一起，哦對了，還有清檸姐姐。”
說到這里，宥宥眼神有些黯淡，
“清檸姐姐都有三天沒來看宥宥了。”
話音剛落，病房門“吱呀”響了一聲。
宥宥循聲望去，先是看見一只彩色的風車，隨后看見季清檸，眼睛頓時亮起來，一下子從病床上坐起來，
“清檸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