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塵微微一笑,并未提及自己已將一年份的五行之氣配額消耗殆盡,只是順著話頭道。
“此前看王師兄駕馭那青梧級方舟,破空行天,迅捷安穩(wěn),甚是向往。”
“故而想向師兄請教一番操控瑤池星海方舟的法門,日后若有機緣,能兌換或自備一艘,無論是出行還是應對變故,總歸多一份便利。”
聽聞此言,王湘玉哈哈一笑。
“北塵師弟能有此心,再正常不過。”
“于我瑤池修士而言,一性能優(yōu),品相上乘的星舟,便如同凡俗武者眼中的神駿寶駒,名匠雕琢的香車華蓋,吸引力著實不小。”
他語氣輕松,帶著幾分同道中人的理解。
“門中但凡修行有成的尊者,十有八九都會想方設法置辦一艘。不少人甚至不止一艘,不同用途,品級的星舟停泊在自家洞府側畔的舟庫之中,也是常見景象。”
不過笑過之后,王湘玉神色微正,語氣轉為規(guī)勸。
“星舟雖好,卻需切記!此乃外物,是護道之器,而非修行之本。”
“擁有一艘傍身,無論趕路,遠游,遇險遁走乃至臨時防御,皆能大幅提升便利與安全,確有必要。”
“若非煉器一脈,對我們而言過分沉迷于搜羅,改裝,炫耀星舟,耗費大量時間精力于此,以致耽擱了自身道基打磨,境界提升……那便是舍本逐末,走了歪路。”
李北塵神色鄭重點頭,語氣沉靜。
“王師兄所言極是,師弟明白。外物終是輔助,唯有自身修行根基,方是安身立命,問道登仙的最堅實依仗。北塵所求,不過是一項實用的護道技藝罷了。”
王湘玉點點頭,略作思忖后道。
“若論我瑤池真?zhèn)髦校l最精擅煉器之道,通曉星舟操控乃至各類法寶禁制……非四師姐柳青青莫屬。”
他眼中流露出幾分敬意。
“百年前宗門十八脈尚未合并時,四師姐便是煉器一脈的首席真?zhèn)鳎跓捚鳎嚪ǎ埔坏郎系脑煸劊胺Q門中翹楚。”
“你若想系統(tǒng)學習此類法門,或是日后有意自備,甚至親手煉制一艘星舟,去找四師姐請教,準沒錯。”
他頓了頓,微笑道。
“況且,借此機會與四師姐這些早已成名的真?zhèn)鞔蚪坏溃瑢δ惚M快熟悉宗門,也是好事。”
李北塵聞言,當即頷首。
“原來如此。不知四師姐洞府何處?還請王師兄指點。”
王湘玉抬手,指尖清光流轉,凌空一點。
頓時,一幅微縮的瑤池宗門立體輿圖虛影,便清晰地顯現(xiàn)在二人面前。
山巒,殿宇,云臺,洞府,皆栩栩如生,靈光標注。
他手指輕移,落在輿圖某處,那一點坐標隨即亮起柔和光輝。
“此處,便是四師姐的青鳳殿,你徑直前去尋她便是。”
“多謝王師兄指點。”
李北塵抱拳致謝,不再耽擱,身形微動。
下一瞬,金光于原地一閃而逝。
縱地金光施展之下,不過瞬息之間,他的身影已然出現(xiàn)在一座通體由青玉筑成,殿宇線條簡潔,高掛【青鳳】二字的宮殿之前。
他定了定神,抬手輕叩殿門,同時朗聲道。
“四師姐在否?師弟李北塵,特來求見。”
不多時,殿內傳來一聲輕響,大門應聲而開。
一道青色身影如風拂柳,倏然出現(xiàn)在李北塵面前,正是四師姐柳青青。
她一身簡潔青衣,氣息干練,眼中帶著幾分好奇與爽朗。
“是小師弟啊……”
柳青青笑道。
“稀客稀客。不知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李北塵抱拳,坦然道明來意。
“聽聞四師姐精擅煉器之道,尤通宗門傳承的星舟煉制與操控法門,師弟心向往之,特來求教,欲修習一番此類通用技藝,以期日后能擁有一艘屬于自己的青梧級星舟傍身。”
聽聞此言,柳青青眼眸一亮,猶如老饕看到了美食。
“想學星舟之術?好事!來來來,隨我進殿,師姐好好與你分說分說。”
她側身相邀,語氣熱絡,顯然樂于與人探討此道。
李北塵抱拳還禮,隨即與這位性情爽朗的四師姐一同步入青鳳殿中。
柳青青興致頗高,并未在正殿停留,而是直接引著李北塵穿堂過室,來到殿后一處頗為開闊的庭院。
只見她抬手捏了個法訣,口中清喝一聲。
“啟!”
