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孤獨、寂靜。
江嶼感覺自己沉入了大海,看不見,也聽不見,只能感受到冰涼刺骨的海水,和空落落的下墜感。
他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沉入海底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才會死去,只是隱約覺得自己忘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在這片黑暗的海水中不知道待了多久,他的腦子變得空蕩蕩的,連自己的名字都已經記不清了,可心里卻充滿遺憾。
恍惚間有一道亮光闖入了這個世界,江嶼用盡全部的力氣睜開眼睛,在微弱的光芒下,他看見了一個美到極致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國風立領婚紗,裙擺在海水中起舞,頭上戴著金色鳳冠,美麗的臉龐上浮現出令人感到幸福的笑容。
“好美。”
江嶼在心里輕呼,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讓他感到非常熟悉,可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叫不出女人的名字。
冰涼的海水中,他拼盡全力的向女人游去,想要離這個美麗的女人更近些,可就在他馬上要抓住女人的裙擺時,女人卻突然伸出手用力在他的肩膀上推了一掌。
這一掌的力量大到讓江嶼無法反抗,他的身子不斷向海底沉去,離女人越來越遠,直到光芒消失,女人的身形也在他的眼前徹底消失。
無盡的黑暗和孤獨再次朝著江嶼涌來,江嶼開始失聲,海水不停灌入他的口里,窒息的感覺讓身上的每個細胞都在掙扎!
“江嶼,江嶼。”
熟悉的聲音傳來,數不清的記憶在江嶼的腦子里炸開!
腦袋傳來的疼痛讓江嶼從夢魘中醒了過來,他緩緩睜開眼睛,迫切的想要找到那個穿著婚紗的美麗女人。
可女人的面容已經在他的記憶中變得模糊,讓他逐漸分清夢境和現實,當他徹底清醒過來,看見的卻是白晃晃的病房,和守在他身旁的張媛媛。
“江嶼,你終于醒了,你快要嚇死我了!”
張媛媛緊張得哭了出來,她是真的害怕了,害怕江嶼會一直睡過去。
看著她臉上落下的淚水,江嶼笑了笑:“哭什么,我又沒死。”
“你都已經昏迷三天了,醫生說你傷了腦子,我還以為你永遠都醒不過來了呢!”張媛媛擦著眼淚說道,心里還是有些后怕。
江嶼這才想起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表情頓時變得緊張起來,開口問道:
“大頭呢?我暈倒的時候他被好多人圍攻,他沒事吧?”
雖然大頭很能打,可對方畢竟人多勢眾,江嶼的心里不免有些擔憂。
張媛媛給江嶼倒了一杯水,輕聲回應:“放心吧,大頭雖然也受傷不輕,但全都是皮外傷,昨天就已經出院了。”
聽見大頭沒事,江嶼這才松了口氣,然后在張媛媛的攙扶下坐了起來。
在喝了一口水后,他又想起了罪魁禍首程海,好奇的問:
“是誰救了我?還有程海,他被抓了嗎?”
張媛媛沒有隱瞞,把老板娘出手相救的事情說了出來。
當江嶼聽見老板娘花了幾百萬去教訓程海,心里頓時感到無比驚訝。
好奇的問:“難道這個老板娘跟程海也有過節?竟然花這么多錢去教訓他!”
張媛媛搖了搖頭,她都沒有見過老板娘,又怎么會知道老板娘為什么會這樣做呢?
就在江嶼心里感到好奇的時候,病房門突然被推開,江父提著一個餐盒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看見江嶼已經醒了,立馬就小跑到江嶼的身前。
“你醒了?有沒有哪里覺得不舒服?頭還疼嗎?”
“都說了讓你少喝點酒,你就是要往那些地方去,現在弄成這幅樣子,看你以后還敢不敢出去鬼混!”
