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吃過晚飯,閑來無事,龍行舟便早早地趟到了床上,輾轉反側,在床上撅著屁股,向正在挑燈看書的許青白問道:“你說會不會是這船家本來就跟那伙匪人勾連在一起的,對咱們欲擒故縱?你看那姓周的老小子,一個勁地勸我們破財免災、息事寧人,越想越覺得是個內奸!”
許青白端坐在桌前,點點頭:“不排除有這個可能!不過我說你堂堂一個修煉者,大晚上不睡覺老惦記著這事兒干什么啊,真要有事兒發生,咱們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p>
龍行舟嘿嘿笑道:“還真希望發生點什么,長夜漫漫,孤枕難眠,看看熱鬧也好...”
許青白搖搖頭,不再理會龍行舟,自已個看書。
......
又等到許青白吹了燈,準備睡覺的時候,這下又換他孤枕難眠了。
這間用木板隔出來的房間里,一點兒都不隔音。
入夜后,隔壁房間里的呼嚕聲此起彼伏,“蛙聲一片”...
而最鬧心的,是屋里龍行舟的呼嚕聲,不知是不是離得近了的緣故,許青白感覺到自已的床板都在跟著顫抖、共振...
龍行舟的呼嚕聲又極具特色,節奏突兀,又聲調高昂,每每響起,總能把外面的聲音壓下去一片,然后像是龍行舟帶著節奏獨奏,外面眾人唱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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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的時候,躺在床板上半夢半醒的許青白,耳朵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前頭后頭的房間里,都陸續有人開門出來聚在一起,小聲嘀咕著。
甲板上一共八人,皆是精壯漢子。
似是領頭的一人率先說道:“眼下人都齊了,大家準備好沒有?”
眾人齊齊點頭。
于是說話那人大手一揮,大家各自默契合作。
留下一人守在甲板上,剩下的人跟著領頭那人鉆進一樓去了。
不一會兒,許青白感覺到船身停止了前進,一樓又傳來了乒乒乓乓的打斗聲。
又過了一會兒,甲板上又響起了腳步聲,只是相比于先前的細碎,這一次明顯要肆意許多,而且人更多,中間還有些人走得跌跌撞撞。
許青白輕輕敲了兩下龍行舟的床板,后者猛地一下坐起來,迷迷糊糊地看清楚周圍的狀況后,一邊擦著夢口水,一邊問道:“這就動起手了?”
不等許青白回答,門外傳來的動靜就已經替他作答了。
外面已經掌上了燈,照得整個甲板燈火通明。
幾個匪人從首尾兩端開始挨個砸門,拍得乒乓作響...
龍行舟打了個哈欠,走到門口伸了個懶腰,“吱呀”一聲,主動拉開了房門。
一個刀疤臉漢子正準備拍門,不料門已從里面打開了,揚起手僵在半空中愣了一下,隨即嘿嘿一笑,嚷嚷道:“這屋人識相,一會兒老子做主,讓你們少挨兩鞭子...”
刀疤臉說完,見屋里兩人遲遲不肯出來,又破口大罵道:“他媽的,磨磨蹭蹭什么呢,趕緊滾出來啊,再磨蹭,老子可要收回剛剛的話了!”
龍行舟撓了撓屁股,臉上帶著些笑意,依言跟著許青白前后腳出了房門。
來到甲板上,只見外面已經烏泱泱地站了一堆人,白天進入一樓劃槳的那十幾個船工此刻正縛手蹲在一起,將頭埋進兩腿之間。
雖然他們身體也精壯,但顯然平時沒怎么打過架,三兩下就被那七八個匪徒給綁了...
一個匪人守在他們人堆里,手里舉著明晃晃的砍刀,估摸著如果看到誰還要反抗,多半就要手起刀落了...
旁邊,那位嘴巴開過光的周老七哭喪著臉,躬身站在一邊,腳邊放著個黑木匣子,里面盛放著少許的碎銀子、銅錢串,如喪考妣。
匪徒中領頭的一人“啪啪”兩巴掌,將周老七扇得團團轉,罵道:“就這么多點?”