庭院地面頓時傳來一陣沉悶而富有韻律的咔噠機括轉動之聲。
緊接著,覆蓋地面的那一層看似渾然一體的金屬板殼,竟如同活物般向兩側平滑退開,露出了下方深不見底,泛著幽光的龐大空間!
赫然是一座深藏地下的偌大舟庫!
地宮深處,隨著柳青青的法訣引動,一盞盞鑲嵌在四壁的明光石次第點亮,光芒驅散黑暗,映照出其下隱藏的龐然大物。
那并非什么猙獰巨獸,而是一艘艘造型各異,線條流暢,通體流轉著不同屬性靈光的星舟!
它們靜靜停泊在專用的泊位之上,或小巧玲瓏,或威武雄壯,或靈光湛然如秋水,或煞氣隱現(xiàn)似兇兵。
柳青青滿意地拍了拍手,隨著她這個動作,整個地下平臺發(fā)出低沉的轟鳴,緩緩向上抬升。
二十六艘品相完好,靈光盎然的各式方舟,從地底一線升起,完整地展現(xiàn)在李北塵眼前。
縱是李北塵心志沉穩(wěn),驟然見到如此多造型精良,靈壓不俗的星舟陳列于前,也不由得目光一凝,贊嘆道。
“四師姐當真是……底蘊深厚,令人嘆為觀止。”
柳青青聞言,哈哈一笑,眉宇間盡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熱愛。
“師姐我平生除修行之外,最愛的便是擺弄這些天工奇物。這些方舟,可都是我的心血收藏!”
她目光掃過那一艘艘星舟,眼中閃動著如同看待稀世珍寶般的光芒,語氣里滿是自豪。
“這些東西啊,可都是師姐我的心頭好!”
柳青青興致勃勃,拉著李北塵縱身飛上平臺。
只見她凌空朝其中一艘形制古雅,通體青黑二色靈光交纏的方舟輕輕一點。
“嗡!隆!”
那方舟頓時發(fā)出低沉而和諧的運轉之聲,舟身表面鐫刻的陣法紋路逐一亮起,道道靈光明滅流轉,整艘舟體仿佛從沉睡中蘇醒,散發(fā)出一種磅礴威勢。
“這艘,名為青鳳號。”
柳青青立于舟側,伸手輕撫冰涼的舟舷,眼中泛起追憶之色。
“它兼具風靈之迅捷與厚土之沉穩(wěn),兩氣協(xié)調圓融,算得上是青梧級星舟中難得的精品。”
她的目光變得悠遠,聲音也柔和了些許。
“這還是我初破尊者之境時……師尊親手贈予我的賀禮。那時瑤池尚處鼎盛,遠非今日可比。”
一絲淡淡的感傷掠過她的眉宇。
“只可惜后來,小樓師叔意外道隕,我當年的授業(yè)恩師……也為護持宗門,戍守邊關而戰(zhàn)死。”
她凝視著青鳳號,仿佛透過它看見了遙遠的往昔。
“每每見此舟,便想起當年。當真是……歲月悠悠,一晃竟已千年。”
不過,柳青青的感慨僅如清風拂過水面,漣漪很快平復。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那份屬于煉器師的熾熱光彩再度燃起,轉身對李北塵爽朗一笑。
“走,小師弟!師姐帶你看看下一艘,那可是我親手改裝過的赤雷號,速度在青梧級中堪稱一絕!”
能修至如今境界者,心志無不堅韌如鐵。
千載風雨,足以看慣生死別離,許多人事早已深藏于心,不輕易顯于顏色。
不過,李北塵也察覺到,這些上界中人雖壽元悠長,遠超凡俗,但若論及人情世故的精細揣摩,謀略心機的深沉老練,恐怕反不如凡間某些歷經(jīng)宦海浮沉,閱盡世情百態(tài)的老謀深算之輩。
原因無他,修行至此境,一次深層次閉關動輒數(shù)十上百年,真正用于與人周旋,經(jīng)營俗務的時間,在其漫長的生命中占比實則極少。
此時,柳青青仍在興致盎然地一一介紹,如數(shù)家珍。
待二十六艘戰(zhàn)船全部介紹完畢,她竟還有些意猶未盡,轉頭看向李北塵,眼中閃著期待的光。
“小師弟,你覺得師姐這些藏品如何?”
