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天幕的聲音變得悠遠。
【昭武統治帶來的法治清明,安穩了內部的人心;大秦的騰飛,實際上也離不開各種小人物的努力。】
【前面我們介紹過昭武帝的“朝貢體系”和“化夷為夏”,但在這個輝煌的體系徹底建立之前,有一群人物,為大秦丈量出了當時世界的尺度。】
隨著話語聲落下,天幕一分為二。
左側可以看到是漫天黃沙,一支有著數十人的駝隊,頂著烈日和核風暴,艱難地走在帕米爾高原的雪線之下。
領頭之人雖然面容憔悴,皮膚被紫外線曬得黝黑脫皮。
然而,那雙明亮的眼睛卻如同夜空的星辰,閃爍著別樣的光彩。
——那是大秦的使節,甘英。
“陛下曾經說過。”
畫面中,甘英在風沙中駐足,面對波斯向導近乎恐嚇的勸退,卻沒有絲毫動搖。
“大海的盡頭,便是羅馬。”
他忽然放聲大笑,笑聲在高原的風中顯得格外爽朗。
隨后,從行囊中取出一只酒囊,仰頭灌下一口大秦特產的烈酒。
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他抬手指向西方,語氣篤定而狂放:
“秦人,從來不畏懼山海。”
鏡頭快速地推進。
能夠看到,他穿過了安息的集市,那里充滿著各色的人種。他抵達了地中海東岸,更是見識到了羅馬式的圓柱和廣場。
彼時,他并沒有以正式的外交官這身份覲見羅馬元老院,但是他將秦國的絲綢、茶葉,還有東方神國的傳說,帶到了地中海的彼岸。
同時他也帶回了羅馬的琉璃技術,還有軍團方陣的戰術情報,以及那些產自于羅馬的特殊珍貴種子。
【這并不是簡單的出使,這是東西方兩大文明,第一次的“正式”接觸。】
女主播稱贊道。
然后天幕上,畫面的右側,波濤洶涌的南海呈現畫卷之上。
不同于“龍淵級”戰艦的威武,這里只有幾艘經過墨家改良、更加堅固耐浪的武裝商船。
他們正在穿越可怕的風暴帶,前往那個名為“天竺(身毒)”的地方。
船長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秦人,也是最早一批接受了“地球是圓的”這一概念的先行者。
“只要一直向西,沿著海岸線,我們就能找到傳說中的香料群島,找到那個盛產棉花的國度。”
他在顛簸的船艙里,死死護著懷中的航海日志。那里面記錄了每一個島嶼的位置、每一股洋流的流向。
當船隊終于在一個清晨,停靠在一個滿是象牙與香料的異國港口時,船員們流下的不是恐懼的淚水,而是發現新大陸般的狂喜。
能夠看到,在天幕的畫面中,大秦的船隊用精美的漆器換回了成噸的棉花和香料。
【絲綢之路的興旺離不開這兩次的探索,甘英的足跡,讓大秦知曉了世界之大,理解了天下不僅僅只有“九州”那一塊一畝三分地。】
【而大秦的探索船隊,更是為了后來工業化時代到來,帶回了關鍵的原材料。】
然后,畫面再次變化,來到了咸陽。
昭武帝看著奏章當中使團的匯報,滿意的笑容呈現臉上。
然后,說出了一句讓人意味深長的話:
“一個文明只要停止了探索,就是死亡的開始。只要我們還在路上,大秦就永遠年輕。”
“朕,并不如父皇那般渴望什么‘長生不老藥’。”朕所盼望的就是大秦,能夠保持探索對外的態度,積極向外進取,放眼四方。”
天幕之上,畫面漸漸定格在昭武帝那充滿朝氣與野望的面龐上。
那句“大秦永遠年輕”的誓言,余音繞梁,久久不散。
緊接著,鏡頭緩緩拉回,女主播小紫苑的身影浮現在那張巨大的世界輿圖之前。
【各位觀眾,或許有人會覺得,昭武帝是因為求不到長生藥,才說出這番話來自我安慰。其實不然。】
【縱觀華夏乃至世界歷史,我們會發現一個可怕的規律——‘治亂循環’。】
【當一個大一統帝國建立,疆域固定,它往往會在初期興盛,中期停滯,晚期因為人口增長、土地兼并而陷入內部的死循環,最終在一潭死水中走向崩潰。這就是‘停止探索’的代價。】
【昭武帝所謂的‘死亡’,并非指王朝的覆滅,而是指文明喪失了進取的活力,變成了只會在內部互相傾軋的‘死局’(內卷)。】
【他不要一個只能活三百年的靜態石雕,他要的是一條奔流不息、永遠向前的長河。】
【探索,不僅是為了財富,更是為了給帝國尋找新的‘增量’。有了新的土地、新的物產、新的市場,內部的矛盾才能被稀釋,階層的通道才能被打開。】
【他不求肉身的長生,因為肉身終會腐朽;他求的是大秦精神與國運的‘動態永生’——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只有不斷開拓的大秦,才永遠不會老去!】
…
現實,章臺殿內。
天幕上的話語,也讓大殿的所有人陷入了思考。
“流水不腐……動態永生……”
嬴政聚焦著這幾個字,眼神晦暗不明。
他的腦海中仿佛又再次回想天幕開始出現時候畫面,當時的自己是如何不敢置信?
但天幕所呈現的畫面,確確實實狠狠打擊到了他。
追求長生,結果卻落得死后被咸魚覆面,在自己死后大秦又經歷了“二世之亂”的痛。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笑聲中,有自嘲,也有釋然。
“爾等,怎么看?”
嬴政抬起目光,掃向群臣。
“朕求長生,是想親眼看著大秦萬世。”
“老六求探索,是想讓大秦自己,活成萬世。”
他語氣驟然轉冷:
“兩條路,哪個更對?!”
這是一個無可回避的送命題。
殿中群臣心頭一緊。
無論如何回答,都可能觸怒帝王。
就在此時,李斯眼珠一轉,率先出列。
“陛下!”
他拱手而立,言辭懇切。
“臣以為,天幕所言之‘死亡’,實乃鞭辟入里的至論!”
“昔日六國并立,大秦之所以強盛,正是因為時時刻刻面臨亡國之危。”
“故而不得不變法,不得不耕戰。那時的秦國,是‘年輕’的!”
“反觀六國,固步自封,守著祖宗之法,那便是‘衰老’。”
李斯的聲音逐漸拔高。
“如今四海一統,若就此封刀掛劍、閉門享樂,權貴必然兼并土地,豪強必然欺壓黔首。”
“不出百年,大秦必將腐朽不堪!”
“唯有不斷向外!”
“向西域,向南海,向一切未知之地索取資源,索取財富!”
“讓百姓有新田可耕,讓商賈有新路可走,讓將士有新功可立!”
他重重一揖:
“唯有如此,大秦方能真正實現——長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