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檸被強行拽回了座位上。
她抬眸飛快地掃了眼墨池，時隔五年不見，他渾身的氣勢更強了，哪怕就這樣靜靜坐著，都是不容忽視的存在。
看到她的遲疑，張遠倒了一杯白酒塞到季清檸手里，
“去吧，給墨總賠個罪，一點小事而已，想必墨總也不會為難你。”
這一瞬間，季清檸腦海里閃過了很多。
墨池說過，再出現在他面前，必定讓她生不如死。
可搞砸了跟盛睿的合作，等同于丟掉這份工作，以她目前的經濟狀況，著實也承擔不起。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想清楚這些，季清檸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走到墨池旁邊，
“墨總，對不起，我剛剛不是故意沖撞您的，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計較。”
季清檸說完，兀自仰脖，將杯子里的酒一飲而盡。
按說，就不小心撞了一下，明眼人都能看出季清檸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人長得漂亮，認錯態度又好，大家私心都以為墨池不會再為難她。
沒曾想，下一秒，男人低沉不帶感情的聲音響起。
“一杯酒就想賠罪，季小姐未免太不夠誠意。”
季清檸聞言，心里咯噔一下，條件反射抬眉，正好撞入男人漆黑，看不清任何情緒的雙眸。
這是兩人時隔五年的第一次對視。
墨池的眼神平靜地看不到一絲波瀾，仿佛眼前這個人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陌生人。
然而，季清檸心里卻清楚，這看似平靜的表面下，蘊藏的是颶風，是海嘯。
季清檸喉嚨滾了滾，壓下胃里的不適。
“那墨總的意思，喝多少才算是有誠意？”
墨池薄唇微勾，笑意不達眼底，
“我說喝多少你就喝？”
季清檸從前酒量不佳，傳說中的一杯倒。
有次喝醉了，抱著墨池唱了一晚上的歌，后來便被墨池明令禁止，沒他在的地方，絕對不能碰半點帶酒精的飲品。
如今五年過去，沒人再像墨池那般寵著她，護著她。
在職場摸爬滾打的這些年，季清檸的酒量也相對有所提升，但也只是有所提升，像剛才那杯白酒，再來兩杯，差不多就到頂了。
最熟悉的人往往最清楚對方的弱點。
墨池想用這個報復她，不奇怪。
季清檸知道，今天不讓墨池出口氣，自己輕易走不出這個包間，掃了眼桌上擺著的各種酒瓶，挑了一瓶度數偏高的白酒。
“這瓶行嗎？”
墨池不語，狹長的眸子淡淡落在季清檸手里的酒瓶上。
季清檸會意，開了酒，酒杯都沒用，直接對瓶吹。
她喝得猛，“噸噸噸”的聲音響徹在包廂里每個人的耳朵。
一時唬住桌上的其他人。
“喲，看不出來，季經理酒量不錯啊。”
哪里不錯，分明憑借一腔孤勇罷了。
喝到一半時，季清檸胃里就已經火燒火燎，她仰著脖子，機械般吞咽著，酒流得太急，從她的嘴角溢出，順著她白嫩纖細的脖頸滑下去，隱入溝壑之間。
墨池靜靜瞧著，骨節分明的手指有一下無一下地撥弄著手里的打火機。
好不容易，一瓶酒喝完，季清檸視線已經開始出現重影，她眼尾染上一抹紅，眸內水波瀲滟，把酒瓶倒著，向眼前的男人示意。
“墨總，我喝完了，您可還滿意？”
墨池仍舊那副淡淡的樣子，偏頭含了只煙，不點，咬在唇間碾磨。
張遠看見，立馬狗腿地跑過去，拿起桌上的打火機要替墨池點煙。
墨池冷冷瞥他一眼，強大的威壓嚇得他手僵在半空，不知如何動作。
半晌，反應過來，將打火機塞到季清檸手里，
“季經理，你來。”
季清檸此時已經感覺到嚴重的頭重腳輕，努力定了定神，微微躬身。
隨著“咔噠”一聲響，打火機躥出火苗，火光瞬間照亮墨池那張好看的臉，襯得輪廓更加分明。