李北塵抱拳,由衷贊道。
“當真嘆為觀止,師弟我在扶搖星關乃至各處星城之時,也從未見過如此多品相上乘的方舟同時陳列。沒想到師姐一人之收藏,便抵得上外界一方勢力的底蘊了。”
柳青青微微一笑,眉宇間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自得。
“若單論方舟的收藏,尋常上人,恐怕都不及你師姐我呢!”
她很快將話題拉回正題,看向李北塵,爽快道。
“對了,師弟你來找?guī)熃悖窍雽W這操控戰(zhàn)船之法吧?這樣,你瞧瞧這些方舟,看中哪一艘,師姐先借給你拿去練手。”
“至于這配套的戰(zhàn)船操控法門……”
她挺直腰背,語氣中滿是自信。
“不是我自夸,放眼如今整個瑤池,除了尊師他老人家,論及對各類戰(zhàn)船的執(zhí)掌程度,恐怕能超過師姐我的也沒有兩人!”
聽聞此言,李北塵眼中精光一閃。
看來,他確實找對了人。
他看向那些靈光湛然的方舟,溫和一笑,婉拒道。
“這些都是師姐心愛之物,君子不奪人所好。師姐只需傳授我這操控方舟的通用法門即可,豈敢借取重器。”
柳青青卻擺擺手,渾不在意。
“誒,光有理論,沒有實物上手操練,如何能真正學會?放心拿去用便是,左右都是放在我這舟庫之中閑著,能物盡其用,反倒是它們的福氣。”
她說著,眼中掠過一絲懷念。
“若是百年之前,宗門鼎盛之時,這些方舟我可都要定時駕馭出去,巡游星海,縱覽三千界風光。”
“只是如今宗門風雨飄搖,已是垂暮之態(tài)……”
她很快收起感慨,爽快道。
“你且拿去用吧,隨便挑一艘。”
李北塵聞言,鄭重抱拳。
“如此,便多謝柳師姐了。”
他目光掃過陳列的星舟,最終選了一艘形制剛健,線條利落的青色方舟,既不顯得過于張揚,也頗具實戰(zhàn)之氣。
柳青青見狀點點頭,隨即將李北塵帶回大殿正廳。
只見她抬手一招,一枚靈光內蘊的青色玉簡便從一旁的書架中飛出。
“這千心馭舟訣,瑤池星舟其入門根基法訣與常用禁制變化,皆錄于此簡。你且先拿去參悟。”
她又指向殿內一側高及殿頂,排滿玉簡木牘的巨大書閣。
“至于更精深玄奧的傳承,譬如涉及高階星舟煉制,核心禁制破解,乃至上古星舟修復之法……則需去宗門典藏殿的天工一脈專閣中尋閱。”
“你若修行到此等處,我這兒還存有不少歷年鉆研的心得筆記,屆時皆可借你參考。”
她語氣誠摯,全無藏私之意。
“修行途中若有任何不明之處,隨時可來問我。”
李北塵雙手接過玉簡,再次鄭重抱拳。
“師姐厚誼,北塵銘記。定當勤勉修習,不負師姐指點。”
李北塵滿載而歸。
他未曾料到,這位四師姐柳青青竟是如此爽利熱忱。
不僅傾囊相授星舟操控法門,更直接借予他一艘青梧級的方舟供自己練習。
在隨后的日子里,李北塵與柳青青的交道便頻繁起來。
他本就悟性驚人,【千心馭舟訣】一道進展神速。
得柳青青悉心指點,又參閱其多年鉆研心得,進步之快,連柳青青本人也時常贊嘆。
僅僅一月時間,便到了【方入門庭】的境界。
而李北塵對瑤池傳承的星舟體系了解愈深。
同時也開始著手調查操控【瑤池金舟】的法門。
這一日,李北塵于柳青青處翻閱宗門收錄的部分典籍,發(fā)現(xiàn)其中零散記載著瑤池歷代十二艘金舟的傳承,輪替乃至失落軼事。
一段記錄引起了他的注意。
【……據(jù)載,約一萬一千載前,時任瑤池三長老西母上人,奉宗門密令,攜金舟玄暉一號,率本脈精銳遠赴星海極偏遠之地,執(zhí)行一項宗門絕密任務】
【任務詳情未載于常冊,后續(xù)亦無明確結果回報,僅標注任務中斷,人員大部失聯(lián),玄暉金舟下落不明……】