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還在不停地演化,一個接著一個,許青白沉陷在夢魘里不能自拔。
而產生的所有夢境,又都是如此地相似。
有的夢,抓住許青白對父母的執念,然后在夢里告訴他,不要掙扎了,父母都將會拋棄他,一個個棄他而去,最后留他一個人茍活于世,孤獨終老。
有的夢,會演化他認可的讀書一途,然后在夢里告訴他,讀書也無用,最終都會落得個庸庸碌碌,一事無成,甚至落個食不果腹,餓死街頭的悲慘凄涼下場。
有的夢,會直指他修煉習武的大道,一次次暗示他,灌輸他,就算修煉有所成,也不過是一個危害世間的過街老鼠,人人得而誅之。
每個夢里,許青白都是先喜后悲。
初始時,看似一切美好,然后無一例外的,都會遭遇到命運的重錘!
夢境環環相扣,每經歷一個夢境,便會狠狠地砸在許青白的心里,砸出一個深深的大坑...
夢境試圖擊垮他、馴服他,讓他再也站不起來!更要壞了他的本心,顛覆他的善惡,斬盡他的道緣!
————————————
現實里,許青白躺在床上,一次次地面露猙獰,又一次次地神色堅毅。
如此反復。
他還在苦苦支撐,還沒有被擊垮。
黃雅一直守在許青白的身邊,這會兒天剛剛亮,只見她先是翻箱倒柜,找來一點肉桂,碾壓成細細的粉末,再挑了少許,輕輕地吹進了許青白的鼻孔里。
這之后,她慌慌忙忙地在屋子里找來毛筆、紅紙,寫下“夜夢不詳,書之高墻,日頭一照,兇化為祥。”幾個雋秀小字...
黃雅將紅紙張貼在門上,自已反復誦讀了幾次,又逼著龍行舟大聲誦讀。
宋夫子和龍老頭前來查看情況后,看到許青白已經撐過了一夜,二人臉上皆露出贊許之色。
以現在的情況看,結果似乎有那么一點兒讓人期待了。
龍老頭將龍行舟喚了過來,讓他重新變回黃狗的模樣,守在床頭,每隔十息,便犬叫一聲...
————————————
夢境里。
此時的許青白有那么一點點狐疑。
現在青天白日,又是艷陽高照,為什么每隔十息,自已就會聽到一次轟隆隆的雷聲呢...
而且他觀察人群,旁人均無異色,好像這雷聲只有自已能夠聽見,他大感困惑。
直到有一刻,他漸漸地放緩了腳步,然后干脆停下來,最后就在大街上盤腿坐了下來...
他屏住呼吸,拋棄心中雜念,開始閉眼放松身體,用心去感受當下。
一陣風吹過,等他再張開眼睛,發現周邊的光景與之前變得又有所不同。
他一念開,只見世界瞬間安靜。
自已周圍的物體被定格,大街上原本川流不息的人群瞬間保持著不動。
有嬉鬧的孩童只有一只腳尖著地,保持著向前奔跑的姿勢。
有邊上賣煎餅的商販,手里還在攤著一個金黃的煎餅,鍋里的熱氣黑煙卻立而不動,靜止不散。
有樓閣上的紅衣姑娘,朝著樓下俊俏書生扔下一個繡囊,書生雙手做捧接狀,繡囊此刻卻懸浮在空中,不上不下。
他一念收,世界又恢復了喧囂。
孩童繼續向前跑去,煎餅鍋里的油煙伴著“滋滋”聲騰騰而起,俊俏書生“啪”的一聲伸手接住了繡囊。
他起身,又開始沿著來路往后退走。
只見光影跟著變幻,如同時光倒流。
孩童掙脫掉大人的手,準備往前跑。
小販將和好的面團揉了揉,開始放進煎餅鍋里。
閣樓上有一個姑娘推開雕窗,正四處張望,慌慌張張,尋找著那個俊俏讀書郎...
許青白若有所思,他不再前行,也不再退走,他索性繞著橫走。
他橫著穿過大街,穿過弄巷,最后來到一處高墻下面,前頭已經沒有了路。
可是他并沒有停下腳步,繼續走著,眼看就要撞上高墻,下一秒,他又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之前那條大街上。
他開始沉默,又再次坐了下來,不再去管外面的喧嘩吵鬧。
大街上一群人圍了過來,對著他指指點點。
許青白不再理會,閉上眼睛,陷入冥思。
————————————
現實里,宋夫子和龍老頭圍了上來,皆是面露喜色。
這次換龍老頭先開口,說道:“此子不凡。”
宋夫子應道:“然!”
然后,龍老頭又一腳踢向正趴在床頭、一聲接著一聲犬吠、規規矩矩做著本職工作的大黃狗,說道:“接下來使點勁,叫快點!”
大黃狗顧不上還沒有變成人形,口吐人言,問道:“老祖宗,快點是多快?”
龍老頭再伸出中指,朝大黃狗比了個“一”,后者心領神會,瞬間卯足了勁...
每過一息,便要扯著嗓子狗嚎一聲!
黃雅聽到幾人的對話,將雙手捂熱,伸進被窩里。
她緊緊地捏住許青白冷冰冰的一只手,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哥...快醒醒...”
————————————
再回到許青白的夢境里。
他此刻只感覺渾身一暖,無比的舒服,天邊的雷鳴聲也變得更加急促。
他再起身,推開身前圍觀的人群,在一陣指指點點的議論聲中,循著的雷鳴聲而去。
他又再次穿街過巷,期間又多次回到原地。
但他沒有放棄,一次次地失敗,又一次次地嘗試,每一次都感覺離雷鳴聲越來越近。
嘗試多次后,最終他來到了先前那面高墻下面。
許青白沉默片刻,隨即眼神堅毅,捏起一拳,騰空而起,奮力砸向身前的高墻。
他大喊道:“這終究還是我的世界,蠅蟲宵小之輩,統統給我退去!”
語出拳落,高墻破,轟然倒塌。
他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變淡,一束光穿過天空厚厚的云層,灑在身前百米開外。
他一步踏過高墻,沿著光束的方向走去,所過之處,身后的景象事物統統消失不見。
如同世界崩塌,寸寸湮滅...
他終于來到了那座光門前,最后轉身向回望去,只見身后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又似乎隱隱看到,在白茫茫的霧氣中,父親正牽著母親,并肩站在遠處的天邊,母親眼中含淚,父親笑容和藹。
又見柳甫明、石順等人也并排站在云端,一個個朝著自已點頭示意,揮手作別。
許青白朝著天邊的父母跪下,磕完三個頭,起身...
然后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光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