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池在心底冷笑一聲,
“服從?季清檸,你所有的服從都是表面,你所有的隱忍也不過是為了那個孤兒,她對你來說,真的這么重要?”
季清檸沒說話,眼淚順著眼角滑入鬢角,浸濕枕頭。
墨池等了半天,沒等到季清檸的回答,大手緩緩握成拳,
“我最討厭病懨懨的人,你如果不想見那個孤兒,盡管糟踐自己的身體。”
墨池說完起身,大手卻被季清檸抓住,她聲音還帶著厚重的哭腔,
“你的意思,我好了就可以見到宥宥?”
墨池背對著她,沒有回頭,
“季清檸,你累嗎?”
季清檸微仰著頭,眼底還氤氳著淚,
“什么?”
“從前,為了給你姐姐報仇,處心積慮接近我,跟我在一起,現在,為了那個孤兒,委身于我,沒有一丁點愛意的基礎上,跟我糾纏,你累嗎?”
季清檸的心臟像是被一大團蛛網包裹住,纏得她動彈不得。
她想說,她確實累,離開他的這五年,她每天都過得累極了。
但他怎么會以為她對他沒有一丁點愛意呢?
如果沒有,那宥宥算什么?
可話到嘴邊,她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她怕她現在說她愛他,墨池都會覺得是在侮辱他。
他上次不就說了,曾經最后悔的事就是當初救了她。
墨池感覺到季清檸握著他的手不斷變緊,他以為她要說點什么。
但最終,季清檸只是緩緩松開了手。
這意思,等同于默認。
墨池的心在這一刻跌到谷底,狠狠咬了咬后槽牙。
“你似乎很累,如此期待離開,可是,我卻不想讓你好過,不如,綁在一起下地獄吧。”
……
季清檸在房間躺了整整五天。
這五天,她一次樓都沒下過,墨池也沒來看過她一眼。
她的食欲仍舊不佳,何醫(yī)生開的藥常常喝一半,吐一半,人眼看著一天天消瘦下來。
傍晚的時候,談姨又上來送飯,季清檸聽見聲音,躺在床上,動都沒動一下。
“談姨,你端走吧,我真的不想吃。”
談姨看著心疼,
“季小姐,您多少吃一點吧,再不吃,身體真的拖垮了,您不是還要帶宥宥去玩嗎?身體垮了,哪兒都去不了。”
季清檸實在沒胃口,但她也知道談姨說的對,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有時候去趟洗手間,中途腿就發(fā)軟。
她還不能垮下去,宥宥還在等著她。
她從床上下來,端著粥喝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談姨,這粥是你煮的嗎?”
談姨愣了一秒,
“是啊,怎么了嗎?”
季清檸眼里的光又黯淡下去,
“沒什么,就是味道挺特別的,跟我從前吃過的粥味道有點像。”
時間太久,她其實都有點記不清了,墨池曾經做過幾次飯給她吃。
好像是她有一次重感冒,高燒好幾天,吃什么都沒胃口,墨池親自下廚,他家廚師遠程教學,給她熬了一鍋粥。
季清檸想到這里,眼眶有些泛酸。
其實,墨池從前對她真的很好,他雖然大她五歲,但自小養(yǎng)尊處優(yōu),金尊玉貴。
他是半點沒有照顧人的經驗的,跟她在一起,卻把她照顧的格外精細,他曾說,她是他的小公主,他也是真的,把她當作小公主一般捧在手心里疼。
她怕冷,一到冬天,四肢冰涼,墨池每次去學校門口接她,見到她的第一時間,就把她的手揣進懷里,貼在皮膚上取暖。
這些過往的曾經季清檸太久沒有想過,如今忽然想起,儼然如隔世。
談姨端著托盤從樓上下來時,墨池正在沙發(fā)上抽煙。
“怎么樣?還是沒吃?”
談姨輕輕嘆了口氣,
“這次倒是吃了小半碗,不過我看也咽得挺勉強。”
墨池緩緩吐出一口煙,眉間郁結愈發(fā)深重。
“不過,季小姐似乎吃出了什么,問我粥是不是我熬的,我回答說是,她心情便很低落,眼眶也有些紅,似乎想到了什么傷心的事。”
墨池沒說話,在沙發(fā)上獨自坐了許久,上樓。
季清檸睡得迷迷糊糊,感覺床邊似乎站著一個人影,想睜開眼睛,卻又怎么都睜不開。
墨池默默看著季清檸的睡顏,她仿佛睡覺都很痛苦,眉毛皺著,眼珠子不住滾動。
她的下巴又尖了,皮膚也透著不健康的白。
墨池大手輕撫她的臉頰,
“季清檸,一心求死是嗎?你也不想想,那個孤兒還在我手里,你就不怕你死了,我真的把那個孤兒送走?”
平常一說要送走那個孤兒,季清檸絕對乖乖妥協(xié)。
可這次,季清檸半點反應也無,墨池眼中忽然流露出深深的痛苦。
如果這個世界上,連那個孤兒她都放棄了,那他還能用什么把她綁在身邊?
……
次日,墨池正在公司開會,醫(yī)院忽然打來電話,說宥宥不見了。
墨池趕到醫(yī)院時,朱姐正在監(jiān)控室外等結果。
看見墨池,臉苦成一團,
“墨總,是我不好,我不該把宥宥一個人留在下面,我應該帶她一起上來的。”
今天外面天氣不錯,宥宥說想下去花園曬曬太陽,朱姐想著她目前恢復的也算不錯,就帶著她下了樓。
宥宥許久沒出來過,新奇的不得了,中途口渴了也不愿上去,朱姐想著上樓拿趟水也就幾分鐘時間,便獨自上去了,沒成想,下來后就怎么也找不到宥宥了。
實在沒辦法,又怕時間久了耽誤最佳尋找時間,所以連忙聯系了墨池。
“的確是你失職,一連兩次犯這種低級錯誤,明天開始,不用過來了。”
墨池冷著臉說完,邁步進了監(jiān)控室,里面,院長也親自在各個監(jiān)控區(qū)域排查,看見墨池,冷汗都下來了。
“墨總,宥宥失蹤的那個地方剛好是監(jiān)控死角,我剛剛看了那附近區(qū)域的監(jiān)控錄像,并沒有發(fā)現她的蹤影。”
墨池看著監(jiān)控室里各個畫面,面部沉著冷靜,
“著重再看下醫(yī)院各個出口,有沒有可疑人員,沒有的話,她就還在醫(yī)院內,再多安排一些人手去找。”
院長聞言,連連應聲,下去加派人手。
墨池則獨自下了樓,去到宥宥消失的那塊區(qū)域。
位置的確比較偏,但視野挺開闊。
墨池站在原地四處看了眼,并沒發(fā)現那個孤兒的身影。
墨池覺得挺煩的,季清檸這女人,聽見那小孩兒哭幾聲就要死要活,這下要是知道她不見了,還不得跟他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