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越無法再說下去。
那些找不到遺體的孩子,很有可能已經被流彈擊中,粉身碎骨,尸骨無存了。
就算傅云霜再怎么挖,也有可能什么都挖不到。
沈司程不忍心,他將傅云霜拉到懷中,緊緊抱著她。
“別挖了,你的手再挖就廢了。”
傅云霜雙眼空洞,她滿腦子都是當日在江城南部救下曉曉的畫面。
那個小小軟軟的團子,那個一直叫著她姐姐的團子,只要見到傅云霜就滿臉笑意的團子。
她不信,她不信曉曉就這樣不在了。
她好不容易才將曉曉從南部的炮火中救出來,她怎么能死在北部的炮火中呢?
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沈司程,傅云霜繼續蹲下身挖著。
正當沈司程打算用非正常手段將她帶走時,傅云霜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像是看到了什么,她忽然間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意識到可能是發現了曉曉,沈司程上前,與她一起將礙眼的廢墟全部挪開。
當曉曉那張天真無邪的臉出現在傅云霜的面前時,她內心的防線很快就崩潰了。
當看見曉曉殘破不堪的身軀時,傅云霜只感覺兩眼一黑,險些暈了過去。
好在沈司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此時曉曉的遺體怎能用一個慘字來形容。
她的臉幾乎沒有一塊好地方,血肉模糊。
四肢全部不見,只剩余上半身,一些內臟散落,場面慘不忍睹。
梅越上前看到這一幕,嚇得連連后退。
“這些孩子,本就無父無母沒有依靠,為什么,為什么炮灰要攻擊這些手無寸鐵的孩子們!”
傅云霜的聲音回蕩在夜空中。
大雪紛飛,企圖將眼前的一切掩埋。
將曉曉的遺體抱在懷中,傅云霜無聲的哭泣著,她發不出任何聲音,心中似有一塊千斤重的石頭壓著她,讓她喘不過氣。
鮮紅的血跡浸濕了傅云霜的衣衫,她就這樣抱著曉曉,暈倒在了沈司程的懷中。
如果當初她收養了曉曉,那么結果會不一樣,她會不會救曉曉一命?
可是,沒有如果,發生的事情,也無法再挽回。
攻擊福利院的是東國,因鐵道歸屬權的問題,與江城政府沒有達成一致,故打擊報復。
他們首選的就是一些手無寸鐵的人們。
像是福利院,救濟院等。
這場襲擊,無疑是給了江城重重一擊。
可事情的最后,江北當局與東國卻只是簽訂了一紙和平條約,這件事情,就算是過去了。
傅云霜為曉曉立了墓,她將一束小雛菊放在了墓碑前。
直到條約簽署完畢,江北都沒有對此次福利院的襲擊做出一個回答。
幸存的二十三名孩子,有五個年齡大一些的因為創傷應激,選擇自我了斷了性命。
剩余的孩子,沈司程給他們安排好了地方,絕對安全,絕對隱蔽。
在曉曉的墓旁,還有一個高高隆起的墳堆,是曉曉的母親。
傅云霜不知道曉曉母親的姓名,便只刻了“曉曉母親之墓”。
想必現在在天上,她們已經團聚了吧。
下輩子,希望你們做一對無憂無慮,擁有美好人生的母女。
沈司程站在傅云霜身邊,一直默默地跟隨她。
“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次江北與東國簽訂合約,是你父親作為代表前往的。”
傅云霜的語氣中沒有一絲感情,仿佛現在沈司程對她來說,就是一個陌生人。
沈司程嘆了口氣:“也是你的父親。”
傅云霜不想承認,但是卻不得不承認。
“為何不向東國討個說法,福利院的孩子們難道就這樣死得不明不白嗎?”
但是這件事情,并沒有傅云霜想的那么簡單。
“事情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父親他也只是個代表,他做不了任何決定。”
“可是那些孩子們做錯了什么?曉曉做錯了什么?甚至......那些南部的百姓們,又做錯了什么?”
傅云霜其實都明白,這些事情并不是他沈家能夠做主的,可是作為軍閥世家,難道真的要看著自己的家園被侵害,只能縮在自己的安全區里茍且偷生嗎?
至今為止,她并沒有看到沈岸為自己的國家做些什么。
國破山河,他們只能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毫無辦法嗎?
這時候,傅云霜突然明白,為什么那些先烈們寧愿犧牲自己,也要守護自己的國家。
哪怕他們看不到結果,但是他們心中有信仰。
傅云霜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但是很快她就將這個念頭壓了下來。
這樣一來,她豈不是將會和沈司程站在對立面。
沈司程無語,他確實不知道該說什么。
傅云霜說得對,這些孩子,百姓們錯在哪里呢?
他們唯一的錯事,就是生在了亂世之下。
身不由己,命運完全掌握在他人的手中。
漸漸地,傅云霜發現,她與沈司程之間,像是隔了一個透明的屏障。
將二人隔絕開來。
這一點,沈司程也發現了。
從結婚到現在,他們從未同房過,沈司程不想勉強她,只等她心中完全接受了自己,一切順其自然。
可是發生了福利院的事情后,他就感覺傅云霜對自己的態度悄悄發生了變化。
“霜兒,我知道你在怪我,可是,你給我一些時間,我會盡我的努力,但是......”
沈司程突然停頓,他看向傅云霜的眼,聲音略微帶著哽咽:“你別對我失望,好嗎?”
看到沈司程的樣子,傅云霜瞬間心軟了。
“我沒有對你失望,我只是......”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傅云霜將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我會給福利院一個交代,一定。”
他的語氣中帶著堅定。
慢慢放下心中的成見,傅云霜將雙手扶在了沈司程的腰間。
傅云霜的力量太過渺小,現在也只有沈司程,能夠讓她依靠了。
福利院的事情發生后,大家都被江北當局有著怨言。
甚至有辱罵當局為東國的走狗。
無論哪個國家,都在保護孩子們。
少年強則國強,孩子才是他們的希望。
這一場襲擊當中,能救國救民的人很有可能在其中。
有極度不滿當局做法的百姓,聚在一起,成立了“反當局組織”,他們有甚者居然拉起了橫幅,聚集在軍區總部和江北當局的門前。
“討伐當局,還孩子們一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