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此計,確實風險極大,但同時也蘊藏著巨大的機遇?!睂O承宗緩緩說道,“建奴之所以能屢屢得手,皆因其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我大明數十年困守遼東,早已失了銳氣。盧象升此番‘直搗黃龍’,乃是以攻為守,劍走偏鋒,或能出奇制勝。”
他頓了頓,目光掃視群臣,沉聲道:“諸位大人只看到了風險,卻忽略了其背后的戰略意義。若能一舉攻破建奴老巢,便可使其元氣大傷,甚至分崩離析,從此再無力南下侵擾我大明邊境。”
戶部尚書仍然憂心忡忡:“孫閣老所言極是,但糧草軍餉實在是個大問題。如此長途跋涉,耗費巨大,戶部實在難以支撐?!?/p>
孫承宗捋了捋胡須,道:“糧草之事,可從長計議。可發動百姓,籌集糧草,亦可從科爾沁部借糧。只要有決心,總會有辦法的?!?/p>
朱由檢一直靜靜地聽著,此時,他緩緩開口道:“孫閣老所言甚是。朕意已決,支持盧象升的計劃!”
大臣們聞言,頓時安靜了下來。
朱由檢站起身,走到御書房的地圖前,指著建奴腹地,說道:“朕相信盧象升的能力,也相信他必能為朕,為大明,帶來勝利!”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掃視群臣,沉聲道:“朕決定,秘密調撥一批軍餉和物資,支援盧象升。另外,朕將賦予盧象升更大的權力,允許他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請示朝廷!”
此言一出,朝堂再次嘩然。賦予地方將領如此大的權力,實屬罕見。
朱由檢絲毫不理會大臣們的反應,繼續說道:“朕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盧象升必須保證,此次行動,務必確保萬無一失,不得輕舉妄動,更不得讓朕失望!”
“臣等遵旨!”大臣們齊聲應道。
朱由檢揮了揮手,示意大臣們退下。
待大臣們離開后,御書房內只剩下朱由檢和王承恩兩人。
朱由檢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皇宮,臉上露出了疲憊的神色。
“王承恩,朕這樣做,是不是太冒險了?”他喃喃自語道。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說道:“皇爺,盧大人忠勇可嘉,必能不負皇爺的期望。而且,孫閣老也力挺盧大人,想必盧大人的計劃,定有勝算?!?/p>
朱由檢嘆了口氣,道:“朕也希望如此。只是,朝堂之上,并非所有人都信任盧象升。朕擔心,有人會在背后掣肘,阻撓盧象升的行動?!?/p>
王承恩連忙說道:“皇爺放心,奴婢會密切留意朝堂動向,若有人敢暗中使絆子,奴婢定會稟告皇爺?!?/p>
朱由檢點了點頭,道:“朕將盧象升晉升為兵部尚書,總督薊遼、天津、登萊軍務,又賦予他如此大的權力,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滿。你要提醒盧象升,務必小心謹慎,步步為營,切不可掉以輕心?!?/p>
“奴婢明白?!蓖醭卸鞴Ь吹卣f道。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無論如何,朕都要支持盧象升。為了大明,朕愿意賭一把!”
他走到書案前,拿起筆,寫下了一道密旨。這道密旨,將賦予盧象升更大的權力,也寄托著朱由檢對盧象升的無限期望。
而遠在薊遼總督府的盧象升,并不知道京城發生的一切。他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著“直搗黃龍”的計劃,一場決定大明命運的豪賭,即將拉開帷幕。
“總督大人,此戰耗費巨大,糧草軍備需求甚廣。如今庫房空虛,恐難以為繼啊?!壁w參將的聲音在薊遼總督府議事廳內顯得格外刺耳。
盧象升面色沉靜,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如炬,掃視著在座的官員。他知道,這些人并非真心為糧草擔憂,而是對他“直搗黃龍”的計劃心存疑慮,甚至暗中抵制。
“趙參將所言極是,糧草問題確實是當務之急?!北R象升緩緩說道,語氣不帶一絲怒意,卻自有一股威嚴,“本督已經上書朝廷,請求調撥糧餉。同時,本督也會盡力籌措,絕不會讓將士們餓著肚子上戰場?!?/p>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參將身上,加重了語氣:“只是,軍令如山,任何人都不得以糧草為借口,延誤軍備,否則,軍法處置!”
