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張急救床并排在醫院走廊上極速前行。
輪子飛快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心驚。
季清檸緊隨其后跟在急救床后面奔跑,失措的眼睛不知到底該看向誰。
直到兩張急救床同時被推入手術室,手術室大門在她面前無情地合上,她隱忍了一路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墨池,宥宥…”
江南緊隨其后趕過來,平時多么沉穩的面上此時也盛滿了慌張。
“季小姐,墨總跟宥宥一定會沒事的。”
說是那么說,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雙腿在輕微發著抖,墨池被匕首刺中的位置正是左胸,具體有沒刺中心臟沒還未可知,但他失血過多,在救護車上就已經休克了。
季清檸不敢接話,透過朦朧的光影,她看見自己雙手一片赤紅,那是墨池身上流出的血,剛剛還是溫熱的,現在已經一片冰涼。
她雙手顫抖,整個肩膀,甚至全身都不由自主抖動起來。
他替自己擋了刀,他明明那么恨她,為什么還要替她擋刀?
此時,走廊上響起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墨父攙扶著程媛快步趕到急救室門口。
“江南,到底怎么回事,墨池好好的,怎么會被人用刀捅了?”
問話的正是墨父,墨池病情太兇險,江南在來的路上不得不通知了墨父墨母。
“墨董,是墨云飛,他綁架了季小姐跟宥宥,墨總是在救她們的過程中被墨云飛捅傷的。”
程媛本就在住院,身體還虛著,剛剛一心牽掛墨池,這會才注意到手術室門前的季清檸,一雙眸子頓時像要噴火。
一把掙開墨父,幾步上前對著季清檸就是一巴掌。
“又是你!又是你!季清檸,你是要把我們墨家全都害死才肯善罷甘休嗎?!”
季清檸身體早就超負荷了,全靠對墨池與宥宥的擔心撐到現在。
被程媛一巴掌直接扇倒在了地上。
程媛對季清檸的態度,江南上次就見識過了,如今墨池又被弄成這樣,不用想也知道季清檸待在這里沒好果子吃,江南連忙過去把她扶起來,
“夫人,季小姐身上也受了不同程度的傷,我先帶她去檢查下。”
剛在救護車上,護士只是將她脖子上的傷口做了簡單包扎,但她還跳了車,身上說不定還有其他地方受了傷。
“不用,他們不出來,我不會離開這里半步。”
季清檸靜靜說道,仿佛剛才程媛那一巴掌根本不是扇在她臉上。
“誰要你在這里?誰允許你待在這里?”
程媛瘋了一般,繼續推搡季清檸,
“你是想在這里看熱鬧吧?季清檸,你怎么可以這么惡毒?”
江南正費勁擋在兩個女人之間,此時,手術室大門打開,院長神色嚴肅,親自拿著一張手術同意書出來,
“墨董,墨總的刀傷很兇險,只差一點就傷及心臟,這是手術風險同意書,麻煩您盡快簽一下。”
五年前,墨父在手術室外親手簽了墨晗的手術同意書,可后來,墨晗最終沒能從手術臺上下來。
五年后,同樣的地方,墨父面對唯一兒子的手術風險同意書,遲遲下不去筆。
他也是五六十歲的人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事實在經受不住第二次。
“墨董,麻煩盡快,多耽誤一秒,墨總就多一分的危險。”
此時,程媛整個人已經失去理智,
“為什么?老天為什么要這樣對我的孩子?”
她說罷,雙手用力掐住季清檸的脖子,
“季清檸,該死的人是你,如果今天我兒子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讓你拿命來償!”
“夫人,您冷靜點,夫人…”
墨父的筆尖還懸在手術同意書上,被他們吵的頭都大了,大喝一聲,
“夠了!現在說這些有什么意義?”
他說完,筆尖在手術同意書上迅速簽上自己的名字,隨后鄭重交給院長,
“麻煩一定要救回我的兒子。”
院長點了點頭,
“墨董放心,我們一定會盡最大的力。”
院長重新回到手術室后,手術室外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墨父默默走過去將程媛攙扶至等候椅上坐下。
季清檸自聽見院長說墨池情況兇險后,渾身的力氣瞬間消失殆盡。
她癱軟地跪在手術室門前,眼淚一滴一滴無聲地砸在地板上。
江南不忍心看,上去扶她起來,
“季小姐,您跪在這里也無濟于事,不如保存體力,宥宥待會兒出來還需要您。”
季清檸掙開江南攙扶她的手,泣不成聲,
“江助理,你就讓我跪在這里吧,祈禱也好,贖罪也罷,我現在能為他做的只有這些了。”
一個小時后,手術室門再次被打開,一輛推床被推了出來,墨父程媛連忙起身迎過去,卻看見推床上躺的不是墨池,而是一個臉色蒼白的小女娃。
這時護士喊了一聲,
“蘇宥的家屬在哪?”
季清檸滿面淚痕,撐著膝蓋,搖搖晃晃從地上站起來,
“是我,護士小姐,宥宥她怎么樣了?”
“她剛做了大型心臟病手術,本就沒恢復完全,今天又受了驚嚇,好在救治及時,觀察幾天后,沒事就可以出院了,不過下次別再輕易刺激到病患了,否則不是每一次都有這樣的好運氣。”
聽見宥宥沒事,季清檸懸著的心總算落下去一半,
“那墨池呢?里面還有一個受刀傷的病人,他現在情況怎么樣?”
護士搖頭,
“兩名患者不在一個手術間,具體情況我不清楚。”
護士說完,推著推床往電梯間走,江南連忙提醒季清檸,
“季小姐,你先去照顧宥宥吧,墨總這邊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時間通知您。”
季清檸猶豫兩秒,
“那我安頓好宥宥,馬上再過來。”
季清檸走后,墨父想起剛剛那個小女孩,越想越不對勁,
“江南,剛剛那個小女孩跟季清檸什么關系?”
江南頷首,
“是一個孤兒,有先天性心臟病,季小姐一直在資助她治療。”
墨父剛剛提著的一顆心頓時落了下來,也是,他怎么會覺得那女孩的眉眼跟墨池幼時有點像呢?
當年季清檸雖然懷過墨池的孩子,但后來,是被摔沒了的。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有閑心管那個女人的事情!”
程媛傷心欲絕,眼巴巴盯著手術室大門的方向,
“墨誠,我不想再看到那個女人,池兒今天若是有命出來,將來更是不能再跟她有一絲一縷的牽扯,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讓她徹底從我們世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