從關心到指責,江父只用了一秒鐘來切換,原本還有些感動的江嶼,在聽見他的指責后,臉上頓時露出不耐煩的神情。
不過他并不想跟江父爭吵,所以并沒有去和江父理論,直接在床上躺了下來,徹底無視了身旁的江父。
江父似乎察覺到自己說的話有問題,竟破天荒的沉默了下來,他把手里的餐盒交給了身旁的張媛媛,輕聲道:
“媛媛,你幫他弄一下吧,我去把費交了。”
已經看出氣氛不對勁的張媛媛立馬就點了點頭,笑瞇瞇的把餐盒接了過去。
目送江父從病房離開后,她這才打抱不平的對江嶼說道:
“你別板著臉了,這幾天可都是你爸爸在照顧你,他說話是有些不好聽,可這也不是關心你嗎?你就別生他的氣了。”
江嶼重新從病床上坐了起來,接過她手里的餐盒后解釋道:“我沒有生氣,只是不想跟他吵而已。”
看見江嶼不愿意主動低頭,張媛媛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這畢竟是江嶼父子間的事情,她能做的也就只能勸勸,至于江嶼聽不聽,她可沒有權力去干涉……
看著江嶼把飯吃完后,張媛媛就被一個電話給叫走了,病房里就只剩下江嶼一個人。
晚間,一個警察過來給江嶼做了筆錄,他說程海已經被關了起來,警方會追究他的刑事責任,為江嶼討一個公道。
做完筆錄后,護士又走進來給江嶼掛了一個點滴,等護士離開后,整個病房又再次變得安靜,熟悉的孤獨感又重新把江嶼給包裹。
江嶼想起了夢境中的那個女人,他覺得這個女人就是林漾,雖然他已經記不清女人的面容,但還記得第一眼看女人的感覺。
那一刻他仿佛看見了仙女,女人的美麗讓他感到非常驚艷,甚至不敢相信這世上會有這么美麗的女人。
在江嶼認識的人當中,也就林漾有這樣的容貌,所以江嶼才會懷疑夢里的女人就是林漾,但也僅僅只是懷疑。
畢竟他已經徹底記不清女人的樣子,也許這個世上真的有比林漾還要美的女子呢?
“咚咚咚。”
敲門聲把江嶼驚醒,江嶼回應一聲后,葉雯雯推著林漾從外面走了進來。
林漾的突然出現讓江嶼的神經頓時變得緊繃,他從病床上坐了起來,一臉拘束的開口問道:“林董,您怎么來了?”
生疏的話語落在耳邊,林漾的心口狠狠疼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
不過她并沒有表現出來,而是用冷漠掩蓋了這一切,開門見山的向江嶼問道:“你的身體恢復得怎么樣了?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嗎?”
“不用了,就只是挨了幾棍子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江嶼搖了搖頭,故意露出不在乎的神情,以此來拉開兩人的距離。
可他的話才剛說出口,心里就感到無比煎熬,因為他的心里還是有林漾的,只不過他已經不敢再相信愛情,所以才會故意遠離。
但口是心非本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哪怕江嶼用各種理由來說服自己,他的心里也得不到半刻安寧,只有拋棄愛情后的煎熬。
“江總,董事長都已經親自來巴州了,你難道還看不出她的誠意?”
“你們兩明明都還想著對方,為什么硬是要端著?這不是自己找罪受嗎?”
葉雯雯忍不住開口抱怨道,把兩人之間隔著的窗戶紙一舉捅破,讓兩人臉上全都露出驚慌失措的神情,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
眼看兩人還不打算和好,葉雯雯準備再添一把火,可就她剛要開口的時候,江父卻黑著臉從外面走了進來。
看著眼前這個名義上的兒媳婦,江父沒有高興,眼神中反而涌出一絲厭惡,一臉不悅的冷著臉道:
“你們怎么來了?我們家不歡迎你們,還請離開。”
江父竟然直接下了逐客令,讓江嶼和林漾全都感到意外。
一旁的葉雯雯還想幫林漾解釋,可江父根本就不給她這個機會,直接把林漾推了出來,并且還把葉雯雯拎來的禮物也全都扔了出去。
雖然江嶼不想見林漾,但也著實沒必要這么沒禮貌,于是臉色難看的向江父質問道:“老東西,你趕他們做什么?也太沒有禮貌了吧?”
“既然要斷,那就斷個干干凈凈,藕斷絲連的算什么?”江父白了江嶼一眼,他似乎已經知道江嶼和林漾分開的事情。
江嶼聽了他的話后露出一臉錯愕,正打算問問江父是什么時候知道的時候,江父卻搶先一步開口,語重心長對他說道:
“我們家雖然沒多少錢,但是還沒有到賣兒子的地步。”
“從今以后你在巴州好好待著吧,至于你的個人問題,我絕對不會逼你。”
看著表情嚴肅的江父,江嶼的心里突然暖暖的,他這才發現,曾經那個固執己見的父親,似乎真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