趙參將被盧象升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連忙低下頭:“下官不敢?!?/p>
盧象升知道,光靠口頭警告是遠遠不夠的。他必須拿出實際行動,才能震懾住這些心懷鬼胎的官員。
當晚,盧象升將新招募的幕僚楊廷麟叫到了書房。
“廷麟,你初來乍到,對薊遼總督府的情況還不太熟悉。但本督相信你的能力?!北R象升開門見山地說道,“如今,本督面臨著諸多困難,其中最棘手的就是糧草問題。你可有什么良策?”
楊廷麟身材瘦削,目光卻炯炯有神,他沉吟片刻,說道:“大人,屬下認為,解決糧草問題,需要雙管齊下。一方面,要盡快催促
大人盡快催促朝廷撥糧,以解燃眉之急。另一方面,則需在薊遼境內開源節流,嚴查軍中貪腐之事?!?/p>
盧象升眼中閃過一絲贊賞:“廷麟所言極是。朝廷的糧餉,遠水解不了近渴。要解決眼下的困境,必須從內部入手,肅清貪腐,開源節流?!彼烈髌蹋值溃骸爸皇沁@軍中貪腐,積弊已久,盤根錯節,想要徹底肅清,恐怕不易。”
楊廷麟微微一笑:“大人,屬下有一計,或可引蛇出洞。”
接下來的幾日,盧象升表面上按兵不動,繼續催促朝廷撥糧,暗地里卻授意楊廷麟,秘密調查糧草克扣一事。楊廷麟不負所托,很快就查到了一些線索,矛頭直指負責糧草供應的趙參將。
一日,盧象升召集眾將,聲色俱厲地說道:“近日,本督收到不少舉報,稱有人克扣軍餉,中飽私囊。此事若查實,定嚴懲不貸!”
他掃視著在座的將領,目光停留在趙參將身上,意味深長地說道:“趙參將,你負責糧草供應,責任重大。本督希望你能夠以身作則,廉潔奉公,莫要辜負了朝廷的信任?!?/p>
趙參將心中一驚,連忙起身說道:“大人放心,下官定當竭盡全力,不敢有絲毫懈怠。”
晚上,盧象升秘密將楊廷麟叫到書房。
“廷麟,情況如何?”盧象升問道。
楊廷麟拱手道:“大人,屬下已經查明,趙參將確有貪污行為。他不僅克扣士兵的口糧,還私自倒賣軍糧,牟取暴利。”他從懷中取出一本賬簿和幾封密信,遞給盧象升:“這些都是趙參將的犯罪證據。”
盧象升接過賬簿和密信,仔細地查閱起來,臉色越來越陰沉。
盧象升看完所有的證據,怒不可遏,將賬簿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好一個趙參將,竟敢如此膽大妄為,視軍紀如無物!”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對楊廷麟說道:“廷麟,明日一早,你隨本督前往糧倉,當眾揭發趙參將的罪行!”
“大人,是否需要提前部署,防止趙參將狗急跳墻?”楊廷麟謹慎地問道。
盧象升點了點頭:“你說的不錯。傳令下去,調集三百精兵,埋伏在糧倉附近,務必將趙參將及其同黨一網打盡!”
第二天清晨,盧象升帶著楊廷麟,以及三百精兵,浩浩蕩蕩地來到了糧倉。
趙參將早已等候在此,看到盧象升親自前來,心中有些忐忑,連忙上前行禮:“下官參見總督大人。”
盧象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沉聲說道:“趙參將,本督接到舉報,說你克扣軍餉,中飽私囊?,F在,本督要親自查驗糧倉,你可敢打開糧倉,讓本督檢查?”
趙參將臉色一變,支支吾吾地說道:“大人,這……這糧倉重地,未經允許,不得擅自開啟。還請大人……”
“放肆!”盧象升怒喝一聲,打斷了趙參將的話,“軍情緊急,刻不容緩!本督奉皇命,總督薊遼軍務,難道連查驗糧倉的權力都沒有嗎?”