周老七吃了兩巴掌,本來就沒什么肉的臉頰倒也沒有腫起來,卻立時呈現出紅彤彤的一大片。
他不敢伸手捂住臉,點頭哈腰地賠罪道:“這位當家的,最近生意不好做,出發前又在岸邊置辦了些家當...如今算上這趟剛收取的船資,所有的都在這匣子里了,小的實在是沒有半句虛言啊...”
那領頭之人,一腳將周老七踹翻在地,說道:“就這么點,老子兄弟幾個今晚上豈不是要做虧本的買賣?”
周老七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端起那裝錢的匣子遞到那領頭之人的面前,一臉巴結地說道:“這位當家的,這里其實也不算少了,您先拿著,回頭跟幾位好漢買酒喝...”
那領頭之人怒目相視,也不伸手去接。
周老七見狀,顫顫兢兢地補充說道:“當家的要是實在嫌少,回頭我再找個機會給您補上!”
“啪”的一聲,又是一巴掌,將那周老七扇得頭暈目眩。
那領頭之人大罵道:“補?怎么補?你他媽的,當我瓜???!”
周老七連遭重創,不敢再多說話,委屈地抱著匣子站在一旁,雙眼盯著自已的腳尖,不敢抬頭。
那領頭之人指了指已經被趕到甲板上來的船客,對周老七喝道:“還愣著干什么,將就你手里那只匣子,先去給老子裝得滿滿當當的再回來,不然小心老子把你的船給鑿了!”
周老七趕緊點頭作揖,又一左一右被兩個拿刀的大漢夾著,來到一眾船客身前。
或許是周老七先前挨屋送飯的時候打過招呼,做過思想工作,一眾船客倒是極其配合,叮叮當當地往木匣子里丟錢丟東西。期間也有個別人丟得明顯少了,便會被旁邊兩名漢子抓過來搜一道身,但凡發現有不老實的,立即用刀柄砸暈在地上。
周老七也是好心又熱心,嘴里一邊碎碎念著“錢財乃是身外之物”“識時務者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八九”“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這類的寬心話,一邊慢慢挪動腳步,挨個收錢...
等挪到許青白與龍行舟面前時,龍行舟嘿嘿調笑道:“喲,老哥,幫人收錢呢?收錢就收錢吧,你看你,臉皮還薄,怎么臉都紅了?”
周老七抬頭看了一眼,見果然是龍行舟這個缺了根筋的貨色,擔心要壞事兒,連忙擠眉弄眼道:“這位兄弟,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你趕緊多少丟點呢...”
龍行舟轉頭向后邊看了看,發現除了自已和許青白,再后面就沒人了...
龍行舟又探頭往木匣子里瞧了瞧,發現匣子已經裝了七八分滿,但離那位大當家滿滿當當的要求還有點差距...
龍行舟將手一攤,說道:“完蛋了,白費勁了,這下慘了,我們兄弟二人眼瞅著是裝不滿了...”
周老七聞言大急,就說要壞事吧!
他趕緊著急提醒道:“別光愣著啊,錢不夠的話,隨便丟點值錢的東西進去,甚至丟點破銅爛鐵進去,撐撐場面也好啊...”
周老七著急得不行,白天的時候就被龍行舟纏著退錢,這會兒又是分文不丟,也不知道是真摳還是真愣!他抬頭幾近于乞求地望著身前這貨,卻見這貨裝傻充愣,臉上居然還帶著笑意,笑得那叫一個沒心沒肺!
他生怕龍行舟就要被這幫匪人給收拾,在不被人察覺的情況下,稍微又將木匣子往前挪了挪,遞到許青白的面前,希冀著這位相比要正常一些的小哥,能夠“明些事理”!
讓周老七萬萬想不到的是,此前看著正常的許青白竟要做得比那龍行舟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見許青白將手伸進木匣子里摟了兩把,隨后又從周老七手里搶過木匣子,掂量了兩下...
在周老七目瞪口呆之下,許青白點點頭,念叨道:“感覺是少了些...”
得!周老七明白,這稀泥自已是徹底和不轉了!
他嘆息一聲,只得退到一旁,既擔心這兩人的生死,又實在是愛莫能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