然而，剛剛要觸到墨池嘴里的煙，墨池不經意換了個坐姿，慵懶靠在椅背上，正好錯開打火機的火苗。
季清檸不明白墨池的意思，看了眼墨池晦暗不辨的神色，只有再往前傾了傾，旁人眼里，兩人距離太過接近，幾乎要貼在一起。
好在這次，墨池并沒有躲開，就著季清檸的手深深吸了一口煙，在肺里滾了一遭后，啟唇，濃濃的煙霧噴在季清檸耳邊。
“季清檸，我有沒有說過，再出現在我面前，你會有什么下場？”
墨池的聲音不大，警告意味卻十足。
季清檸本就酒意上頭，聞言，更是嚇得腿軟，一下子沒站穩，摔倒之際，雙手撐在墨池的大腿上。
隔著西褲，季清檸冰涼的指溫傳遞到墨池的皮膚上，墨池也不急著撇開她，睨著她的雙眸甚至還呷著一抹笑，
“你們說說，現在的女人都是什么破毛病，動不動就投懷送抱。”
季清檸聞言，像是被人當眾打了一巴掌，本就通紅的雙頰登時熱的像是要燃起來，連忙把手從他腿上挪開。
“對不起，墨總，我不是故意的。”
張遠能做到一個公司的老總，察言觀色的能力必不可少。
雖然墨池說話時帶著笑，但眼底的厭惡才是實打實的，生怕被季清檸連累，連忙撇清關系。
“真是對不住，墨總，這季經理是北城智風公司過來跟我談合作的，我也沒想到人品會是這樣，您別動怒，我這就讓她出去。”
說罷，一把扯過季清檸往包間外推。
“季經理，你趕緊走吧，合作的事，我待會兒自己跟你們程總說。”
季清檸頭還昏昏沉沉的，莫名其妙被扯著走，腳下一個趔趄，撞到門框上，痛地倒吸一口涼氣。
“不必了！”
隨著男人不帶溫度的聲音響起，墨池起身，攏了攏散開的西裝外套。
“這飯吃的晦氣，還不如不吃。”
季清檸被痛出的生理眼淚還盈在眼睫，模糊間看到墨池高大的身形朝著她走過來，隨之，撞過她的肩膀，半點沒有停留地離開。
直至男人的身影徹底消失，空氣中還殘留著那股熟悉的冷松氣息，季清檸的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掉下來。
“你還好意思哭？我好不容易約墨總過來，正事還沒談一句，局就被你給攪了。”
張遠氣不打一處來，當著季清檸的面直接一個電話打給程總，
“程總，不是我說，你這派來的季經理到底什么人啊，一來就壞我的事，這次合作的事別再提了，哦，不對，是以后咱們都不必再合作了。”
季清檸根本沒想到會弄成這樣一副局面。
換句話說，她還是抱有僥幸了，本以為就過來幾天，不會那么巧，剛好就碰上墨池。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會所，被外面潮濕悶熱的風一吹，胃里開始一陣一陣地翻騰。
連忙找了個垃圾桶，“嘔”地一聲吐出來。
一天沒吃東西，吐出來的全是酒水，刺激的胃部也跟著難受。
季清檸眉頭緊緊攏在一起，坐在路邊的花壇邊，等待胃里那陣不適過去。
程總問罪的電話恰在這個時候打過來。
“季經理，到底怎么回事？跟張總的合作不是談的七七八八了嗎，怎么臨了出了變故？”
季清檸不知道如何跟程總解釋其中的緣故，
“程總，這事問題在我，您給我個機會，我明天再跟張總談談好嗎？”
程總的語氣不太好，
“你辦事能力我一直看在眼里，這次要不是公司如此重視，我也不會專門派你過去，如今弄成這樣，上面問責，我也保不住你。”
“我知道了。”
季清檸掛完電話，深深吐出一口氣。
起身，沿著馬路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去。
腦子里一幀幀，全是今晚墨池面對她時那充滿厭惡的眼神。
季清檸想，他一定還恨著她吧。
也是，當年，她把他害得那么慘，他怎么能不恨呢？
季清檸心里想著事，沒注意到身后不遠處，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跟在后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