他一揮手,示意士兵上前:“打開糧倉!”
士兵們得令,立刻上前,將糧倉的大門打開。
盧象升走進糧倉,仔細地檢查起來。只見糧倉內的糧食,不僅數量不足,而且質量也參差不齊,許多都是摻雜了沙土的劣質糧。
看到眼前的景象,盧象升怒不可遏,指著趙參將的鼻子,厲聲喝道:“趙參將,你還有何話可說?”
趙參將見事情敗露,知道無法抵
賴,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大人饒命,大人饒命?。∠鹿僖粫r鬼迷心竅,請大人看在下官多年為朝廷效力的份上,饒了下官這一次吧!”
盧象升面色鐵青,絲毫不為所動:“念在你多年為朝廷效力的份上?你克扣軍餉,中飽私囊,置將士們的性命于不顧,這就是你所謂的為朝廷效力?來人,將趙參將拿下,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士兵們一擁而上,將趙參將五花大綁,押了下去。
在場的其他將領,看到趙參將落得如此下場,一個個嚇得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盧象升環顧四周,沉聲說道:“本督知道,在座的各位,或許有人也和趙參將一樣,心存僥幸,以為可以瞞天過海,中飽私囊。本督現在告訴你們,休想!本督一定會嚴查軍中貪腐之事,絕不姑息!誰敢以身試法,就別怪本督手下無情!”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當然,本督也相信,在座的各位,大多數都是忠于朝廷,為國為民的好將領。只要你們能夠廉潔奉公,盡忠職守,本督絕不會虧待你們?!?/p>
一番恩威并施,總算暫時穩住了軍心。
回到總督府,盧象升心情沉重。抓了一個趙參將,只是冰山一角,薊遼地區的貪腐問題,遠比他想象的要嚴重。
“廷麟,此事還要繼續追查下去,務必將所有涉案人員,一網打盡!”盧象升對楊廷麟說道。
“屬下明白?!睏钔Ⅶ牍笆謶馈?/p>
幾日后,楊廷麟再次來到盧象升的書房。
“大人,屬下查明,趙參將貪污的軍糧,一部分被他倒賣給了當地的豪強,張員外?!睏钔Ⅶ胝f道。
“張員外?”盧象升眉頭一皺,“此人是何來頭?”
“這張員外,是當地的土財主,家財萬貫,在當地勢力很大。他不僅與官府勾結,還豢養了一批打手,橫行鄉里,欺壓百姓。”楊廷麟回答道。
“哼,好一個張員外,竟敢如此無法無天!”盧象升怒道,“廷麟,你可有辦法,解決薊遼地區的糧草問題?”
楊廷麟沉吟片刻,說道:“大人,屬下認為,解決糧草問題,光靠朝廷的支援是遠遠不夠的。我們必須在薊遼境內,想辦法自給自足。”
“如何自給自足?”盧象升問道。
“大人可聽說過‘以糧換地’?”楊廷麟問道。
“略有耳聞,你是說……”盧象升若有所思。
“不錯。薊遼地區,地廣人稀,有很多荒地,無人耕種。我們可以鼓勵百姓開墾荒地,種植糧食。只要他們肯開墾荒地,種植糧食,我們就可以用糧食,換取他們的土地所有權?!睏钔Ⅶ虢忉尩?。
“此計甚妙!”盧象升眼前一亮,“如此一來,不僅可以增加糧食產量,還可以增加朝廷的稅收。只是,這其中涉及到百姓的切身利益,恐怕會遇到不少阻力?!?/p>
“大人不必擔心,屬下會盡力協調,爭取百姓的支持?!睏钔Ⅶ胝f道。
為了更深入地了解民情,盧象升決定微服私訪。他換上便裝,帶著王承恩,悄悄地離開了薊遼總督府。
經過幾天的奔波,盧象升來到一個偏僻的小村莊。只見村莊里的房屋破敗不堪,百姓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生活十分困苦。
盧象升找到一個老漢,上前問道:“老人家,你們這里的生活,為何如此困苦?”
老漢嘆了口氣,說道:“唉,還不是因為那些豪強地主,他們勾結官府,巧取豪奪,把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壓榨得一干二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